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二、小铁剑 ...
-
臻婆婆盼着我做状元小娘子。
她说，状元郎都要骑着高高的大白马，穿一身玉色间月白的漂亮衣裳，再斜笼一条流金染赤的披红挂子——像来敬字纸的上京读书人说的那样，好生气派哩。
她说的时候，抚一抚我脑后的垂发，声音不像我娘那么脆脆软软的。
“咱们书儿是小娘子。到时啊，该在通黑的巾帽上别一朵飞燕垂柳的桃花簪子，漂漂亮亮的。你骑那大白马城里城外跑过一遭，再进宫城去看一看天子，叫天家也夸咱书儿的笔墨漂亮。”
不止是臻婆婆，隔壁院儿的柳娘、卖绣鞋绒布头子的苏姐姐，还有街上叮叮敲着锔锅磨剪子的阿婴哥也都这样说。
人人都说，李大学士家的书儿该读一肚子好书，该轻飘飘提起竹管子就落下满纸好字，再随口吐出几句盛满春风秋果子的锦绣句子，好叫他们包好回家去，贴在门前院子里。
他们说，书儿该做这条街的第二个状元郎，该做这南城的，第一位状元小娘子。
.
可我不乐意做什么状元郎状元小娘子的。
要我说，我要养一匹属于书儿的，真正的小黑马，还要把我的小木剑挥呀挥呀舞成小铁剑。闪闪的剑刃上该画好城外庙子水池中一尾一尾的漂亮鱼儿，剑把子上还得刻几个字，用黑漆描了皮带子缠了，再坠上苏姐姐络的顶顶漂亮的缨子。
可字要刻什么好呢？我还没想好。
.
刻字不着急，我着急的是要让娘给我找师傅。
娘找到了穆姐姐。
娘说，穆姐姐是了不起的师傅。说她是德州府慕塔村的人氏，自小习武惯了的，能使二十三式漂漂亮亮的剑法，能隔着窗棂子戳回屋里木桌上的一片灯芯儿，连桌下最机灵的夜磨子都发觉不了。
我不管她剪的是谁家哪夜的灯花儿，我只知道她给我带来一只榆木削的小鹰哨，同银圈银锁一块坠在我的颈子上。只要对上哨嘴儿吹一口气，哨声就呼唳唳地斜刺开去，响彻方圆。
她说，要我不必拘什么师徒的礼节，只喊她穆姐姐就好。
于是一日日除开在书房读书学字儿外，院里院外都能看见一个额前绑了红巾子的小女娃。小女娃总跟着那个高她半人，肌骨通晒成金铜色的姑娘。她们跑圈儿射杏子，大一些的看着小一些的那个拿着小木剑绕来绕去绕不明白，最后脚一滑将自己揍个糊涂。
在随穆姐姐练剑站桩子的第六个年头，她给我带回一柄小铁剑，一柄素面布缠把儿的小铁剑。
.
那时，我已经读完了爹爹书房里满墙满柜的书卷，也能把我那有些短的小木剑舞得很成样子了。
每到我拎着小铁剑走出书房的时辰，总会有三五个街坊里的小儿郎带着满兜满摆的果子瓜子攀上院墙旁的老槐树，坐在枝桠里看院里的两个姑娘。
可穆姐姐总是装着看不见他们的，只一味挑我膝不直头不正的小毛病。只有我好心地抽空儿对他们笑笑，再看这群小邋遢鬼吸着鼻子痴憨憨摆手。
“还不专心，看什么鸟儿蝇儿的哩。”
额上吃了一记小栗子，疼得尖刺刺的，我龇牙咧嘴。
哼。那群傻小子还龇着个牙花子看乐子呢，好生可恶。
.
/九月廿五 云中城
到云中了。这儿的天比南城，比京城都要高远一截似的，更不消提江南浸在水里的云天了。安塞军派来接引的传令兵，我们要一道找大营去。
云中还有三两千守兵，他们长官非给我灌满了酒袋子，说来不及留我吃酒肉了。等打胜归来时，一定在这儿歇脚一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二、小铁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