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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试探 两人在酒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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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酒店楼下等送客人去会场的车。
M国的气温说不上是特别冷的。但做为一个北半球的冬天,它也有着应季的大陆季风。一阵干燥的风吹过,树杈作响,吕空昀便站到挡风的方向。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虞小文时,对方却并没有感到寒冷的样子,大模大样地伸长着脖颈,朝来车的方向眺望着,任由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飞。
吕空昀再次想到两年前曼京那个苍白瘦弱,上车就要把空调风向扳到另一边的敲诈者。
疑雾重重。吕空昀没有做过这么难的项目。
虞小文在酒店大门口抻了会儿脖子,又回头看吕空昀。然后靠近,在吕空昀面前站下,抬头看对方。露出了笑容。
吕空昀垂目看了他的笑脸一会儿,说:“头发起飞了。”
“嗯?”虞小文立刻把手指做成耙子形,一本正经犁平了飞扬的头发:“现在呢。”
吕空昀抬起手来,重新帮他犁了两垄,然后放下手。
也并没有转好多少,但他没有再说话。虞小文的头发摸着很软,反正一会还是会再飞起来的。
虞小文缩缩脖,脸色红润起来。
“……那会场离酒店不远。要不我们俩走过去吧?”
吕空昀:“为什么不想坐车。”
“饭后百步走。”虞小文眼珠斜向别处,“活到九十九。”
吕空昀:“那你把大衣扣子系好。否则灌风得了胃病,说不定还要倒扣几年。”
虞小文眼神亮了下,然后呲牙笑道:“吕先生这么细心,一定会很长寿。”
吕空昀:“未必。我脾气不好又记仇。”
虞小文呲大牙笑道:“胡说八道!你明明像母鸡一样温和。”
吕空昀:“。”
“和吕先生在一起,感觉自己就像一颗鸡窝里温暖的的鸡蛋一样自在。”虞小文指指自己敞着怀的大片毛虫毛衣绒毛,“所以我暖和得连衣服都不记得扣上了。”
“原来在你心里我们之间是鸡和蛋的那种关系吗。”
吕空昀淡着脸说,“吕大立。”
吕空昀说这个看起来完全没有觉得可笑,但虞小文笑得要死。
虞小文想,是吧。就算有点儿不太恰当,但就是那种靠近人家就会感觉到温暖,然后因为这种温度会逐渐长出血管,开始感受到生命搏动的关系。
甜心。为啥就这么喜欢你呢。
重逢后,好像那感觉逐渐更强了。也许,因为发现很多记忆是两个人的。因为发现,吕医生即使饱受摧残,也并没有怎么负面地评价那个死去的敲诈犯。
于是那段共同回忆中的自私和不堪,又被虞小文主观地美化了很多吧。
为什么这么喜欢你呢。
能不能量化一下这个答案,好让虞小文把这个情绪转嫁到什么别的永远能随身携带的东西上去,而不是只能保留于再也见不到的人身上呢。
他在吕医生的目光监视下扣好了大衣,把毛虫毛衣的花色掩藏在了里层。和自己的心事一起。
两人一同慢慢地,走在冬日上午明媚的阳光下。吕空昀走直线,虞小文则像被潮汐锁定的卫星一样前前后后地围绕着他。
冷空气是曼京所缺少的东西。它让视野显得很清晰,皮肤上的温度也更有存在感。好像一切都更加明亮,和真实。
在这种完全不同于曼京的、过分清晰的真实空气中,虞小文像是谨遵着洛希极限定律的智慧天体。肩膀和脚步总是忍不住靠近着,若即若离,却从没有真正地冒犯到对方的私人空间里去。
他已经没有“死者为大”的令牌了。
虞小文侧着身,一直看着对方的脸走路:“吕先生,刚才我去见那个拳手,他让我对你说声谢谢。”
并没有。那人一说话就咳血八升,连句整话都说不出了。但虞小文觉得有必要替那人表达一下这个感谢情绪。毕竟按照规则,赎回一条命需要很多钱。吕大款总不能一点情绪价值都没有得到。
“哦。”吕空昀说。
话题结束了。
“……他现在没有生命危险。”虞小文又主动说,“就是需要养伤。能去做那种工作的都是走投无路的,拿了奖金,大概也是要去还债。那钱就是他的救命钱……所以,也许……他没法还你了。”
“那就算了。”吕空昀说。
虞小文心里一松,又叹气说:“真是不好意思。”
虞小文:“总有一些人因为各种原因深陷泥潭无法自拔,自己没办法自救。他这是碰上你了,真够幸运的。”
吕空昀:“是你要救他。我说过我只是因为虞小文,所以不想看到你挨打。”
沉默。
过了会儿,虞小文故作轻松地提起音调:“……那吕先生这笔债不就到我头上了吗?”
“不然呢。”吕空昀说,“你一口一个不好意思的,我以为你心里清楚呢。”
虞小文:“……”
很快,虞小文说:“不对,你说你是为虞小文。那这个债你应该算在他的头上。”
他因推掉了一笔债务般,大声吐了口气,并用耍小聪明的眼神看向吕空昀。
看到本性良善的甜心无话可说,虞小文又反客为主:“而且我的信息素治疗非常好用,你看起来气色都好了。所以是你还欠我很多个谢谢。”
吕空昀扫了眼他带着破损结痂的嘴角和手掌印子的洋洋得意的脸。大好的光线下,脸颊还能看出有些浅印,不过肿胀已经消退了不少。
怎么总是这样。
刑警也是,保安也是。
他没说话,虞小文就后退一步:“……不过,既然我也算沾上了欠你人情这件事,那你就不用说谢谢了。这两天我再继续努力提供些信息素,我们扯平啦好吗。”
吕空昀站住,用手指戳了一下对方的脸。
“嘶。”还是有些痛感,于是虞小文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也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吕空昀把手掌心放到他肿胀的脸上。
对面的天体迅速起了反应,突然地坍缩下去,茫然瞪直眼睛。他脸蛋还冰着,一边的耳朵却迅速充血了,在阳光下绒绒地发光,像是就要被掌心的热量融化和瓦解。
这么不习惯被碰。当时是怎么想到对自己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的。
“只是躺在床上,比我睡着得还快就叫努力了吗。”
吕空昀把另一只手放到另一边脸上,两边一起对待一团棉花包似的捏。
开始虞小文只是在发呆,逐渐因为他增加的泄愤般的力道而吃痛,所以龇牙咧嘴:“那,那今晚上我等你睡着了再睡!”
吕医生放下了手。
“恢复得不错。”他面色平静地作出医疗判断,“两边摸起来差不多大。”
肯定是花了一大笔钱我还说他欠我的所以他不高兴了。虞小文敢怒不敢言地揉着脸想。
这要我还是敲诈者的时候……
。
这次大会来的人很多,有外国医药公司团队,还有很多业内人士参加。有人认识吕空昀的,就会上来恭敬寒暄打招呼。等分开的时候,吕空昀就会回头,看一眼身后。
虞小文重新伸出了脖子,身姿挺拔,很认真严肃地看着他,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过。
吕空昀想,因为现在我是他的“班”。
“听说量子力学与生科医学的结合是贵国生科院接下来重点研究项目,而我也对这方面非常感兴趣。”
有一个国外知名医学杂志社的编辑努力搭上话,“我可以提供一些素材,我们也许可以在不涉及机密的情况下进行一些学术交流。”
吕空昀:“……你真的在研究这个?”
他们边说边走,穿过一些人群,走过了几波人潮。每次回头,那双认真的眼睛都会在身后相同的位置,看着他。
于是他走走停停。然后回头。
没有什么疑问地,虞小文都会在那里,忠实,专注,尽职尽责地盯着他的雇主人。
看起来心无旁骛,一副工作任务中的状态。
两年前,一个下着雨的晚上。那天自己没有打着伞,记忆中的画面只有闪着碎光的柏油路。那条路对于被命令喝了很多酒的自己来说,很长。自己走得很不直,但也没有淋到一点雨。无论脚步如何摇摆,头顶一直都有雨滴击打伞布的咚咚声,在跟随着他。
如果那时自己回头看了,也许能看到一个不属于任何身份的表情。
“怎么了?”虞小文趁周围没人上来寒暄的时候,靠近了点说。
“长官,”吕空昀说。
听见这两个字,虞小文猛地呆在那。
“我感觉在你目光的关照下,我像是一个意图潜逃的犯罪分子。”吕空昀用两根指尖指了指自己的眼珠,“你好像更擅长盯梢,而不是做保镖。”
虞小文呆滞的表情逐渐变得尴尬。
“这……我确实没太多这个工作经验。很差劲?”
吕空昀低头对他说:“我教你。”
不远处就是卫生间盥洗室。
卫生间很能体现人文发展水平,最发达的地方ABO厕+母婴室+特殊人群专用一应俱全,而较一般或落后的公共区域,只有分男厕和女厕,把男厕也全做成女厕那种私密隔间就算有隐私区分了。比这讲究些的,会再多出两间小的Alpha女厕和Omega男厕——M国的会场就是这种四性厕所。
在这种情况下,男女O和女Beta默认可以选择进入任何自己第一性(男或女)的厕所,而男女Alpha和男Beta只能进入对应的唯一性厕所。
不过一般身份或级别比较高贵的男女Omega即使可以自由选择,也都不会愿意和Alpha共用厕所,他们都选择Alpha禁入的那一间。
但虞小文并不在意,他生活的地方公共厕所基本都只有两种。所以吕空昀准备进入洗手间时,虞小文就制止他,然后自己大模大样先推门走进男厕视察了一圈。
他出来后,对吕空昀耳语:“现在里面没人了。我们两个进去吧。”
“……”
吕空昀在嘴里默默舔了下犬齿,走过去,虞小文就也跟着走向男厕大门。而吕空昀扶着他的双臂,把他转了个圈,推出去远些,面对外面。
“你要我当着Omega的面解决吗。”
虞小文倒是很慷慨:“你可以在隔间里尿。我不看。”
双臂上的手紧了点:“……我不行。”
吕空昀站在虞小文后面教他如何做保镖:“你要观察四周有没有可疑的人,而不只是看着我。”
“哦……好的。”
吕空昀垂目看到虞小文的耳垂又有点泛红了。
“去吧,吕先生!”
“那我进去了。”
男厕的门响了一声。但吕空昀并没有进去洗手间,而是悄悄走到旁边开着的清洁间,在门后看着虞小文的背影。
虞小文果然很认真地在四下观察。有一个男的来上厕所,他就盯着那人进了男厕所。
他靠近男厕,盯了会儿男厕的门,直到那个男的出来了,走了。虞小文就继续四下观察。
又来了一个男人进了男厕所,他再看。两分钟后这个男的也出来了。虞小文的脸上表情开始起了变化。他没有再看四周,而是更加靠近了男厕的门。他把耳朵放上去,撅着屁股,严肃而警觉地听。
“……”吕空昀透过门缝拍下这一幕。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第三个男人来了,莫名其妙地看着虞小文,推门走进了厕所。
等这个人出来的时候,虞小文的表情变化更多,他蹙起眉心,推着厕所的门,叫道:“吕先生。你还好吗?”
他没有得到回应。
虞小文的表情开始变得担心。
吕空昀冷静地观察这个表情。看了会儿,虞小文表情又开始变得慌张。
吕空昀继续观察。能解读这个表情下情绪成分的时间不多,也许只有一瞬。以这位前卧底警察多次和最狡诈的犯罪分子交锋的经验和智力,稍刻就会看破吕空昀的伎俩。
可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虞小文已经一把推开厕所门,再次大步走进了男厕。
吕空昀已经失去了观察机会。他在清洁间等。等着虞小文出来的时候叉着腰,声音懒洋洋但不得不装作尊敬地问他“好玩吗,吕先生”。
但对方有一阵都没有出来。吕空昀思考要不要进去看看,一条幻影突然从男厕冲出来,直接奔跑而去。
吕空昀愣了片刻,跟着一起跑过去。
虞小文来到电梯前看了眼电梯,然后果断冲进了消防通道。吕空昀也只能跟过去。
……前敲诈者现在跑得,真是太快了。
吕空昀尽力跟着。对方在三楼冲出了消防通道。他也跟出去,听见对方在三楼的空置展厅里边跑边打电话,声音带着回响:“我现在正在往监控室去,请协助我封锁会展厅的出入口,还有提供场馆通风管道图。对,我是叶家庄园的保安队长,我的工作证件号是27149……”
“郝队长。”吕空昀不得不出声叫住对方。
那边的通话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回头,看着吕空昀,过了几秒,对电话那边说:“不好意思,是个误会。嗯……客人找到了。真的抱歉,同事。嗯。不需要了。”
他挂了电话。
虞小文捂了下脸,然后走过来。他脸色不怎么样。
他站在吕空昀对面,吕空昀准备说话,但虞小文先说了。
“我以为你……”
他只说了四个字,就又说道:“你是在教我做保镖吧?看来我确实太粗心了。随随便便就被调虎离山了。”
事情发展确实出乎吕空昀意料。
“因为你没想过我会骗你。”过了会,他说。
虞小文摇摇头。
“我不够冷静。真的出事是会坏事的。”
吕空昀看着这个迅速调整了情绪,表情轻松地自我剖析说着自己不够冷静的人。
他想起提审丁启同案犯时候,那些人说虞小文是如何在生死关头,能够冷静果断地利用自己的生命,拖住凶恶歹徒们的后腿。现在这个人却在这种场合下,说自己不够冷静。
吕空昀感到,做了很多无用功,好像离自己想要的“明白”,又更远了一点。
面对这样一个人,自己可能很难得到答案了。
他捋了把因为奔跑散乱了点的头发,说:“下楼吧。”
虞小文点点头。
吕空昀先转身离开了。
或者,也许这就已经是答案了。
两个人无声地,一前一后地走着。
在通过一扇玻璃门时,吕空昀从那里看到自己身后的人影正抬着手,迅速地揉了眼睛。他愣了下,走得慢了些。直到他摸上了玻璃门的把手,推开,玻璃上的人影,也随着角度变化而逐渐消失。
他听见对方快走几步跟上来了。
“……M国的情况,很复杂,您的身份非常特殊,被人盯上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被带走了,后果……我真的,真的难以想象。”虞小文说,“看来我不能胜任这个工作。要不要给您换一个专业点的安保人员?吕先生。”
吕空昀这才回头。而对方看起来已经很自然地放下了手臂,表情如常。但红色没有来得及完全褪去的眼睑,让刚才像是幻觉的倒影,留下了一些痕迹。
他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而是垂下眼睛,看着对方的右手手指。他看到那只手的侧面指骨上有一些湿痕,若有似无。一点点,只有在反光的时候可以看到。
虞小文很快用那里蹭过裤缝,湮灭了证据。
吕空昀时常习惯站得很直,此时却突然脱力一般,向后,靠在玻璃门上,打量着虞小文。
“为什么会不冷静。”他问。
虞小文下意识便回答了:“因为怕你真的有危险。”
吕空昀沉默了片刻,“所以因为是我。”
虞小文因为这句而愣住了下。但吕空昀是他的雇主,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他没有反驳。
吕空昀看了他一会儿,取出一张纸巾,递给他,示意他擦擦额角渗出的潮湿。
轻声说道:“身体素质很不错。”
吕空昀想,也许,自己必须要会一会叶一三这个Alpha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