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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长大就会幸福吗 吕空昀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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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空昀知道情书的事了!!!
怎么会……肯定是徐杰他们去翻我的小黄碟给翻出来的。真他吗的,都说了尊重遗嘱不要乱翻人东西了!
暗恋和敲诈单拎出来都并不是那么难看。但当二者成为关联,自己就滑稽了起来。那种黑色幽默的悲剧感非常强。
他石化了几分钟,直到吕空昀用指尖把体温计从他衣服里夹出去看了看,然后放在桌上,关灯。
吕空昀躺下了。像在海棠市一样,两人一人睡在床的一边。
而虞小文心如乱麻。报复的动机被发现了,感到有点难过,和丢脸。
回想起送出情书后的感觉,虞小文还犹记如新。他从把情书偷塞进对方书包里那一刻起,就开始不断想入非非。比如,想到吕空昀收到情书以后两人顺利成为朋友了。在之后的某一天,吕空昀来到了自己教室门口。他的气场吸引了很多同学,大家都在看他的时候,吕空昀平静而有礼貌地正了下止咬器,说:虞小文,出来。
即使过了这么久,虞小文还是会因为想到这个场景感到激动和双臂发紧。
但是看到自己情书被贴在布告栏里时候,什么感受,却不那么清晰了。
虞小文怎么就会为了不清晰的感受去进行一种报复呢。他想,因为他还是在想入非非。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是想看到吕空昀看向自己。
黑暗中陷入回忆的虞小文突然被捉住手心。他很意外地抽了口冷气,下意识攥紧了手指,让那只手的动作也跟着停顿了瞬间。
“别摸腺体了。控制一下。”吕空昀说。
是身边的人制止了他正无意识地摸向受伤腺体的手。
还有这个声音。会很冷淡,但关心。在他自己分化期不顺利也很难受的时候,对虞小文说你去处理一下伤口。虞小文对这个声音想入非非——比如,我们做了朋友后,晚上会打电话聊到很晚,直到听见吕空昀同学用这虽冷但暖的声音对自己说晚安。
“你不想让我睡觉时候也绑着你吧。”对方被他抓住,于是身体不得不靠近了,带来清淡好闻的气味。
虞小文对这种味道想入非非。虞小文认为有一天他们终会亲吻,通过身体而非仅仅嗅觉,真正尝到这个味道。
事到如今,他长大了,当然知道两人的天差地别,绝无可能。他的想入非非让他在临死前走向敲诈的道路。想要的与实际能力不匹配,这是很多虞小文亲手抓进去的犯罪分子的入狱原因。
更别提从今往后,他们还是军部军官与叛国阶下囚的关系。
而吕空昀也说过了,那个情书根本都不是他贴的,他大概是从来都不看那种东西。那就更没有什么执着的必要。
虞小文放开手心里的手指,说道:“人小的时候会做一些傻事。从我会雨夜裸奔这事儿来看你就该知道我多容易异想天开。”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虞小文说,“那时我只是异想天开才会写那种东西给你。你别放在心上。”
黑暗中沉默了一阵。
“你要我别放在心上。”吕空昀说。
“……嗯。”
又寂静了会儿,在身体虚弱嗜睡的虞小文几乎要打瞌睡的时候,吕空昀才又开口。
“你喜欢上幻想中那个在器材室独自静好的Alpha同学时,这位同学只是在想着怎么抗拒漫长的分化受阻带来的无法排解的交pei谷欠望。”吕空昀说。
“然后就有个Omega在发q热的时候散发着我理解不了的味道,非要跑来我面前的体育课垫子前躺下。”
虞小文睁开了眼睛。
吕空昀:“害我差点犯罪不说,当天回家就易感期爆发了。还没分化成一个完整的Alpha就易感期爆发,你可以理解为g潮反应缺失的人同时得了不间断的高强度性瘾症。我大概是全曼京青少年分化期最难受的一个Alpha了。”
虞小文不得不转身,对着吕空昀的方向。他被这个自己记忆背后的故事所震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一度怀疑是我爸的政敌做的,意于反对吕家将孩子送往公立学校的作秀行为。我告诉吕青川,他让我忍着。”
吕空昀无声地躺回自己那边去。
“……真对不起!”虞小文坐了起来,看着吕空昀在黑暗中的轮廓。
虞小文应该已经说了很多次对不起,每次都带着些心酸,这次是唯一非常真心实意,完全单纯关心对方的一次:“啊这,这我可真没想到!那你的身体……”
虞小文货真价实地悔不当初。看来我真应该补生理课。把人坑成什么样了,人家还坚持叫来吕大送自己去看医生。可自己还在那嘤嘤嘤呢。
“都过去了。”吕空昀淡然回答,“只是没有办法不放在心上。”
“……没错,没错。”虞小文连声说,“可以在心里把我吊起来狠狠地打。”
又安静了会儿,吕空昀说道:“没想到往我脸上吐烟圈的敲诈警察,还能写出那种粉红色的信。”
虞小文:“!!!”
他又躺了下去,把被子裹好。
吕空昀也不再说话了。
虞小文后来到底有没有再去看过他的网球比赛?还有,后来有没有像妈妈说的,比小时候更受欢迎。
但因为虞小文的家庭变故,这些都成了不适合再说出口的事。
……
虞小文知道母亲生病的事情时,她已经病得很严重了。
爸爸因为下班时遭遇一场毒匪的当街枪战,不幸中了流弹去世。自那以后,妈妈看起来状态就一直都很不好。爸爸妈妈他俩一直都非常地相爱,所以小文想这肯定是因为妈妈的心情影响了身体状态。于是,他就收起难过,一直都很努力地表现得很开朗,想让妈妈和自己都能快点走出阴霾。
可原来,妈妈越来越憔悴,人也越来越瘦,并不全是因为心情。直到买菜时倒在路上被人送到医院,医院给小文打了电话,他才知道妈妈早已查出很厉害的病,却一直没有告诉自己。现在已经发展得很严重了。
小文背着书包一路从学校跑着到医院,站在病房门口。
病床上那个身型,让他突然不知如何是好,于是呆立在那里,很久都只敢瞪着眼睛,直直地盯着病床床脚。视线余光中那张蜡黄的脸,他都不敢正视。
过了很久他才屏住呼吸,慢慢转过视线,看向那张脸。
她此时闭着眼睛,锁着眉头。
虞小文抓紧了书包带,向前走了两步,开始仔细地看这张脸。
再瘦,再弱,撑着的时候好像都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可以依靠的妈妈。可她现在躺在那里,就像是棵被锯断躺倒的树。一切都不同了。一个人,只半天时间,就可以变化这么大的。他想到了爸爸。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这件事。
虞小文突然感到源源不断的湿冷和沉重压在他的肩膀上,从他的后心钻进去,他开始因为某种预见而隐隐地发抖。
她听见声音张开眼睛,眼里没有光,只有歉意。
“耽误上课了吧?”
虞小文很慢地落坐在她床边的凳子上。
虞小文:“你怎么了?”
妈妈没有起身,但展开笑脸,似乎是想让沉重无比的空气轻松一些。
“抽屉里,有个卡包,那里有几张银行卡,密码都在纸条上。你长大了,以后要试着自己管钱了。”
虞小文:“……”
虞小文突然为她的隐瞒而生气,也为自己的迟钝而生气。可是他看到时间在这张他熟悉了十五年并且从未想过会分开的脸颊旁边,安装了计时沙漏,沙子落速飞快,他没有办法生气。
他抓住妈妈的手。那双手很凉,皮肤也紧绷绷的。
妈妈:“下学期你可能得去外市读书。那边有你爸早年相识的人办的福利学校。”
虞小文摇头。他的生理反应好像才跟上了情绪,表情正在逐渐崩溃着。妈妈尽力抬起点身体,好用双手一起拉着他,像是种无计可施下的安抚。
“小文,有些事不得不说……我这边,先不用办死亡证明。等你成年了回曼京再去办手续就可以了。然后就直接过户遗产,回到曼京房子里住。你不要变更监护人。即使法律规定你必须去福利所,房子也千万别经过别人的手。知道吗?现在社会上奸诈的人很多,什么人都要骗。没有同情心的。”
妈妈眼睛瞪圆了些,神情很凝重严肃地抬手,用力拉住虞小文:“记住了吗?”
从“死亡证明”四个字出来的瞬间,虞小文就忍不住抽噎出了声。
“你不会死的……你不能也离开我。”
也。
这个字狠狠刺痛她本就已经薄弱得像风中残烛一样的心。
“对不起。”她用枯柴一样的冰凉手指抓紧了少年柔软的手指,“对不起,对不起。宝宝对不起……”
两个人一起在安静地哭着,哭了很久。然后虞小文木然地听医生仔细交代了母亲的病情,又拖着身体去补办了入院手续。等他回到病房时,本来已经昏昏沉沉入睡的妈妈又强行地睁开眼皮,看着他。
虞小文用袖口用力压了压眼睛,坐过去她的身边。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饭。”他问妈妈。
“晚一些护士会送过来。”她声音还有些沙哑,回答,“你在这里一起吃完就回家吧。”
虞小文摇摇头:“医生说可以在这里陪你到晚上9点,我9点再回去。”
妈妈说:“你不是还有作业吗。”
虞小文有些惊讶。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妈妈居然还会提什么作业这种事。
妈妈看着他不解的表情。说道:“日子要过下去的。”
她顿了下,继续说:“以后,即使没人在意,你也要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无论发生什么,每一天都要做好每一天该做的事,认真活下去。知道吗?”
虞小文眨眨红肿的眼睛,似懂非懂。
“那我在这里写。”虞小文走去拿过书包,在床头小桌上摊开了本子,“我一边陪你一边写。”
这间普通病房里有三床病人,走廊里也不够安静。但虞小文在妈妈面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明白了她的话一样,一笔一笔地在笔记本上写字。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每一天都要做好每一天该做的事。
认真地活下去。
妈妈看着虞小文。
过了会儿,她故作轻松地问道:“宝宝,你送情书的小朋友,有没有回复你。”
虞小文的笔尖停滞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今天上午那个钉在布告栏的粉色信纸。
恍惚了下,回答:“……嗯。”
妈妈:“怎么样?”
看着妈妈虚弱而期待的眼神,小文绞紧了藏在床边阴影中的那只手。他本来准备好了回家要好好和妈妈倾诉他的难过,但现在,他只回答:“嗯。他收下了。”
妈妈笑眯眯地吐了口气:“没人会不喜欢我们小文。你可以再主动点。这个学期期末有新年舞会吧?”
妈妈的笑容有点勉强,歉意更深。
“……离开曼京之前,邀请他去跳舞吧。”
虞小文沉默不语。
今天,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一切的快乐和希望都一起突然消失了。虞小文以后就只剩下记忆的水渍,纪念他曾经拥有过的彩色泡泡。
“不要了吧。我,我不会跳舞。”他喃喃地说道。
“非常简单。”妈妈伸出手来打拍子,“你听着节奏,一二三四,一二三四,数两下,就动一下,准没错。”
虞小文看着妈妈两只不断对在一起的手掌,带着微弱而清晰的节奏。它们枯瘦无力,只是被不舍的灵魂勉强支撑着。虞小文努力记住这个画面,这个声音。并不是因为他真的会去跳舞,只是在他失去世界上最后一个在意自己的人之前,想尽量留住任何一个小的彩色泡泡存在过的细节。
而妈妈看着他呆愣的表情,故作轻松的脸色也逐渐失去了伪装。
“小文。”
她忧心忡忡,说给自己听。
“小文,快点长大。长大以后就会幸福了。”
虞小文憋红了鼻子。
他突然想嚎啕地说绝对不会的,不会有人喜欢我的,连你也要离开了,我再也不会幸福了。
如果自己这么做,那她是不是就不放心这么离开,就可以一直撑下去?
“妈。我……”
他紧紧咬了会儿嘴巴。
“……会的。”
他气息不连贯地努力说出来。
“……我会,好好的。我会认真活着,努力像,以前一样。”
……
虞小文在睡梦中听到叹息声。他张开眼睛。他的母亲坐在床边,仍是同那时一般忧心忡忡的眼睛。
好像在说,虞小文,你骗我了。
失去清白身份,也从来没有得到爱情,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在了。
你真的有好好的吗?
……我。
我……
是梦。
虞小文挣扎。他再次睁开眼睛,这次果然没有了母亲,而是在蒙蒙的天色中模模糊糊的天花板。
自从到了M国,他偶尔会做一些压抑的梦,只要把自己叫醒就好了。
但这次有点奇怪,他醒来没有听到隔壁床大光猛烈的呼噜声。
难道还在梦里。是梦中梦?他转头,这张床很大,并不是叶家庄园员工宿舍的单人床。
……在橙园。是吕空昀的床。他坐起来,身边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也站起身,走出房间。他随意走了走,就看到自己曾经住过的客房。那里没有关着窗帘,有些清晨的明亮,但又透着晦涩。他看到窗外又在下着小雨了。
他走到窗边,向外看。
这是种神奇的感受。两年前虞小文在这个房间睡下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拉开帘子看看窗外。他后来反复回忆起在这间房内发生的一切,几乎烂熟于心。但也没有想到过在这窗口能看到什么样的景致。
窗外是吕空昀家的后院。这位忙碌的医科军官看来没有打理园子的习惯,院子里干净而空荡。墙外是一条无人的静谧小路,被各种公共植被所覆盖着,一些叶子被雨打得光亮,正在微微地颤动,反而显得比一无所有的院子还有生机一些。
这是吕空昀生活的地方,是吕医生习以为常的世界。
虞小文仔细地看。
虞小文,认真生活,好不沉到人生的湖底去。一个人,也努力考上警校,做一个好警察。命运砍断他的轨迹,他就开始用尽全部力气,尝试放下过往,去做好一个叫做郝大立的保安。
他并没有辜负母亲的嘱咐,每一天都在尽力而为。以后呢。也要继续努力做好一个囚犯吗。
门口有脚步声,于是虞小文回头看。吕空昀看到他的眼睛,盯了片刻,问道:“怎么了?”
虞小文眼神在床铺上扫了一圈,轻轻眯了下,眼神变得粘稠又神秘。他弯起嘴角低声说:“想起我人生的高光时刻——在吕上校的家里,敲诈你亲我。你气得脸都黑了,还不得不听话。”
吕空昀看着这个床,又看着枕头的方向。他看了会儿,似乎是陷入某种回忆。然后他坐到床边上,缓慢又仔细地摸摸床单。
“58,5664,986。”
虞小文:“……嗯?”
“密码是我的名字。”吕空昀说,“一年前,有一次别人边拼读我的名字,边用手机打字的时候,我才明白的。”
“……”
虞小文笑了声:“吕上校别跟一个即将入狱的囚犯记仇了吧。”
吕空昀看着他。
虞小文背后的窗子上滑落着雨滴,让他的身上带着些从前的敲诈者的潮湿的忧伤。
好像回到困住吕空昀的那个雨季。
……不是梦。
是真的回来了。
吕空昀站起来走到他对面,低头。
“你昨天还说我可以把你放在心上,”吕空昀看他突然变得意外和局促的表情,说:“吊起来狠狠地打。现在怎么又不让记仇了。”
初恋对象在窗外那种照进来的天光下,仍然没有暴露什么皮肤或者五官的缺点,只是干净而随意地展现他卓越的脸。他带着那种并不清楚自己杀伤力也并不在意的冷淡的表情,一直盯着虞小文。虞小文就又开始发烧了。
这辈子完了吧。
“长官说放在心上你就放在心上。”虞小文衔起一丝笑,语调调侃,“现在还这么听话?那不如再亲我一下?”
“……”
气氛逐渐寂静得古怪,几乎能听到在两个呼吸之下,窗外沉闷微弱的雨声。
“果然不行了?甜心呐。”
“离开两年你生疏了,长官。”吕空昀说。
“……嗯?什么?”
吕空昀回答:“命令不是问句。”
吕空昀抓住了虞小文再次企图触摸索上后颈腺体的手,按在窗户玻璃上压了一下,似乎在惩戒他不遵医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