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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争吵 ...

  •   却说叶希贤刚回院,听见敲门声心生疑窦,折步回去,推开门,陡然看见一大盆白木槿。

      那簇拥的花后艰难够出个脑袋来,是个小哥儿,怀抱着那盆花,攒着气儿说:“请公子安,奴是藩鲤园的,二太太听闻公子近日喜花,园里木槿开得正盛,二太太裁栽了一盆,打发奴来送给公子。”

      话间,叶希贤早已俯身下去托了托盆底,搭手和他慢慢把花抬进来放在了地上。

      元恒守院,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此景,回去浸了帕子出来给叶希贤擦手。那小哥儿才及叶希贤胸口高,应是园里大丫头哥儿们偷懒,才使唤他来的,叶希贤拭着手见他挣得满脸通红,唤人倒茶给他喝。

      叶希贤趁小哥儿捧着碗站在地上喝茶的间隙,蹲身观了观那盆花,想这花送得刚好,他已从各处移了许多花打理,正没有木槿。

      木槿拿来用药本也是极好的,而这花又开得这样繁盛,只再悉心栽养一二日就可以摘了做枕囊,让裴初珩姑且试一试。

      他遂转向那小哥儿,含笑说:“劳你转告二太太,花我已收下,多谢二太太挂心,我明日再亲去请安告谢。”

      说着,从元恒手里接了碎银递给他,那小哥儿喜笑颜开,应着声往院外一颠一歪地跑了去。

      叶希贤失笑,转回头,因见那盆花有一两枝被衣裳揉蹭,几片花瓣蔫烂,想起先时从二太太那里得的两个湖青色美人觚还没用,于是让元恒拿了一个出来,自己用剪子剪了那两枝,折去烂的花瓣,插进美人觚,摆在厅上。

      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不想早跑远了的小哥儿又哧声哧气地跑回来,扒着院门框,也不告“奴”了,喘气哎呦道:“差点让姐姐拧我脸了。”

      叶希贤正在厅上摆花,见他急的这般,下阶问道:“怎么了,谁要拧你的脸?”

      那小哥儿扒着门道:“好公子,我险些传丢了话,姐姐们分明还让我传梁府荷花开了,梁家太太邀二太太明日去赏荷,二太太问公子愿不愿一道去。”

      “原是这个,你不必急,回二太太谢她怜爱,我自然愿去的。”叶希贤还以为有何大事,松了声温笑回他。

      那小哥儿应了声还不敢走,支在那里转着眼珠搜肠刮肚地想了又想,确信再没别的交待了,才说:“好公子,再没话了,奴这就回去禀姐姐们的差。”

      叶希贤才点头,他就一阵风似的又卷了回去,惹得叶希贤不放心在院口站了许久,见人着实跑没了才回厅去。

      贰日,天酷热,叶希贤给院里的花浇了一回水,二太太那里来人说去梁府的马车已备好了,叶希贤遂去换了衣,拿了柄扇,偕元恒往琅香堂去。

      走了半截曲廊时,叶希贤想到什么,忽然刹步,暗道不好。元恒一疑,问道:“怎么了?公子。”

      “我竟忘了一回事。”叶希贤喃喃了一句。

      昨日他独自去的御景园,裴初珩来闹他,缠来缠去究竟为了什么,非惹得人恼了才说。他那时气极,丢了人便走,没听进心里,此刻幡然忆起,竟是裴初珩千邀万约,定要他今日也去御景园。

      而所为何事?要不要紧?依裴初珩惯常的口吻,他一时也估量不清。

      “无妨,我找人传个话去。”叶希贤踯躅片刻,对元恒道。

      他转头寻了寻,那头曲廊里几个小丫头在擦花窗,叶希贤唤住一个,招她过来,解了扇柄上的一串挂珠给她,说:“劳你为我去御景园传个话,告诉你们少爷,我今日有事出府了,应不了他的约,只当我欠他一回,酉时去他园里再陪不是。”

      那小丫头拿了珠子“嗯嗯”点了头,一拔腿飞快跑出了曲廊。

      叶希贤安下心,便和元恒继续去了琅香堂。

      几乎是前后脚,叶希贤到琅香堂,方候了小半盏茶,韦氏也到了。婆子们撑了伞上来,迎她和叶希贤各自入轿,出府门上了马车便往梁府去了。

      而这头,裴府之大,传话的小丫头跑了许久也不到御景园,耐不住日头晒,拣了荫道走,穿假山时忽听见一水呲溜声,走出去一看,原是哪院的近侍丫头倚在假山下吃西瓜。

      只一眼,小丫头霎的盯上地上放的那盆瓜,里面冰块还未融尽,冷气咝咝沁着瓜香往上冒,她一矮身,巴巴地挨去她身边,摇她道:“姐姐,这瓜哪儿来的?”

      那近侍丫头吃得酣爽,坐在冰凉的草地上昏昏欲睡,睁眼瞧她一瞧,说:“我主子来月事,吃不得冰瓜,赏我的。”

      “好姐姐,你分我也咬两口罢。”那小丫头恨不能把心掏出来哄她,拉着胳膊凑近她,好姐姐长好姐姐短的叫起来。

      近侍丫头迷瞪着眼,把手指了指腿,说:“你替我捶捶腿,我高兴了就分你一瓤。”

      这小丫头经不住甜头悬在眼前的,二话不说,只管尽心尽力地伺候起她来,早把传话的差事抛了个九霄云外。

      而这厢,叶希贤自梁府回来申时已过半,虽觉疲乏,余心还念着一会儿去御景园的事。

      只是方近院门,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往常若无吩咐,落槐院院门鲜有大开的时候,叶希贤隔着院门抬眼望去,见裴初珩已坐在了厅上,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察觉屋里阴着一股寒意。

      叶希贤心觉诧异,想若为失约,自己已叫人同他说过了,他何至于气到这种地步?

      他压下心思状若寻常地入院,迎着裴初珩的目光上了阶,才至门前,裴初珩便起身,走上前来,朝他做了一揖,皮笑肉不笑道:“叶公子真是让人好等。”

      猛地,叶希贤如遭一头棒喝,被他这声“叶公子”喊得刹住了动作,扶着元恒懵了一瞬,才反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敢有意思,你若不屑来赴我的约,何妨使人通传一声,教我白等着,好顽吗?”裴初珩正是气头上。

      元恒才要插话,手臂却被叶希贤摁了摁。叶希贤心知是传话出了差错,却被这腔调罕然地激出一腔火气,反冷道:“这可奇了,我昨日应下你的约了吗?少爷愿等便等着,与我何干?”于是便越过人,入屋坐下了,徒留裴初珩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好半响,裴初珩因他这话,欲开口又说不出来话来,只是愈发寒浸浸起来。

      叶希贤见他忽然自笑起来,情知他定要吐出些狠言狠语来,心下早早提起防备,却不抵裴初珩一转身,颈侧青经都冒起了。听他咬牙问:“你也觉得我娘身份低微,认为她做的对?还是她就这样值得你巴结?”

      叶希贤乍一听,不觉气怔在那儿,他早知裴初珩赌起气来什么话都吐得出来,只不想他拿这种话来揣度自己,惊痛之下也不肯放软,抢白道:“二太太自然明断是非,宽严有度,行事皆有她一番道理。而我愿同谁亲近便同谁亲近,用不着少爷来说道。”

      咣啷一声!

      那桌上方摆了一日的美人觚被裴初珩想也不想地扫了出去,登时摔个粉碎,里面花瓣滚散了一地。

      屋里霎时静得可闻针落。

      不提屋里人俱被这一扫惊慑住,反是裴初珩自己手快之后,心蓦地咯噔一下,好多盘诘陡然梗断在胸腔。

      他一回眸,只见叶希贤慢慢端看过来,脸上看不出颜色,问他:“这觚还有一个,少爷要一并砸了吗?”

      裴初珩微微翕动着嘴,没说话,脸上神色几经变换。

      这事分明错不在他,没有慌乱的理!一个美人觚顺起手来砸便砸了,更没有吝惜的理!!

      叶希贤坐着只等他答话,裴初珩却自顾自阴沉着脸,叶希贤见他词穷说不出话,左顾右看之下便又要拿周围的人发作一番,在他发难前“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茶面顿时震出层层涟漪,叶希贤这一拍骇得连旁边元恒都颤了一颤。他斜睨向裴初珩,不知道自己愠红了脸。

      裴初珩见看不肯落下风,也不开口发狠话,只犟在那儿。

      “少爷还待如何?”叶希贤目光却是冷极了,赶人的意思。

      裴初珩攥紧了拳头,好似该继续据理驳他,又好似不该,最后一甩袖,冷笑着走了。

      叶希贤鲜有这般愠怒过,人走后犹自浑身发麻,闭上眼缓了许久,起身也一句话没说,摇头拒了元恒搀扶,就独自往里间去了。

      两人大吵之事不知怎么传到藩鲤园,不过多时,韦氏破天荒亲自来了落槐院。

      那时天还未黑下,叶希贤听叫嚷声也惊了惊,尚未出屋去迎,韦氏已一步踏进厅堂。

      “我听闻他在这里动起手来?”韦氏十分冷肃,甫一见人,张口诘问。红姑迟一步跨进来,后面一众婆子丫头逶迤在外。元恒不知如何回话,还是叶希贤走了出来,韦氏转看向他,他抿了抿唇,摇头简说:“摔了个瓷器。”

      韦氏威容不减,凌厉地压了压眉,敏锐地问:“因我闹的?”叶希贤复又摇了摇头,平静道:“不关太太的事,我与他本也无情可冾。”

      “这是气话还是真话?”韦氏一凝,反问。

      “气话也好,真话也罢,一开始就非你情我愿,各自愚乐错会一番,如今又看清,就该知悔记痛。”叶希贤语气听不出喜怒。

      韦氏端看了他许久,才避重就轻说道:“这话倒像是在怪我。”

      “贤儿不敢。”

      韦氏不语,走了进来,背身停在上首,两根手指轻敲着桌面,不知在思量什么。

      屋里沉寂许久,才听她曼道:“钟鼎之家若不教诗礼,养出来的人与豕猪野狗何异?他若真敢对你动起手来,六年前就早该死在冰湖里,岂容他苟活到现在!”声至后面,愈发锋冷。

      叶希贤愕了愕,转头看了过来,韦氏收了机锋,却无缘由来了句:“这暑气愈发酷烦了。”她稍一侧首,便命:“传人去青守山,让她们把念慈庵收整出来。”

      叶希贤一顿,韦氏转而对他道:“你果真如此想了,想来也不愿待在这府里三天两头见到他,便先随我去庵里避避暑热。”

      叶希贤默了下去,敛眉许久,想这样也好。

      韦氏便带着人走了。

      后几日,叶希贤便不肯再踏出过落槐院,关上院门安静收拾起去庵里暂住的物什。

      从青守山驰来的人通报到门上,说庵里已按令收拾好了的那日,木槿花已经盛极欲颓,叶希贤在院里发怔了半日,拿来剪刀,把花一朵朵剪了下来。

      花茎随刃而断之时,有素手按上琴弦,渺渺琴音应指而起,恍若荡开的岚烟,轻漫过落槐院门墙,拢至叶希贤耳边。

      叶希贤手上戛然一止,偏头望向紧阖的院门……

      何人在弹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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