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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叶坪乡 ...

  •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陈青松就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手机相册。
      昨天还是拍了很多不错的照片的,要是华解争技术再专业点就好了。

      华解争睡够八小时醒来,谁懂,侧身睡的最大好处就是能看见这样好看的人。
      陈青松看见华解争醒了,问道:“今天去哪?希望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是挺有意思的……叶坪乡。”
      陈青松皱眉,“这不就是我昨天遇见你的地方吗?怎么又要回去了?”
      “我们要去的是苏维埃大道。”

      陈青松默默拿起手机打开打车软件。
      “管你是哪,就没有打车软件到不了的地方。”他一边嘀咕,一边根据华解争的说辞输入目的地。
      “还要买票啊。”陈青松顺手买了两张电子票。
      华解争说道:“我们可以坐公交车去,省点钱。”
      “不需要,打个车也就十几块,门票一张35呢。”陈青松不觉得这算贵,他印象里大部分景区门票不是五十就是上百。
      华解争笑着说:“坐公交一块钱就行,用公交卡的话,可能还更便宜。”
      “多少?”陈青松有点惊讶,他家乡的公交车早就是两元起步了,“我们那边2元都算便宜了。”
      “情况不一样嘛。所以,还打车吗?”
      “打个……”陈青松把后面那个字咽了回去,“我没这边的公交卡,也没开通手机上的乘车码,还是老老实实打车吧。”

      华解争拿过陈青松的手机,“我有码。”
      “哈,你请我?”陈青松上下打量了华解争一眼,既然能享受免费,那也不错。

      但他很快就后悔了。

      车上不仅没有空座,还挤满了人。
      这就算了,这公交车司机开起车来,风格可真够豪放的。

      “呕……我在家都不怎么坐公交。”陈青松被晃得有点难受,下意识地往华解争身后缩了缩。
      华解争把陈青松护在身后,用手臂撑开一点空间。节假日里,这座城市的人流总是格外汹涌。
      “这叫本地特色。”
      “特什么色,这么颠,我一个不晕车的都要晕了。”陈青松闭着眼睛,不想再多说话。
      华解争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耳机,“戴上这个,听点音乐,会感觉好很多。”
      陈青松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还是接了过来,“好吧。”

      几站过后,他们终于等到了座位。
      陈青松戴上耳机,靠着窗,在音乐声里半眯着眼,直到车子到站。
      “下车了。”华解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
      “嗯,终点站,也是景区门口。”

      陈青松笑起来,他说道:“对外地游客来说,这招挺厉害,花一块钱就能直接坐到景区大门口。”
      “我们需要发展旅游业嘛。”华解争也笑了,语气温和。

      “欢迎来到第一次全国苏维埃代表大会会址,也是谢氏宗祠。”华解争站定,用带着点自豪的语气介绍道。
      “我果然还是得多学点历史。”陈青松虽然已经在网上查过资料,但他更想听听身边这个人会怎么讲。

      “这是这里的核心地标,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在此宣告成立。内部复原了主席台,悬挂着马克思、列宁的画像和镰刀锤头旗。里面还有当初9个部委的小办公室。”华解争简要说完,便领着陈青松往入口走去。
      虽然还是上午,但游客已经不少,陈青松得不时抬眼,确认华解争走在前面哪里。

      陈青松指着前方那座青瓦灰墙的祠堂,语气里带着好奇。
      “小争,你看这祠堂,门口还挂着五角星,和我想象中‘一苏大’的会场不太一样,感觉更……古朴,也更有分量。”

      华解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神色也认真起来。
      “这就是谢氏宗祠。我们脚下这片土地,可以说是共和国摇篮开始的地方。”
      他拉起陈青松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说。
      “1931年11月7日,就在这座原本是客家宗族祭祖的祠堂里,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隆重召开了。610多位来自全国各苏区、红军部队和白区的代表,挤满了这个大厅。”

      两人迈过那道高高的木门槛,走进祠堂内部。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陈设却异常简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量。

      陈青松环视整个厅堂,目光最后落在正前方的主席台上。
      “这个主席台布置得好简单,就是几张桌子铺着红布,后面挂着马克思和列宁的画像,还有一面旗子。”

      “可别小看这份简单。”华解争走近两步,指给他看,“你看那面旗,镰刀锤头旗,就是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国旗。”
      他的手指向主席台一个特定的位置。
      “毛主席就是在这个主席台上,作了《政治问题报告》。大会通过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宪法大纲》,还有土地法、劳动法等一系列重要法令,宣告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全国性的工农民主政权——”
      华解争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自豪:“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正式成立。”

      陈青松走近主席台两侧低矮的小门,朝里望了望。
      “这些小房间是做什么用的?看起来非常狭小。”

      华解争跟着走近其中一间。“问得好。大会选举产生了临时中央政府,也就是‘中央执行委员会’和‘人民委员会’。”
      “会后,这个宗祠就成了临时的国家中枢。你看到的这些小房间,当时就是九个人民委员部的办公室,像外交、军事、土地、财政这些国家运行最核心的部门,最初都挤在这里办公。”他顿了顿,总结道,“可以说,这是新中国国家治理体系的一次伟大预演,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两人走出谢氏宗祠,沿着一条碎石铺就的小径慢慢往前走。
      阳光透过高大的古树,洒下斑驳的光点。不远处,一栋典型的客家民居静静立在树下。

      陈青松真是看见什么都要问,他望着那房子:“那边那栋房子,看起来就是普通住家,也有历史吗?”

      华解争循着他的视线看去,略一思索便答道:“那是中共苏区中央局旧址。那时候,党和政府是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这里就是苏区最高的党的领导机关所在地。走,我们进去看看。”

      屋内光线比祠堂里稍暗一些,陈设也极为简朴,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

      陈青松看着一间不足十平米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子和一把椅子。
      “这是谁的房间?”

      华解争会心一笑。
      “毛主席的办公室兼卧室。”
      “你看,所有陈设都按原样复原了。当时条件异常艰苦,但就是在这张桌子上,他起草和审阅了大量文件,指导着苏区的各项建设。”华解争带着陈青松走到隔壁房间门口,“这边是周总理、朱总司令、任弼时同志等同志的房间,格局都差不多。”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感慨:“他们和普通战士、老百姓一样,过着有盐同咸,无盐同淡的日子。”

      华解争引着陈青松走到屋外的门廊下。

      “你看这门廊和立柱,是这栋建筑比较有特色的地方。许多领导人曾在这里讨论问题,也接待过来访的群众。”
      他抬手摸了摸那根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木柱,“现在这儿成了游客最爱拍照留念的地方之一,因为它承载着那段和群众紧密相连的厚重历史。”

      两人继续在村中的小道上漫步,路过几处分散的、风格相近的旧式民宅。
      这些建筑外墙斑驳,却自有一种静默的庄严感。

      大量的历史信息充斥脑海,陈青松忍不住又问:“这些散落在村子各处的房子,也都是旧址吗?”

      华解争点点头。
      “没错。随着政权机构逐渐完善,各部委从谢氏宗祠的小房间里搬了出来,分散到这些农家院落里办公。”
      他指着一处门楣低矮的房子,“你看,那是中央对外贸易总局的旧址,别看现在安静,当年可是打破敌人经济封锁、为苏区输送紧缺物资的‘经济前线’。”
      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处带有烟囱痕迹的建筑。
      “那边是中央印刷厂,《红色中华》报和大量的教科书、宣传品就从那里印制出来,是苏区的‘舆论与文教心脏’。还有那边的中央邮政局,设立了赤色邮路,保证了苏区内部的通信畅通。”

      陈青松的目光缓缓掠过这些朴素的建筑,心中涌起一阵感慨。
      “这么一听,整个叶坪村,当年就是一个完整而精干的‘红色首都’啊。感觉每一个角落,都在为这个新生的政权运转而忙碌。”

      “总结得很对。”华解争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从谢氏宗祠的庄严宣告,到中央局的运筹帷幄,再到各个部委的具体执行,叶坪完整地展现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早期国家政权,是如何在一片艰难困苦中,从蓝图变为现实,并高效运转起来的。”

      华解争第一次知道这些往事时,心情大概也和陈青松此刻一样,充满了自豪与激动。
      那情绪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是对先辈创业维艰的深深敬意,以及他们的事迹能被后世知晓、传颂的自豪。
      “它不仅仅是几栋老房子,”华解争最后轻声说,“更是一部立体的、活着的革命创业史。”

      阳光透过树叶间隙,在红军广场的青石板路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陈青松和华解争沿着步道慢慢走着,四周很静,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和他们的脚步声。

      陈青松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前方的纪念塔。
      “这个塔的形状……真特别。像颗立着的子弹,又像支笔。”
      他举起手机,关闭闪光灯,对着塔身不同角度拍了好几张。心里盘算着,暑假的朋友圈素材,这几张一定最亮眼。

      “是炮弹形。”华解争走近些,也望向塔身,“你看塔面那些镶嵌的小石块,一块一块,听说每一块都代表着一位牺牲的红军战士。”
      他声音不高,语速平缓,“1933年建塔时,从中央政府领导到普通老乡,大家都捐了钱。有的捐几个铜板,有的捐出口粮。”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
      塔基上深刻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晰起来。空气里有青草和旧木料混合的淡淡气味。

      陈青松轻声念出刻在地上的那句话:“踏着先烈血迹前进……”他沉默了几秒,才说道,“这句话直接刻在地上,就是让人低头才能看见。一低头,正好会想想,自己正站在什么地方。”

      “嗯。”华解争指了指塔前的空地,“当时开完‘一苏大’,代表们就是从这里走过去,亲手把名字刻在奠基碑上。那种感觉……不像现在只是参观。是把自己的名字,和这座塔的命运拴在一起。”

      一阵微风吹过,旁边博生堡屋檐下的野草轻轻摇晃。
      远处的检阅台只是一个朴素的台子,木结构在岁月里颜色发深。

      “那个检阅台,看起来挺简单的。”陈青松说。
      “第一次阅兵就在那里。能想象吗?刚宣布这个国家诞生,没有礼服,没有完全统一的装备,手里的枪可能都各式各样。但队伍就是从那个台子前走过去。”
      华解争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郑重,“有个说法,毛主席这个称呼,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在这种场合里,被大家真正喊响、确认下来的。那时候,这不只是一个职务,更像是一种托付。”

      华解争没再继续说,只是望着检阅台的方向,仿佛在脑海里重演那个画面。
      阳光把他的侧影投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我们往回走吧,去一苏大会址那边看看。”华解争提议道,“路上会经过中央警卫营的旧址,就是几间老屋子。当年那些警卫战士,可能比我们还年轻,晚上就睡在里面,守着外面这片广场。”

      他们转身,沿着树荫往前走。
      陈青松回头又看了一眼纪念塔,它在蓝天下显得格外安静而坚固。

      他们回到谢氏宗祠门口,一股旧木建筑特有的、微带潮润的气味隐隐飘来。

      陈青松觉得这个上午过得真快。
      已经下午一点了。
      与其说时光飞逝指向未来,不如说,是那些厚重的从前在拉着人沉浸。

      “当时为了安全,选在这座宗祠里开会。你看里面那些长条凳、主席台,都按原样摆着。”华解争边说边迈过门槛。

      光线随之暗了下来,室内景象逐渐清晰。
      “那些标语……”
      陈青松的目光被木板壁上硕大的字迹吸引,尤其是“全世界无产阶级联合起来”那一行。

      “站在这儿,会觉得历史不是写在书上的,”华解争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它就凝固在这个空间里,好像连呼吸都能碰到。”

      陈青松站在堂屋中央,缓缓环视四周。
      午后细小的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里静静飞舞。
      两人很久都没再说话。

      “现在干嘛,吃饭?”陈青松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不然呢?”华解争反问。

      陈青松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华解争的后脑勺。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这游览顺序是看心情来的吧?让我多绕了一段路。”
      他想起自己在网上看过更合理的路线图,不禁“呵呵”了两声。

      “我当初……也是按这个顺序看的。”华解争摸着后脑勺,有点尴尬地笑起来,“走吧,我们去吃瑞金糯米饭和红军焖鸭。”
      “好吃吗?”陈青松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唯有美食不可辜负。”
      “当然。”华解争笑着点头,引着他往外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4.叶坪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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