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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巴掌,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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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仍然晦涩,南秋被人支着,睡眼惺忪地坐在床上。
今日是天剑宗考核的日子。对南秋来说,这是个值得收拾一番,压轴登场的日子。
奇迹秋秋已就位/.
侍女们进进出出,有条不紊地挑选。
被茶花子香熏过的白色玉绸打底配上象牙色外衫,衣角绣着大片的白茶花;双鬓各分出一束在脑后用金玉夹固定,耳上,发间,都以玲珑玉点缀。似是觉得衣衫色调上过于单调,女侍又从衣匣中细细挑选,在金饰与紫石中犹豫了一会,还是拿出了前者进行装点。
...........
宋迟年来的时候,南秋正好收拾完。
他站在房间外,准备敲门的手还没落下,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首先感受到的是南秋身上特有的甜腻的香味,随即映入眼帘的是绸缎一般半散着的乌发。
察觉到面前有人,南秋有些迟钝地抬头。
二人四目相对,南秋轻轻地眨了眨眼,琥珀色的眼睛润着水光,像是某种名贵的宝石,额上半月金坠晃动了一下,折射出的光映在了宋迟年眼中。
宋迟年的手指动了动,又克制地蜷缩在手心。
“走吧。”
他状似漫不经心地揽住南秋的肩膀。
忽略掉手下轻微不计的挣扎,他心情颇好地哼着不成曲的小调。
柔软的发丝划过指尖,宋迟年心头那种莫名的痒意好像才渐渐消退。
今天好乖。
在南家那些不算愉快的岁月里,他看着眼前的人从小小一个慢慢长大,但除了南知叶,谁在南秋的身边都很难得到一个好脸色。
偏偏他们这些人出现在南家的意义,就是为了取悦南秋。
口中的小曲依然轻快,过去的事情落在宋迟年眼中,留下一层带着讥讽的阴霾。
这些南秋都未曾察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难听死了。
南秋蔫蔫的,一小部分原因是起的太早了,他在家中从未起过这么早,就连一些重要的仪式或是庆典,他都只需要睡醒后姗姗来迟即可。
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昨晚那二十盒腻子糖。
南秋神色郁郁,话都不想说,就这么瞪着宋迟年,想让他把手拿下去,又想让他闭嘴,偏偏宋迟年是个不会看人脸色的东西。南秋的眼睛都瞪得有些干涩了,他还是没把手收回去。
侍从们带着马车默默地跟在后面。到了天剑宗集合的地方,南秋等人很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这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这谁啊这么大阵仗?”
“这个图案,是中州南家!”
“好漂亮的人啊……”
对,没错,他南秋要的就是这种排面!
南秋看到人群,就一扫方才的萎靡,背挺得直直的,下巴抬得高高的,手上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扇子,一副“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我完全不在意也不好奇因为我早就习惯当人群的焦点话题的中心了”的样子。
站在南秋身边的宋迟年别开脸,轻笑一声,觉得南秋这副样子真是有趣极了。
在一片惊叹声中,一道充满怨气与不满的声音传来。
“这么大的排场,知道的是天剑宗招收新弟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国公主出来游山玩水呢。”
好熟悉的场景……他是什么话本里的主角吗,一出场就自动刷新作死配角一二三号,南秋一边感叹一边瞬间接受了主角招狗恨这个设定。
他戳了戳身边的配角一号,“你不觉得他和你很像吗?”
宋迟年立刻想到了昨天城门外的事,摸了摸鼻子并不承认,“有吗?没有吧。”
昨天的玩笑话中,他的确是存了挑衅和激怒南秋的意图。
离开南家的这五年,他给南秋寄过许多信件,但全部都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他不知道信是没送到南秋手上,还是南秋收到了,却像垃圾一样被随意堆放到了哪个角落,那些隐晦而炙热的文字直到今天都没有机会重见天日。
不过不重要了。在看到南秋的那一刻,他所有的怨气都消失了。
他日思夜想的人,此刻,正如此鲜活地站在他面前。
宋迟年又笑了两声,得到南秋一个莫名其妙的白眼,不知怎么笑得更开心了。
出声的人看两人旁若无人地低语,将他无视了个彻底,心头不由一阵火起,加大声音试图让所有人都听见。
“南秋,让所有人都在这等你一人,你可真是好大的面子啊。不就是投了个好胎吗,离了南家你还是个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的南秋眉心一跳,抬头一看,竟还是个老熟人。
黄仁。南家二长老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前些年找上门来,虽未能认祖归宗,但那位长老年岁已高,且膝下没有男嗣,因此对黄仁可谓是满心愧疚,有求必应。
“没搭理你你还来劲了不是,黄仁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冲我叫?你还知道我投了个好胎啊。你个有爹生没爹养的东西,来来来,我看看你有几个妈敢来我这没事找事。”
此话一出,南秋那副洋娃娃一般的无害形象彻底破裂,但由于那张脸生得实在是太乖了,在场的人怎么都不能将他和纨绔一词捆绑,最多只是一个被家里宠坏了的孩子。
对其他修二代而言,出门在外家世或许是无法甩掉的标签,不少大家族出来的天之骄子会有意削弱身后势力的存在感,只为了证明取得的成就全部来源于自己的努力。
但南秋不会。
在外面吵架时,他会第一时间把南家搬出来,在仗势欺人这一块占据实力的至高点。
南秋看着对面黄仁那怒不可遏的样子,意犹未尽道:“不过轮投胎,谁能比得过你呢?奸辱幼童,残杀妇人,被判终身监禁,那老不死的手段不错啊,还能给你送到天剑宗,在我面前跳脚。”
周遭的人开始窃窃私语,黄仁面色一僵,表情看起来分外滑稽。
南秋冷笑,黄仁当年亵玩幼童正好被他撞见,他二话不说就对着人往死里抽。
十分可惜,人快死的时候二长老赶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承诺会让儿子在禁牢里度过余生,只求留一条性命。
因为此事,黄仁记恨上了南秋。
而现在,这个本该在禁牢呆一辈子的黄仁,不知为何出现在了天剑宗的弟子选拔考核中。
哎。
南秋用一种怜悯到近乎嘲笑的眼神看向黄仁。
家里那个老不死的就交给哥哥解决,这个小不死的,他直接杀了吧。
黄仁脑中一片混乱,他没想到南秋会把这个事情当众说出来。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黄仁恍惚间对上了南秋那双充满嘲讽意味的眼睛。
他低下头,灵力倾泻而出,冲向了南秋。
“小心!”宋迟年将南秋拦在身后。
却不想南秋“啧”的一声推开他,随手抛出手里的东西。
一把扇子。
黄仁嘴角勾出轻蔑的弧度,他早打听到南秋不过练气期的修为,这种水平的攻击对他来说甚至无法造成皮外伤。
他不屑地偏头,躲过那把扇子。
嗯?不对,没躲掉?
黄仁眼睁睁看着那把扇子变作一个他头那么大的巴掌,精准锁定,对着他的脸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声音响得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在第一个巴掌落下来的时候,黄仁愣住了,等到第二个第三个巴掌陆续落下,他才崩溃地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躲都躲不开。
南秋终于笑了,这是他今早上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宋迟年释怀地笑了,因为他也被这东西扇过。
这个扇子是南家三长老专门为南秋量身定制的法宝,具有追踪识别功能,找到目标就会左右开弓,元婴以下基本无解。
为什么是元婴以下呢,不是技术不到位,而是因为元婴以上的话,三长老怕南秋被当场弄死。
当年的小小南秋哭着抱住三长老的腿说有人欺负自己,想要三长老给自己炼制一个超级厉害的大法宝。三长老捏了捏南秋的脸,转身闭关开炉,没过几天就把这个扇子给了南秋。
“宝宝,听三长老的,这个绝对适合你。”
三长老坐在檀木椅上悠悠地涂着指甲,艳红的蔻丹衬得十指纤嫩如水,“大庭广众的,真的给人打死了也不好,万一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你身边又没人护着可不就危险了。实在生气的话就用这个,保证你能出气。”
“至于人嘛,记得没人的时候再杀。”
在此之后,这个扇子也成了南秋用的最多,也最顺手的一件法宝。
看到黄仁嘴角的血,南秋心中畅快极了,表面上却作出一副可惜的样子:“天呐,嘴都肿成这样了,应该是不能再狗叫了吧。”
黄仁双目通红,牙关咬得嘎吱作响,一身衣服也因刚刚在地上爬来爬去显得格外狼狈。
南秋看到他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恨意,不禁感慨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看,今天这个草根就狠狠给他上了一课。
要是当时早给这人一顿打死,自己哪里需要受这种委屈。
而一旁的黄仁心中只有无尽的愤怒。
今日竟敢让他遭受这等奇耻大辱,等进了天剑宗,新仇旧账,他定要让南秋这小贱人好看!
.........
在场的人看了一出好戏,在南秋转身时又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此时炉中的香见了底,时间到了,该出发前往天剑宗了。
天剑宗的弟子召唤出一艘云舟。而领队的师兄看着南秋身后的马车和仆从犯了难。
只有一艘中型云舟,这怎么挤得下呢?
“哈哈南秋我倒要看看,带着这么多人和行李,你要怎么去天剑宗。”黄仁两边脸肿得老高,说话都口齿不清了,还要忍着疼,对南秋冷嘲热讽。
南秋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抬手召出一艘比天剑宗大五倍有余的云舟。
身后传来几声惊呼。
南秋压了压嘴角,再一抬手,身后的马车都被收进了储物戒里。
云舟是哥哥送他的周岁礼物,上面用昂贵漂亮的古精绘制了无数个防御和攻击阵法,使得整艘云舟在保证美观性的同时攻防兼备;而马车是法宝,可以被收进储物戒。
从巴掌扇到云舟马车,南秋不禁心中感叹。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不明白“修二代”的三个字的含金量。
.......
云舟缓缓启动,青陵城似乎已离得越来越远,周边只有云海相伴。
南秋迫不及待换了套衣服,紫袍白衫,身上的饰品也变成了细碎的银链,像一只名贵的猫,端坐在椅子上小口喝茶。
“怎么还是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宋迟年走到南秋身后。
没道理啊,刚刚扇巴掌的时候不是笑得可开心了吗,那几巴掌下去,他认为再生气的人都会忍不住笑出来的。
“迟年哥哥,我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南秋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的,听起来有点儿可怜。
宋迟年大惊。
他没想到自己能活到看见南秋自我反省的这一天。
风轻轻吹起南秋的衣摆,将他衬得更加瘦弱伶仃。
看到南秋这副样子,宋迟年心里并不好受,他皱起眉,斟酌着准备开口。
“迟年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也觉得我很坏是吗?”
南秋抬起头,长长的睫毛因为湿润黏在一起,看起来显得格外委屈。
这是他常用的无理取闹的招数,先装可怜说自己错了,但一旦对方迟疑或是真的顺着他说下去,他会马上翻脸并且大叫。
宋迟年并不知道南秋的打算,他看到南秋眼角的水痕,脑中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抱住南秋,低声哄着:“没有的事,我们小秋一点也不坏,不要把那个人说的话放在心上。”
南秋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呜呜”了两声,挣扎着把半张脸露了出来。
“迟年哥哥,那黄仁如此欺辱于我,我看他印堂发黑眉心犯煞,于是掐指一算,发现他今晚必有血光之灾,你说对吗,迟年哥哥?”
南秋并不懂面相和算卦,但没关系,他向来喜欢言出法随。
宋迟年听出了话外之意,他低头捧起南秋的脸,“为什么是我?小秋,你身边有很多人。”
太多了,钟家,宋家,司徒家,寻家,公孙家......世家之子如供人挑选的花,流水一般被送入南家,开得最艳,最得南秋喜欢的那一朵,才能被留下。
那是多么耻辱的感受啊。
宋迟年抚摸着南秋的脸颊,看着面前一无所知的人,等着答案。
南秋抬头,看了看宋迟年,又看了看角落里存在感极低的侍从。
说什么,他总不能说是单纯地想给宋迟年找点麻烦吧。
“因为我想要迟年哥哥保护我。”南秋最后还是选择了比较稳妥的表达方式。
这句话像涂上蜜糖的利刃,刺向宋迟年,他感受到了发苦的甜。
他瞳孔微颤,很快又变成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原来是这样吗?既然小秋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送他一场血光之灾吧。”
......
两艘云舟还在不紧不慢地飞着。
时间缓缓流逝,天剑宗的考核就要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