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堆》荔不染

8、七、讨赏 不是小将军

　　不是小将军的小娘子放下盔子回家，扮做另一个姑娘的小将军。

　　阿鱼说，骑射倒是不慌着学的，可她那日缩着身子从门缝里瞧见小将军的剑了。剑像生出轻薄薄的翼，飘着飞着就将大粗汉子挑下地去，漂漂亮亮的，却也厉厉害害的，像她在书铺子里用过的镶玉小算盘，打起来呼啦呼啦的好听。

　　阿鱼说，要我教她剑法，真正见过血，救过人的剑法。

　　可她分明一面瞧着我腰间挂了红络子的鱼儿剑，一边够着脚尖，要去摸一摸墨儿颈鬃上沾的彩线头。

　　我知道我该向那会笑的儿郎要些什么了。
　　.

　　“臣欲讨陛下一块砌丹墀殿角的黄铜砖，并一挽小弓。弓要轻一些的，初学骑射的小娘子也拉得开的。”

　　书乘不那么快的马寄出去，我好像看见有人在明堂里眨眨眼。

　　而那辆四马包了金轴子的大车，一日后就停在了炉子边。

　　门被马蹄子敲开。三五个有些面熟的汉子跳下车，递递接接废半天功夫抬下一只红绸裹的箱子，露出半只流金纹的角。阿鱼在小案边瞧着我，我捡个石子儿砸中扭头就要爬回车上的人。

　　“姑娘这是干啥子？”

　　石子碰上宽厚的没驮着甲胄的肩，咚，弹一下落地，咚，咚。

　　“姑娘……！俺见过你的，你是李，李……”

　　那汉子眨眨眼，想来是窘迫得紧，抓耳挠腮也不知道如何称呼面前还了兵符卸了盔帽的代中郎将。只好把眼儿盯着地跺跺脚，要将尴尬踩进土里去。

　　“别紧张嗐。又不在军中，叫书儿就好，南城大家都这样喊的。”

　　阿鱼终于捺不住性子，将书一抛挪到门边来躲着瞧，看个精壮儿郎羞得像小耗子似的，怯生生喊一声书儿姑娘，再没了下文。

　　“你知道，德州府南穆娘子他们现下如何吗？”

　　是胜，是败？两三个月过去，灾是扛过了，人呢？

　　我反手将门后姑娘牵出来，大大方方的。

　　“噢噢噢穆娘子啊。大胜咧，前些天领差时候还听弟兄说，天家都在朝中夸过了，说是什么，金国不让虚梅。可这大夏天的，梅花还得找金国去讨？”

　　他搓搓手指，只把目光扫一扫我身旁捂着嘴掩笑的姑娘，接上。

　　“姑娘是大人物……还听说，我是替千牛卫的长官应差来送这赏赐物事的，那长官，去德州府接人了哩。也不知该封个多气派的赏。诶姑娘，要我把这匣子搬进去搁着不？”

　　我转身，要叫他搬去放院中就好，腕子却被抓住了。

　　“穆娘子？是将军姐姐的朋友吗？”

　　我笑，试着腕子上暖融融地化开一片热意，有点痒。

　　“穆姐姐？她算是我的师傅。”

　　是教我剑法的师傅，是教我兵法的师傅，是教我骑射的师傅，是送我一匹大黑马，并一柄鱼儿剑的师傅。我们约下京城见，可我终究是没见过她出嫁披盖头的模样。

　　好在她胜了，挣来一州安平。

　　是哩，当朝武状元的师傅，怎么会败呢？

　　腕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了。我抬眼看看院中，小姑娘早揭开那红绸子，围着流金的楠木匣子嚷起来。
　　.

　　/冬月十二营，缺灯油，暗得很

　　二九过，天当真冻人。

　　今天传令下去要各帐子都把火塘生得旺些，战士们还冷的话，就将酒烫得热热的喝一些，只不喝得烂醉就好。

　　阿鱼喝酒吗？麦子酒怕是太苦太辣了吧，小姑娘还是爱吃些甜咪咪的。

　　不如来年酿些梅子酒，来读书的人也好尝一些。

　　哦，还得小心别让娃娃们缠上嚷嚷着要喝了，不然怕是墨儿也跑不过那些娘子婆婆的碎嘴儿，非叨叨个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