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蓄谋》关幸

10、10 他是老板他

　　10

　　进入八月，伏天燥热难耐。

　　慢步空间里，郁颂已经连着喝了两杯冰咖啡了，还是困得厉害，她甩甩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去里间洗了把冷水脸，又绕着书架转了一圈，总算把精神劲找回了些许。

　　这周赵青霖去了深圳出差，先是处理产品售后而后有新合作洽谈，故而时间要稍长。这两日中午她和小张姑娘吃的是过去常点的外卖，以前常吃不觉得，今日竟然觉得食之无味得很，小张姑娘更是吃得一脸瘪相，摇头晃脑地好似在吃什么难以下咽的玩意，最后也只是寥寥草草吃了几口。

　　下午她接到一通电话，是殷华女士打来的，挂了电话，脸色凝重，冒出了许多冷汗。

　　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和小张姑娘知会了一声后，奔出店门口。越是焦急越是叫不到出租车，好不容易打上车，出租车司机在她的催促下以至在不耐烦前终于到了医院。

　　郁颂按电梯的手心全是湿汗，终于到了手术室楼层，几乎是跑过去的：“妈，外婆怎么样了？”

　　殷华女士见到女儿人像是有了依靠，面容冷静地说：“刚进手术室不到半小时，还不知道什么情形？”声音确实颤抖的。

　　“刺绣铺里今日事情结束得早，回家就见你外婆躺在地上，你外婆床上的铺盖散在那里，可能是午睡醒了，脚下不稳，摔倒在地。”

　　“颂颂，救护车来的时候外婆气息微弱了……”

　　妈妈话音里的担心和后怕藏都藏不住，郁颂握紧妈妈的手，轻拍顺气：“外婆不会有事的，妈妈，我们耐心等。”天知道，她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有多没底，可不能两个人都失了主心骨。

　　在惶恐和不安中不知道等了多久，手术室的们终于开了，医生告知手术顺利，郁颂和殷女士松叹了口气，相视而喜极而泣。

　　外婆手术虽顺利，但还是进了ICU。

　　连着三日，外婆始终没有苏醒，殷华无心刺绣，郁颂给秦一通了电话后，一直陪着殷华女士一起在医院里守着，不是探视时间也守在医院，守在医院心安几分。

　　医生说摔跤磕到了后脑勺，造成少量淤血，通过手术淤血是取出了，但毕竟老人家年级较大，生体机能下降，苏醒的时间长则一周十天，短了三日之内。

　　母女两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眼眶泛红，好在这几日的状况一直平稳。

　　提心吊胆到了傍晚，探视时间，郁颂和殷华一边给擦拭身体，一边跟外婆说话，奇迹竟然出现了，外婆缓缓睁开了眼睛，ICU里又是哭又是笑，跌宕起伏。

　　第四日在医生的检查后，转到了普通病房。

　　老人年纪大，回复的慢，一直到晚上了才能说得出几句话。

　　母女二人几日没合眼，郁颂主动留下陪外婆，推着妈妈殷女士回家洗漱睡会儿觉，殷女士心知肚明，这眼下不是和女儿客套的时候，她们也不是客套的关系，熬了这么久确实遭不住，休息好了再来替换最为稳妥。

　　外婆还无法进食，靠着吊瓶汲取营养，醒了个把小时后又昏昏沉沉睡着了。

　　郁颂看着外婆安详的慈容和均匀绵长的呼吸，心里开心得紧，极致的紧张担心后是极致的放松，困意来临盯着输液瓶打起了瞌睡，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

　　撑在病床边的手一歪，身体跟着倾斜，在摔倒在床沿的前一瞬，一双温热的手托住了。

　　郁颂瞬间惊醒，发出惊叫：“啊！谁？”

　　赵青霖扶住她肩膀：“是我，是我，不是坏人。”

　　郁颂只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自己只是困了，怎么还出现幻觉了，揉了两揉眼睛：“我睡着啦？我还没睡呢！”

　　困至极怀疑自己了，赵青霖没绷住，鼻子吭声疲倦的脸上露出笑：“你太困了，真的是我。”

　　环视一圈，确实不是做梦啊，郁颂眼神滞住：“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要到后天的吗？”

　　话落，又想起什么，再问：“你怎么会来这里？你知道外婆……”

　　把人按在凳子坐下，赵青霖一一回答：“事情处理得快，剩下的事情交给员工收尾就可以了，他们能处理好。我给书店去了电话，知道家里出了事情，我来医院前去了趟家里，从妈那儿回答的。”

　　“妈说外婆状况好多了，你别担心。”

　　郁颂点头：“幸亏妈妈回家及时，发现得早，不然不知道后果会怎么样了。”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赵青霖上前两步，站在她身边，把人往自己身上带靠着自己，宽大有力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肩膀：“没事了，没事了，外婆会好的，我也会一直陪着你。”

　　靠着温热的身体，郁颂一直挺得笔直的腰背拱了几分，强撑着的精神也塌了几分，这几日她也是这么劝妈妈和自己的，现在有个人这么对自己说，心里不免涌起了几丝软弱，嘴里喃喃：“嗯，外婆会好的，外婆会长命百岁，会寿比南疆，会……”

　　“外婆以后都会精神矍铄，萱花不老，福寿双全。”赵青霖接过话头，说话让她安心。

　　心里的石头落下地，思绪回神，忙坐直，泛起几丝不好意思。

　　赵青霖没有忽略，坐在床边，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他才说：“靠着我不用有负担，嗯？”

　　见她眼神飘忽，他扯了话题：“颂颂，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你看看你眼黑圈都一大片了，这里我来看着，你休息好了再来替换我，好不好？”

　　郁颂看着他的的眼睛，她看得懂那是诚意和心疼，她抿了抿唇，莞尔一笑：“还说我呢，你眼睛的疲惫……双眼皮都累出四五六层了。”

　　面前的男人稍显凌乱的额前碎发，风尘仆仆的衣着仪态，不过身形依然高大挺拔，那张脸依旧足够帅气俊逸。

　　赵青霖一愣，嘴角的笑漾得像多绽放得最盛的太阳花：“那你趴着休息下，我看着吊瓶。”

　　她确实困得不行，便没再客气，点头：“好，我就趴一会会，你帮我看着外婆和输液瓶，我醒了你就回去休息。”

　　“嗯，你睡吧，睡好了再安排。”

　　郁颂在睡着前才恍惚想起她还没问人家吃没吃晚饭的，可是实在没劲撑开眼皮了，就醒了再问吧，要幸苦他再坚持坚持，不免升起几股感谢之意。

　　再睁开眼，郁颂精神头恢复了，眼神泛光，病房静悄悄的，外婆还在睡着，赵青霖不在，按了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她居然睡了足足六个小时。

　　背后的房门有微小的推门声，回头看，是赵青霖。

　　“你醒啦？”赵青霖随手关好门，见她捏着手臂，“手麻不麻？”

　　“有点，我睡了好久，你刚才去哪了？”病房是单人间，她随意找话。

　　赵青霖坐过去一些，抬手搭在她的肩膀，捏了起来，嘴上解释：“坐久了脚麻，去走廊转了一圈，回来刚好你醒了。”

　　原来是在这样啊。

　　“你睡着后，我去问过主治医生，医生说外婆情况恢复良好，外婆年岁高，剩下就等着静养了。中间外婆醒了两次，喝了水。”

　　她睡着期间，外婆醒了和赵青霖去找医生她都不知道，心中自责，耸了耸肩帮，示意后面的人不用按摩了，然后才慢慢说道：“你要不要去那边休息下，我已经休息好了，后半夜我来看着就好了。”连着赶路，又来医院这么久，铁人也扛不住的。靠墙的那边有张小小的折叠床，就是她刚才睡的那张，他身形挺拔高大，将就将就蜷着腿眯眯眼了。

　　这回赵青霖没推脱，近四十个小时没合眼，眼皮有些打架了，不过还是先问：“饿吗？饿了我去楼下食堂买些吃的，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我不饿，你快睡吧，再不睡你就要起黑眼圈了。”事实上，不止她，他也一样，眼睑下乌青。

　　次日一早，殷华女士早早赶来医院，还带来早餐，三人份的。

　　在殷华女士的催促下，吃完早餐的小夫妻带着垃圾一起进了电梯。

　　本来赵青霖不在的这几日她是在郁家和婚房两头宿的，但看他开车的方向，是回他们婚房的路线。

　　外婆没出院前郁颂是不打算回书店了，索性简单洗漱后昏昏沉沉躺下就睡。赵青霖把一些衣物放入洗衣机再到洗好拿出来晾好，本来想和郁颂说说话的，就见她踢开被子睡得很香，他坐在床头好一会儿后才离开进书房。

　　赵青霖坐在书房，电脑摊开着，他却无心点开员工传过来的工作资料来看，他脑海中反复出现的是昨晚她见到他时的愕然，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与此同时他心中还有些许的愤懑，家里有这么大的事，这几日他们联系也不少，她都却不想着告诉自己。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的生活安慰平静，而她的心结始终还在。

　　转入普通病房后外婆住了一周出院，出院那天，郁颂早早起了床，赵青霖也跟着一起。

　　这几日，殷华女士不让她在医院陪夜，因为她做饭煲汤一般，就只白天殷华女士回家煮饭时间同意她陪着外婆，接外婆回家是好事是大事，她自然是要早点过去陪着的。赵青霖每日下班先去医院探望，然后和她一同吃了殷华女士的手艺后一起再回家。

　　“你上班时间还没到呢。”郁颂刷着牙含混不清说话。

　　“我请假了，一起去医院。”

　　“请假？”

　　“嗯，我自己请，自己批，省事。”

　　郁颂听了：“……”他是老板，他脸大！

　　可一想，谁还不是个只需要跟自己请假的老板呢。

　　他们路上吃了早点再去医院，外婆和殷华女士已经吃过了，正在输液，外婆的状态还不错，靠在床上看着成双出入的孙女孙女婿笑眯眯地，心情是越看越好。

　　郁颂被看得不好意思了，咬着唇撒娇：“外婆，您别看我了，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外婆不语，只是继续笑。

　　赵青霖脸皮厚，接下话：“外婆大概是通过漂亮的孙女看自己呢。”

　　一句话把祖孙三代人都夸了，病床上躺着的、床边坐着的、另一边收拾物件的殷华女士三人相互看看，都噗哧笑出声，殷女士率先开口：“还是小赵会说话，嘴甜，你看，这一屋子的人都被你夸了一遍。”

　　郁颂笑之余，心想她大概没有这样这样的情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