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蓄谋》关幸

11、11 谈谈就谈谈

　　11

　　秦一和小张姑娘本以为外婆出了院郁颂就回书店了，谁知道她以陪外婆为由还要延一周，秦一觉得天要塌了，不过有个好处就是每天都很忙反而冲淡了失恋的苦闷，多了个乐趣：可以面对面和员工八卦好友的爱情轶事。

　　因为同一件事，和秦一有类似烦恼的还有赵青霖，不管他下班早晚，在家里总是进不到人，一连着三天回到家房间客厅找不到人后，他学精了，下了班直奔郁家，待上一个小时，而后接上人回家。

　　殷华看着沙发上给外婆切苹果块的女婿，心里门儿清，转头朝女儿开口：“颂颂，你外婆已经恢复差不多了，你明天该去书店了，大半个月不去秦家姑娘要抱怨了。你外婆有我照顾着呢，不用守着。”

　　“我问过了，店里两个人忙得过来，我再多待待嘛，陪外婆说话解闷。”

　　殷华女士扫了扫女婿一眼，他看似没参与说话，但年轻人总和老年人都是需要有自己的空间的，何况她看得出女婿对自己女儿上心。

　　“你天天待在我这，你做饭没营养，我还得回来顾着你，你和小赵回家去，吃你们年轻人爱吃的，也省得你们两个天天来回跑不是？”

　　闷头削皮的人立时表态：“我没事，陪外婆是应该的！”

　　见外婆也点头，郁颂还想说什么，也只好咽回去，瘪着嘴应下：“好吧，我去上班。”毕竟大忙她确实没帮上。

　　说是恢复正常日常，郁颂身边的人惊奇发现，从第一天恢复上班开始，下午早早就回家了，回郁家。

　　殷华女士无奈，但也理解，她从小几乎是外婆一手带大的，自己忙于刺绣给予的陪伴少，她对外婆的依赖远远强于对她这个母亲。

　　外婆经常催她回家、别担心类的话也不起作用。

　　这日，赵青霖又一次赶在下班前给郁颂去电话，结果依旧，她已经下班了，他心里一点点涌出不满和无奈。

　　一直等到八点，晚饭也吃过了，始终没见到敲门响。殷华女士和外婆催促郁颂给人打个电话问问，郁颂有些别扭，明明这几日他都是下了班就来郁家吃饭的，熟门熟路，今日饭点都过了，饭前她也微信问了没收到回应，这会儿她脾性里的犟气上来，就不愿意打电话。

　　“没准他在加班呢，有什么好问的。”

　　外婆拍拍她的手：“都这个点了 ，来不来不说，你问问下班了没有，要是下班了过来给他煮点吃的，再你们一道回去多好。”

　　自己女儿的个性自己清楚，殷华女士也不点破，只是说：“他可能是在忙，你空了多关心关心他，他看到了回应你，总要有个人迈出第一步的，是你是他不都一样嘛。”

　　又磋磨了半个多小时，依旧没动静，外婆和殷华女士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殷华女士没忍耐住：“好端端的，你们两个又闹龃龉了？”

　　她心里莫名烦躁，拿了手机和随身挎包朝门口去：“我回去看看，外婆你和妈妈早点休息。”

　　外婆哂笑摇头：“咱家姑娘说风就是雨的，依我看呐，就是小年轻闹乐趣呢。”

　　郁颂叫了出租车，夜晚的道路畅通无阻，半刻钟就到了新房楼下，到了门外，一路莽冲的劲儿过去了，反而有些不敢开门进去，踌躇不已，进退两难。

　　这时候门朝外开了，猝不及防的痛感，她下意识一惊：“呀……”

　　识出声音，赵青霖心疼，上前查看，在要触及的时候止住了，而是问：“撞疼你了。”

　　黑暗的室内开了灯，赵青霖牵着人进了屋，去拿来了冰块。

　　那一下，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力道，撞上的那一下郁颂感觉自己要疼晕了，这会儿捂着额头，声音小小的：“过会儿就好了。”

　　她没有接毛巾和冰块，赵青霖便自己包了冰块，伸手抵住给她额角敷着冰块，找话：“在门外站多久了，怎么不进来？”

　　郁颂语塞，扯开话题：“你在家没开灯吗？”

　　赵青霖被噎住，摇摇头：“有月光。”

　　“……”这是什么回答，有月光就不用开灯吗，好牵强。

　　“你下班好久了吗？”问完她就后悔了，“你吃了没？”

　　没有得到回应，她抬头看近在咫尺的男人，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湿热气息，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耳侧响起了声线。

　　“下午给你打电话时我就在书店门口，晚饭回来的路上也对付过了。”

　　不知为什么，郁颂涌起股愧疚，她调整了下坐姿，靠沙发上，垂着头，不去接触他的目光。

　　赵青霖也顺势靠在沙发上：“敷着吧，不易起淤青。”

　　“颂颂，我还是想和你谈谈。”

　　“你想和我说说心里话吗？”

　　避不过的总要来，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事已至此，谈就谈吧，结果好坏都总比现在这般云里雾里的好：“好，谈谈就谈谈。”

　　赵青霖听她语气显示一愣，而后轻笑，心想总算不当小乌龟缩回乌龟壳了，是好事。

　　“你要谈什么？”

　　赵青霖听出来，习惯性避而不谈的小乌龟学会先发制人了，他心里倒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壁着他就比什么都好。

　　“颂颂，你有事从来不会主动对我说。就像外婆住院，微信里你没有提及，这几日你人回了这里，心不在，早下班去陪外婆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一次都没有。我知道你和外婆感情深，你想多陪陪外婆，只是为什么没有想过告诉我一声呢，我明确表示过我会、也想和你一同的。”

　　她没想过这么多层，只是单纯觉得他有自己的事情做，眼神飘忽：“我家里的都是小事，我自己可以应对得过来，而且你管着那么多人，要对他们负责的。”

　　“对他们负责并不意味我不能对你、对我的感情、对我的家庭负责，这几者是可以同时存在的。”

　　他的感情？这么久以来他们第一次说到这个词，她竟跳跃性只捕捉了这个！

　　她：“我知道。”

　　她知道，但她潜意识里不愿意。

　　意识到这点，赵青霖决定再下剂大的，慢慢解除她对自己的隔阂的办法不适用了。

　　“颂颂，我们说说以前吧，说四年前的夏天。”

　　郁颂懂他意思，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那时候你临近本科毕业，我面临研究生毕业和创业起步，都忙得焦头烂额，偏偏这个时候我父母把我叫回家了一趟，反对我把事业落定在云城，后来你无意中看到了我和我母亲的聊天记录，是不是？”

　　好久不提及的往事经他这么一提，记忆像潮水复涌、一点点映在脑海，喉咙发紧：“嗯，我看到阿姨明言反对你我，你们甚至说起了狠话。”

　　“我是云城人，毕业我就会回运城，你是青城的，地域是调和不了的现实原因，我理解阿姨的顾虑。”那天她答辩圆满结束，想快点把这个开心的事和他分享，就坐公交去了他临租的工作间，他当时对着电脑的图纸在忙，没空顾及她，她鬼使神差看了丢在她面前的手机。

　　那天，他一直很忙，她没打招呼就回了学校。之后的一周，他没空来找她，她也没去，只是在微信里聊上几句，只字未提在手机中看到的什么。

　　赵青霖苦笑：“等我忙完你已经回去了，我就知道你看到了我母亲发的消息，你知道吗，颂颂，我一直等着你开口问我事情原委，等着你问我我的最后处理结果，但你没有，领了毕业证书后用一条短信告诉我，我们分手了，你头也不回回了云城。”

　　“我向你们学校的朋友打听了你们发证的时间，抱着花在你宿舍楼下等，最后你室友说你去了高铁站，很快我就收到了短信，决绝的分手短信。”

　　赵青霖一直注意着郁颂的情绪，低着头垂下来的散发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她的两只大拇指相绞，“等我打电话过去，你已经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了。”

　　耳边是赵青霖的声音，脑海中尽是那两年的一幕幕，走马观花似的闪过，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现在才知道清晰如昨。他们初见是在学校一次大型活动结束后，人挤人，撞了一下，之后隔不多日就总能碰上，她还以为是不怀好意，在教学楼的一处转角被重重揍了一拳和狠狠踩了一脚，他当时硬是忍了下来，还朝她笑。那时，她才搞明白他竟是在追她，以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时常出现在她的周围。之后，他追了半年之久，她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那时我没看到你有解决的意思”郁颂低声吐了口气，声音嗫嚅，“你也没再找过我啊。”

　　赵青霖侧身坐着重新给她敷上冰块，强迫她看着自己，她的眼眶里盈泪，心口一紧心疼不已，但他还是一字一句说道：“我去过云城，见过咱妈，妈说你回来后话少平静，没表现出其他情绪，我就知道了那个节骨眼你不会给我机会，也不会听我解释，而我只有能做得了自己的主时，再出现或许我还有和你再续前缘的可能。”

　　说不震惊是假的，殷华女士从没跟她提过此事。

　　“你找过我又怎么样？存在的问题依旧存在。”郁颂心里翻涌，封了几年的郁气迸发，嗓音不自觉大了，“你有你的打算，我有我的在意，你的家在青城，而我是一定要回云城，异地恋和异地婚姻我都接受不了，确定关系时你就知道的。”

　　见她动气，赵青霖心里反而欢喜，能对他们的感情置气发怒，起码她还在意，不像她表现出来的只拿他当了个婚姻合作人。甚至那个时候她就想到过异地婚姻，她想过和自己长久的！

　　轻声发笑，然后左手把人朝自己怀里带：“颂颂，所以你一直没放下我们的感情，对不对？”

　　郁颂自然不肯就这么被抱住，使力推开笑得莫名其妙的人：“你放开我，我不想和你说话！”

　　赵青霖哪能轻易放开，自己想要的一直都在，箍住她的手更是用力了几分：“颂颂，让我抱抱，再抱一会儿！”

　　“赵青霖，你耍流氓！”心事被说中，郁颂恼怒，“我早就放下你了，也早忘记我还有这样一段过去了！”

　　她越怒，他笑得越兴奋：“颂颂，我们认识时你就把揍了，要不你再打我，骂我都行，好不好？只要你出气，怎么着都行，鼻青脸肿我也愿意，是我之前做得不好，我该打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