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丧事 好像是他家 ...
-
易玖对这个发现激动不已,差点从墙上掉下来。
幸好及时抱住了树干。
易玖拍拍心口,长舒了一口气,这墙虽然不高,但是掉下去摔个骨折都算轻的。
缓了缓,蹑手蹑脚地正要往下爬,巷子那头进来个人,易玖忙将自己的身影隐在树干后。
易玖探出半个头,看见来人走路步子随意,鞋底落下去的方向和力道都随心所欲。
青石板铺的路,他不好好踩在石板上,非要踩着缝走。
走过树底下,还要伸手去够垂下来的枝叶。
等人走近了,易玖有些傻眼,这人竟然是那位应天府新人推官许卿梧。
易玖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往下看,真的是许卿梧。
之前两次见面分明是一副惜字如金,不苟言笑的样子,怎么私下一个人时,竟是这幅模样的吗?
易玖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捂着嘴无声地笑。
不过想想也就能想明白,许卿梧一个二十郎当岁的小伙子,哪来的那些沉稳,年纪轻轻新官上任,恐怕都是为了震慑老油条们装出来的。
易玖原以为许卿梧多半是路过,就等着他离开以后再下来。
哪知道,许卿梧来到“文才”家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左右看了看,抬手在门上“笃笃笃”地敲门。
“文才”在屋里睡得跟个死猪一样,丝毫没有听见有人在敲门。
许卿梧敲了好半天,没等到主人开门,耸耸肩,离开。
确定许卿梧出了巷子,易玖这才从树上滑下来。
她拍拍衣裳上沾着的树皮,自言自语:“这位新推官还挺有意思,”她直起身子,头一歪,“不过,他怎么会来这里?难道说这么快就查到了程文才?”
易玖咬了咬下唇,若是这么说来,这个人应该就是死者口中的程文才无疑,那么……岂不是证实了她在义庄里不是幻听,她是真的听到了死者最后的心声?
不是吧……穿越就算了,给这么个金手指也太诡异了。
易玖一脑门官司地回到易记冥衣铺。
易成文忙得一头汗,看到妹妹停了手上的动作,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赵大川他们没难为你吧?”
易玖摇头:“放心吧大哥,没有。”
易成文伸头往外看了眼,压低了声:“那女尸丢了是怎么回事?真闹鬼了?”
易玖学着易成文,用同样的音量:“大哥,咱们这种人家还能信鬼神?”
易成文一想,也是,他们做这行的敬畏鬼神,但要真说到信,他还真不信,从小到大接触死亡,也没真见到过鬼呀。
这要是人死了之后都变鬼,他岂非三天两头见鬼?
易玖努努嘴:“那姑娘的死,十有八九还有说法,不是失足摔死那么简单。”
易成文听得直皱眉头:“小玖,咱们老百姓还是少和官府打交道的好,这事,你也算尽力了,到此为止,赶紧地,纪员外和隔壁街沈老板家都订了纸人纸马,明儿一早就要,要快些。”
易玖应了声,乖巧地干活。
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天气特别热,不少人家年纪大的熬不过去,最近,他们铺子生意都比往年这个时候好些。
冥衣铺的生意好,就意味着去世的人多,易家人就算高兴,也不能明着乐。
易玖手上扎着纸人,脑子里半刻没停歇。
她常年和死人打交道,最是知道抬死人比抬活人更难。
这是因为死人浑身瘫软,筋骨散架,抬起来时胳膊腿会往下坠,重心完全偏离。
可程文才看起来就是个弱质书生的模样,细胳膊细腿的,真有能耐悄无声息地将一具尸体从义庄偷走?
易玖深深怀疑。
可若不是程文才,还能是谁?
她心不在焉,被竹篾划伤了手。
伤口里往外渗血,易成文看得眉心直跳,心疼地将人撵到一边。
烧给死人用的东西不能沾活人的血,他又将易玖扎的骨架拆了,重新扎。
易玖不在意,包上手指继续干活。
兄妹俩忙得昏天黑地,连易成武的晚饭都没人做,在隔壁面摊随意吃了碗阳春面对付。
忙活到戌时末,总算把两家人要的纸人纸马并纸屋、纸车、金山银山都扎了出来。
易玖一直弯着腰,乍一直起身子,整个腰都在叫嚣着酸痛。
不过年轻就是资本,睡一觉起来,满血复活。
纪家和沈家都要送货,兄妹俩卯时就起了床。
这边刚洗漱好,就有人敲门,两辆牛车到了。
其实如果顺路,一辆牛车就够了,
但偏偏,纪、沈两家在两个方向,为了不耽误时辰,只得租了两辆牛车。
纪家没说去世的是家里什么人,不过沈家去世的是家中一位女子。
因是暴毙,家里人觉得不吉,要求易记冥衣铺给换寿衣。
这活只能落在易玖头上。
易成文细细嘱咐了一番,又看着易玖出发,这才上车走了。
沈家只定了一对纸人,一筐银元宝和一筐金元宝,东西不多,倒显得牛车上有些空。
到了沈家,大门上既没有贴白纸也没有挂孝帘,更没有悬挂白色灯笼。
不知内情的人根本看不出这家正在办丧事。
易玖敲了门,开门的是沈家的老管家,神色淡淡地让易玖进门。
府里没有悲伤的气氛,易玖跟着老管家到了一处偏僻的院子,终于听到了哭声。
进了院子,易玖才知道,沈家去世的是一个小妾。
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夜里伺候老爷时,突然人就没了。
原本小妾很得宠,哪知道居然在伺候老爷的时候死了,老爷觉得晦气,竟当场下令让人把小妾的尸体丢去乱葬岗。
还是沈家夫人心慈,拦住了已经将尸体抬起来的下人,又命人去易记订了纸人、元宝。
来到大雍朝三个月,易玖头一次感受到了封建社会阶级的可怕,男权的冷酷无情。
若不是沈夫人心善,小妾死后都无法入土为安。
院子里哭泣的是小妾的贴身丫头,只是不知她哭得是暴毙的小妾,还是自己未知的命运。
易玖进屋换寿衣,死者很年轻,但面部紧绷、扭曲,可见死前很痛苦。
根据前世的经验判断,小妾多半死于心肌梗死。
快速换上寿衣,易玖又看了眼死者,鬼使神差地,手摸向了死者的头部。
除了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并未有她预想中死者的声音出现。
她不死心地又摸了一遍,还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易玖皱眉,难道前日在义庄就是幻听?
可幻听怎么可能知道真的有程文才这个人,而且那么巧他家里院中的水缸就有有残缺了一片的萍蓬草。
又那么巧,许卿梧也去了程文才家。
许卿梧到底查到了什么?易玖心里猫爪似地想知道。
门外,老管家已经在催促:“易姑娘,寿衣可已换上?”
“换上了,换上了。”易玖忙应道,不敢耽搁,收拾了东西退出去。
院中,不知何时抬来一口薄棺,别说这样大富大贵的人家,便是普通商户,也不至于如此薄葬小妾。
老管家一声令下,草草便将人抬出去下葬了。
在上位者的眼中,普通人的生命一文不值。
饶是易玖再见惯了生死,心中还是忍不住唏嘘。
回到铺子里,枯坐了半个钟头,易成文回来了。
估摸着妹妹还没吃,易成文带了两个包子。
他将包子塞给易玖,先是问了沈家那边可还顺利,然后神神秘秘地问:“小玖,你猜我在纪家门外看见谁了?”
易玖确实饿了,咬下一口包子摇摇头。
易成文往外看了眼:“我看见赵大川了,他带着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外面监视纪家。”
易玖直接吞下刚咬进嘴的包子:“赵大川?他监视纪家做什么?”易玖突然想到什么,问,“确定是赵大川?”
“肯定错不了。”
易玖忙追问:“大哥,那纪家去世的是什么人?”
“好像是他家女儿,说是病了有些日子了,许是天太热,没熬过去,人没了。”
易玖一把抓住易成文:“瞧见尸体了吗?”
“这我哪能瞧见,我连灵堂都没进,东西搬进门,都是纪家人自己拿去灵堂的,不过……”易成文蹙着眉头回忆,“是有些奇怪,纪家到处都点着熏香,味儿浓得呛鼻子,按说,天虽热,但人也才没,保存得当的话,不至于有很大的味道……”
易成文边说,边摇着头到后面忙活去了。
凭借自己不下百部悬疑片的阅片量,易玖勾了勾唇角,她好像已经知道纪家去世的女儿是谁了,也知道赵大川为何鬼鬼祟祟地出现在纪家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