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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裴郎 ...

  •   季七和双寿刚上阶来,只见双喜指了指里头,说少爷在里面耍流氓,双寿闻言才要抄手削他脑袋,只闻里面一个声音急道:“裴初珩,你别闹了,撒手让我出去罢,再闹我就恼了。”

      双寿猛地一愣,一群人顿时把耳朵附上门槅,屏气去听。

      却听裴初珩自顾自道:“天可怜见的,我那时连盏灯也没有,不防捱了他一闷棍,你摸摸,现在还疼得紧。”

      也不知他拉着摸了哪儿,里面的人如同被火燎了一下,猛地磕到什么,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听人羞恼说:“你把衣……穿上,叫、叫大夫来看就是了。”

      外面一干人听了无不目瞪口呆,齐齐愣了半天,直到冷不丁院下疾走来一人,抬头喘吁吁问道:“我家公子可来少爷园里了?”

      众人转头,却是被甩远了的元恒,这时才赶来。

      屋内叶希贤别着脸,耳根早已涨红了,忽然听见元恒声音,如蒙大赦,趁裴初珩不注意,一个箭步逃了出来,口内喊着:“恒儿,我在这儿呢。”

      甫一出来,就撞上门口一堆人,叶希贤愣愣的,双喜鬼机灵,马上打着哈哈问安。

      而元恒不知内情,拾步上来就道:“公子,你走得太快,二太太听见消息,赶忙打发人来吩咐我,说让公子转去御景园里询望少爷究竟如何,回去禀她。”

      “糊涂话,你家公子单是他自己愿来看我,岂听她吩咐!?”叶希贤尚未说话,裴初珩已穿好衣,抬步跨出门槛,一手揽在他腰间,压着眉冷冰冰道,“你且回去告诉她,我这里怎样都跟她无关,你主子更是用不着她来使唤。”

      元恒哪里晓得这园里轻易提不得二太太,又逢叶希贤也是二太太做主嫁进来的,当着裴初珩的面这样说,岂不是更提醒他叶希贤与二太太亲近得多。

      不说裴初珩总发难元恒,叶希贤单听这话便觉十分无理,当即皱了眉,偏头欲和他论理一番。

      余下双寿季七等人心知裴初珩脾性,二太太事上尤其讲不得理,否则必要发火。双寿见势在叶希贤开口前就用话岔道:“少爷,人还捆在厅上呢,趁清醒不如现在去把他审问一番。”

      叶希贤话才到嘴边又停下,不由侧头瞥了一眼双寿。双寿只是讪笑,给了他一个央求的目光,叶希贤一默,抬头见裴初珩不无不可地颔首,也就先按下不表,随众人便移步厅上。

      先前情急,叶希贤穿过厅堂并未注意厅里捆着个人,此时再看,比起裴初珩乞怜说他捱了一闷棍,扯衣硬拉他摸胸口那块青紫,捆倒在地的人显然伤情更甚。

      双寿上前把人拍醒,笑问:“小子,打哪儿来的?认得我们少爷吗?就要打他。”

      宗谅眉角被打得血肿,抬眼把地上的人一一盯了盯,盯到叶希贤时不由怔愣住。

      裴初珩见他目光赤裸裸停在叶希贤身上,原本没有怒火的,突然沉下脸,稍一前压,威迫感十足地把叶希贤拢在身前,凌冷锋芒直逼宗谅。

      宗谅陡然激起一股寒意,转望裴初珩,便更确信裴似方之言,发狠道:“畜牲,你既然有了这样的人,为何不肯放过我妹子!?”

      这话把叶希贤说得一呆,想了想,明白过话中之意后倏地看向裴初珩。

      裴初珩不知为这莫名的诬告,还是为叶希贤毫无犹疑就看向自己惊愤的目光,心底蹭地蹿起一簇火,拧起剑眉,阴恻恻道:“放过你哪门子的妹子!?”

      “东南城郊八十里的新阜村,你裴家私庄下的村子,你五月走了一趟,我妹子就不见了,难道不敢认吗?”宗谅恶狠狠逼问。

      裴初珩或许不记得,一旁双寿和双喜倒是恍然一悟,兄弟俩齐声道:“原来是这样。”

      叶希贤转望二人,双喜咧嘴一笑,就把这事儿妙语连珠的给他讲了。

      滥觞却要追到回门前庄子里闹出人命那回事儿。

      东南一带的庄子与别的私庄不同,独种桑和养蚕,织成的丝绸是专供皇上赏赐御用。一姓大族族亲本就倚同根而生互有照拂,照管那庄子采桑收租的差事原是谋在了旁支裴似方身上,却闹出盘剥苛削的丑事。

      那时四月正值桑熟,几个村的村人聚众闹起来,带头一把火把新采的桑全烧了,裴似方连夜带了官兵镇压抓民,两伙人乱起来,最后竟打死了官家人。

      东南的庄子挨近官田,又打死的是官家人,恐事闹大,这事儿是裴初珩带了双寿双喜亲去处理的。

      “哪里就干系到少爷不放过你妹子?我记着却是有个六七岁的女孩儿,无人看照,听少爷安排,置去了新庄而已。”双喜说完,双寿自个儿回想一番,不禁疑他。

      宗谅听完愣是僵了许久,才明白过来自己被裴似方摆了一道,他慢慢坐了下去,口里喃喃道:“我以为她真被抓去当小媳妇了……”

      此言一出,叶希贤都察觉到身后冷气凝有实质了,他轻咳一声,只说:“看来只是误会一场,大清早的就闹了许久,不如放了他,指他去找他妹妹罢了。”

      “公子此言极是,我们这就把人带下去。”屋里人知势不好,只等人发话解难,忙架起宗谅下去。

      只是还未架出门槛,闻得一声厉喝:“拖出去先给我打十板子,再关去柴房,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走!”

      吼得双喜郎鸣俱是一震,双寿和季七碰了一眼,人在气头上也是没法儿,双寿少不得转头应他道:“好嘞少爷。”有模有样架着人出去挨板子了。

      双喜回头见元恒还傻傻站在那儿等他家公子,赶忙折回来,笑眯眯拉了他出去。

      顿时,屋里人走了个空,叶希贤直觉身后视线要把自己钉个对穿,他久不动作,自己想了想,先走去把门阖上。

      门板尚未合拢,一只手先按了下来,裴初珩拉过身,抵他在门板上,直问:“他是哪起子的蠢货,你宁愿信他一句话,不愿信我!”

      “我信错一回,你也使气驳一回我的话,难道不能扯平吗?”叶希贤见问,脸上不见难色。裴初珩断乎不依,当即驳说:“我何曾是使气!?”

      “你若不是使气,何必跟他过不去。”叶希贤只是轻淡道,“不过一场误会,他也伤得不轻,你关着他还待怎样呢?”

      裴初珩却是一点怒火没息,反而水溅了热油般炸起来不饶人,冷笑道:“我不是畜牲就是草包吗?你也当我拖他回来是顽的吗?我留着他自然有他的安排,你如何一句两句都只顾着他?他的伤是伤,难道我的伤就不是伤了吗?你信错一回,又看错一回,我不使气,就想同你较较——”

      “裴郎。”

      裴初珩一个“真”字吐了半声猛地一咬舌头,生生吞了回去,睁大眼看着他,恍惚问道:“你方才……叫我什么?”

      叶希贤尚且耐着性子,浅叹了口气,说:“我何曾是这个意思,但一清早你就非要同我较这个真,我较不过你,你开门,我走就是了。”

      “你刚刚叫我什么?”裴初珩此时哪里听得进话,擎着叶希贤肩膀追问。

      叶希贤微微地颦了颦眉,抬头见裴初珩眸光熠熠,一时心软,敛眉轻道:“你听见什么就是什么。”

      裴初珩笃信自己听到了,一撒手浑然不似先时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姿态,反而在叶希贤面前背手来回踱了踱,说着:“我自然知道你不会是那个意思,而他又是什么蠢货,也值得我同你较真的份儿?”

      叶希贤闻言,望着人竟不知是气是笑,却听门外传来脚步声,有小厮跑上来叩门,说:“少爷,毕老先生马车到府门了。”

      裴初珩一愣,俨然忘了一早讲学的事,看了一眼叶希贤,张口就要借事推脱,被叶希贤皱眉截道:“哪有让先生等候的礼,你快些去吧。”

      裴初珩哑口,犹疑片刻,叮嘱道:“你先别走,我过了课就来。”叶希贤点点头,替他推门,裴初珩随小厮下了厅,不放心,忽又折回来,说:“我内书房有书,让他们领你去,有什么要的,只管吩咐人,千万等我回来。”

      “知道了,你快些去吧,别再耽搁了。”叶希贤催他。裴初珩这才理着衣,跟小厮阔步去了外书房。

      待人走远,叶希贤问到元恒的去处,让丫头带着去了裴初珩的内书房。

      约过了小半个时辰,季七双寿一伙人围在墙阴下,瞅着内书房,双寿肩膀碰一碰季七,说:“我没说错罢,别的公子姐儿来连御景园园门都进不了,独叶公子还能进少爷内书房。”

      双喜赶忙地凑上来,一个劲儿道:“咱们御景园真有小主了,少爷其实早就肖想上叶公子了!”

      话没说完,双寿一个手刀削了过来,双喜猛地缩头,扒回郎鸣身上。

      季七还在摸着下巴,望着书房那边一面深想,一面沉吟,半响,他觑向双寿,问:“依你看如何呢?”

      “嗐,还能如何?”双寿一摊手,长叹一口气,拍了拍膝盖,老气横秋道:“一家人哪有这样过的?少爷自打遭了那一回,从清渠回来就铁了心和二太太老死不相往来,御景园和藩鲤园倒成了楚河汉界。二太太虽然刚强,却舍不得和少爷断了母子情,才塞了许多夫郎妾室进来,她既搭桥搭到这儿了,好不容易有个能动摇少爷的叶公子,咱们几个也该帮着搭搭桥。”

      “这话是不错。”季七点了点头。他看着窗下翻书的人,思量道:“万事都有命定的因缘,若是少爷天定的良人,借此机缘,能把多年的头疾治好也未可知。”

      几人听完深觉这般地点头,季七却转头道:“但还有一个问题。”

      “谁去和他商量?”

      问完,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向了双喜。

      双喜扒在郎鸣身上,愣了愣,突然咧嘴一笑。

      ——“所以……你们总要跟我讲讲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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