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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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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儿,”裴初珩望着叶希贤冷冷开口,却是先把碍在中间的叶止修甩开了,“不是不舒服吗,为何还要乱跑?”
说着便要抬手试一试他的额头,却被一道声音陡然喝止。
叶止修狼狈地摔在地上,见状怒火中烧,当即挥拳朝裴初珩冲过来,喝道:“别碰他!!”
裴初珩眉头一皱,歪身来躲,那叶止修瞎了右眼,这一拳本就偏出半寸,此刻直愣愣挥在裴初珩面前,他稍抬臂一格,反擎住叶止修的手,拽过来就是当胸一脚,将人踹出了一丈远。
裴初珩转身就要再来试叶希贤额头,却冷不丁瞥见同叶止修一起摔出去碎做几段的玉簪,当下冷峻地“啧”了一声,凌厉着眉朝人走去。
不妨的,手忽然被拉住,裴初珩扭头便是叶希贤情急的脸,像是才反应过来,向他急道:“别打了,他是我大哥。”
“大哥?”裴初珩望了望地上的人,狐疑道,“当真?”
两人的话他并未听得真切,见他拾着叶希贤的玉簪才惊察在他来之前恐怕有强难轻薄之歹,后怕之余怒火难遏。此时听叶希贤的话,裴初珩虽知晓他确实有个哥哥,也难免诧异。
而叶希贤只一心想着不能将事闹大,或是叶止修疯起来当着裴初珩再说那些疯话,或是被梁家知道叶止修阳奉阴违,叶家都经不起风浪磋磨了。
他拉着裴初珩,连自己也没察觉到语气中带着一分哀求的意味,说:“当真,我与他不过闹了些口角,他不宜让人知晓,你放他走罢。”
裴初珩望着他怔了怔,慢慢卸了一身的戾气,退了两步,挨近了他身边。叶希贤这才望向叶止修,冷道:“还不快走!”
叶止修口中含血,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挣扎着爬起来如丧家犬一样败北而去。
待人一走,立时只剩下他们二人,裴初珩还念着叶希贤不大舒适的事,犹想贴试他的脸面,却也被叶希贤淡淡地避开,只说:“无事,我已大好了,谢你挂念。”
这举动若是放在一月之前,裴初珩恐怕已经动怒了,只是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他心底竟悄无声息地对这人生出了些他也说不出的感觉。
而叶希贤这般疏离,他也没甚好说的,毕竟之前是他先不分青红皂白给人冠上耍心计的帽子,以至于裴初珩有意留心以来,察觉叶希贤果然凡与他同处,礼仪之外绝无半分狎昵亲近之意。
裴初珩后知后觉地生出悔意,此时望着叶希贤,见他眉眼低垂,无端显得厌怠疲倦,本欲想问清方才缘由经过的,话头一转,忽问:“我方才似乎听他说了什么定亲镯,难道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故?”
叶希贤闻言一顿,轻声道:“不过是扬和人偏爱戴玉,有一二下聘的习俗,不是什么要紧的。”
其实扬和人多戴三玉,一玉父母送作满月礼,一玉夫君送作下聘礼,最后一玉日后嫡子及冠送作养恩礼。
好玉需细琢慢磨,又赖精养爱护,用作下聘礼是指待人如待玉,怜之爱之,疼之惜之,承诺呵护一生的意思。
可他与裴初珩,一来门第不当,非明媒正娶,未拜高堂;二来彼此无情也无爱,相看两厌,何来怜取爱惜之意。
岂知裴初珩蓦地抓住他的手,竟有三分薄怒,沉声道:“既是下聘的习俗,怎么会不要紧?我并无怠慢你的意思,你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避重就轻。两姓联姻原为结连理之好,回门是欲让家内族亲心安,你既不想父母忧心,只我一人发力如何其乐融融?若是这般疏离冷淡,这回门还有什么意思,大可明日便回宣平。”
言到后头,愈发脸色难看起来。叶希贤何曾预料过裴初珩会说出这种推心置腹,为他着想的话来,只见他气得摔手就走,一时竟有些慌了,上前拉住他,快道:“裴初珩,是我错了,原有些心事扰神,一时口快,并无漠视轻待你的意思。”
裴初珩气头上轻易不饶人,只是回头见叶希贤辩得脸都涨红了,面上一怔,突然语塞起来,待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是那扇小门忽然被推开。
萧儿远远听见争吵,忙地推门出来,笑唤道:“姑爷原在这里,老爷前头备下茶点,找您过去下棋呢。”
裴初珩略一颔首,转望着叶希贤,只不冷不淡地留下句:“下聘礼我会补给你。”说完,径自离开。
待人走,萧儿忙上前察看,问:“怎的吵起来了?他可有对公子做什么?”
叶希贤望着人离开的方向,回想起裴初珩自入叶府以来,不管人前人后皆对他关怀备至,礼待有加,无论有情还是无情,刚才那话确实是他冒失了。
萧儿犹自望着他,叶希贤按下心思,朝她摇了摇头,后又略过那番疯话将叶止修回来一事告诉了她,最后少不得叮嘱她近日留心各处院门,莫让姜氏知道了此事。
贰日,裴初珩果然出府,整日不见人影。
“若是用作下聘礼,确要花番心思。”铺里伙计上前打起珠帘,掌柜的一面展手相让,一面含笑细说,“好玉虽多,也不拘的都送玉镯子,小店从祖上起业至今,有打金镯子镶玉的,也有别出心裁打翡翠坠子的,单看爷青睐什么。”
几人进了里屋,只见三面壁格都陈设着各式好玉,裴初珩抱臂一一望去,沉思片刻,转过来问道:“店内可有好银?”
“不知爷要到哪种质地了。”掌柜笑问。
闻言,裴初珩稍抬了抬颈,解了自己的寄名锁下来,递与他,道:“这种。”
那掌柜的慧眼如炬,忙接了往眼上挂了镜片来看,登时脱口道一声:“好银!”不禁抬眼细细打量起裴初珩,笃定道:“爷府上应离风陵不远,在官场里有关系,只有那儿的官炉才炼得出这么纯的银来。”
裴初珩略挑了挑眉,这掌柜确实是个识货的,遂问:“所以有是没有?”
“有!”掌柜的也颇有得意道,“官家炼的银自然难得,祖上却也曾瞻仰圣上,被泽天恩,有幸得宫里贵人赏赐过八十八锭银海棠,成色一丝不差,如今还剩二十二锭,依爷的意思是想打只银镯子?”
“嗯,银镯镶玉。”裴初珩颔首,想到了叶希贤银霜似的清淡眸光,“可还有好玉?”
掌柜的愈发笑意盎盎,扭头向候在一旁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得命离开,不多会儿,抱着个盒子回来,仔细放在柜面上。
一时所有人的目光聚在了那盒子上,双寿双喜也不由上前挨近。
打开是一块掌心大小的赭玉!
那掌柜的老成道:“常言道物以稀为贵,是说这块赭玉了。这样的水色,凿遍半座山也只寻了这么巴掌大的一块。既用了上等好银做陪衬,也只有这块玉压得住,方称得上画龙点睛。”
众人见了再无别话所说,俨然找不出比这块玉更合适的。裴初珩朝掌柜的一拱手,道:“那就有劳店家了,样式就按先前所定的四十二号来。”
掌柜的应承下,后又敲定了何日来取物,及出玉铺时,早已天光黯淡。只是那掌柜的送至房门,忽又想起什么,多提了一嘴道:“不知爷是否听闻过空隐大师,月二十六那日含光寺开坛诵经,空隐大师足踏山川多年归寺,届时会在大雄宝殿亲讲佛法,是件热闹事,爷若是有心,何不先为这镯子开一开光,以求庇佑佳人。”
裴初珩听罢并未说去还是不去,只口内释谢,回礼离开。
当街人少,巷内隐有狗吠声,因双喜贪那一口核桃酥,裴初珩便在巷口等了等,只听得狗吠声愈近,巷口突窜出个醉汉险些撞他身上。
裴初珩避得快,狗见了光便没追出来,反那醉汉吃些酒来,颤巍巍爬起来指着里面破口大骂,边骂边退。
裴初珩没放在心上,恰好双寿叫好了船,过来叫人,两人回头一看,双喜捧着包核桃酥被那醉汉撞了个正着,撒了几块,呲牙咧嘴地跑过来。
船檐下吊了灯的,裴初珩刚踏上船板就发现腰上挂的一条穗子不见了,他回头望了眼双喜,双喜只顾嚼着酥,见看愣了好半响,倏地反应过来时往腰封一摸,登时骂了句娘。
“七哥给的银子,就买了包酥,全搜罗光了!”双喜气得跳脚,把酥往双寿怀里一推就去追人。
等双寿回过头叫人时已来不及,念着天已晚了,他把酥搁船上,对裴初珩道了句:“少爷在这儿等着,我过去看看。”言罢,上岸人影倏忽不见。
裴初珩拣口酥吃的功夫,双寿拎着那醉汉回来往岸边一扔,手里已拿回了穗子。裴初珩倒是转手就将那穗子送给了船家,双喜却是按着人死活搜不出自己的银子,将人身上扒了个干净。
“好个偷儿,竟偷了这些东西。”双喜把他身上所偷之物一劲儿地全扔在一边,“今日偷到你爷爷身上是算你好命到了头,扭去官府活叫你吃一辈子牢饭才泄爷的气!”
那偷儿挨了打早已吓得胆颤肉跳,脸贴着地砖又哭又喊地求饶。
裴初珩不欲多烦,正要让双喜罢手,却看见岸头那一堆或簪或镯中掺了方帕子,心头一沉,跨岸抽出来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帕角明明白白绣着个“贤”字,是叶希贤前日还在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