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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安平 梧桐巴掌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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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巴掌大的叶落下来,铺满南城条石垒的街巷。一同传遍南城的还有不知哪捎来的消息,书儿要回来了。
传言里没说时日,于是一日日面熟面生的多少人挤到街口,要看看抱着红缨盔子的小娘子是如何迈着四方步子停在彼此面前的。只是没人会想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眉眼细细淡淡的姑娘,看来不似军中人,更不像中原人。
“娘。”
递过一包江南带回的丝缎子,七千余副枪刀停在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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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路过檐上不那么威风的小兽,路过已经不认识我的新燕儿,路过还荜拨冒着火星子的字纸炉。
鱼儿停一停扯扯我的衣摆,我停下,母亲也收了步子。
“臻婆婆前半月走了,老掉的。”
我垂下头,再抬眼看一角裂了角的小木座子,空荡荡的。
“婆婆说,这屋子留给书儿。”
婆婆说,书儿是最爱字爱书的,打小就是这样,她记着呢。
婆婆说,旁的小娘子小儿郎都贪玩,再难见谁家还没书摞子高的娃娃一日日抱着字纸山,穿街跨巷来送墨魂灵了。
婆婆说,只是不知道状元郎还记不记得我这不识字的老婆子,还看不看得上我这天天烤着火炉子的小破屋子。
前些日子在江南未流的泪不知道为什么淌下来了,像是有烟尘纸灰迷了眼,一扎一扎地酸着。
好在雨忽而落下来,流过干的田地,流过湿的面颊。那真是好大的一场雨,淋湿浇透了一切干枯的贫瘠的,带着街巷里的汗和欢腾,冒着泡儿卷起浪花子,没进裂口子里去。
没再听分明有谁说话,雨里三人走成雁阵,湿漉漉落汤鸡儿似地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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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洗过一夜,风停,大旱终了。
他乡的鱼儿姑娘作了南城的客,住进字纸炉边青瓦顶子的小屋子。
我呢?
我领着我白面孔黑面孔的套在盔甲里的兵,回了有墨儿等着天家等着多少娘爹候着的京城,将鱼儿符放回护城河里去。
天子拊掌,赐江南来的子弟兵精铁篆年号的枪头,低头瞧瞧,再赐下七千双乌漆漆坠铜款子的簇新乌皮靴子。
“要阿离师督着夤夜赶出来,明天人好赶早儿穿了回家。”
还有,吩咐着御膳灶子里南来的师傅赶点糕团米面物事,一并送去让人吃。
而后天子问我,可有什么心愿,可找了期许去处,有无心许人家,是否,要向他讨个功名状,好挂到我父亲的那块御匾额边。说填个木兰辞令,倒是合宜。
我摇摇头,抬头看高高坐在上头的儿郎。
“臣只想归家,归家陪一陪爹娘和看书儿长大的乡亲。”
他弯弯眼角,多勾出三四分不那么肃冷的笑意,我看得分明的。
战必回?
回。
只是,不该再有战了。
我是不是该多乞一句天家谶,只说天下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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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大雪营,有冻溪
看来是前些天骑花马的探子回去报信了,昨日敌军夜袭。
好在安塞军都是好小伙好娘子,一个个耳朵竖得比野兔子还灵的。我们大半夜就一围吞尽了不速客,还连夜追过去,五更剿灭三座营,掳回好些酒肉粮食。
小胜,也算出师大捷了。
接着十来天还得赶着行军抢天时,天冷下来,草甸子还要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