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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路途 ...

  •   出了云州,到昆州边境的路便只剩下了一半。
      打了个大胜仗的众人皆踌躇满志,期待着接下来的旅途。
      时序推移,柳絮飘尽,蝉鸣渐稠。
      即便远在西北,空气里的热意也渐渐显现出来。
      周满掀开一角帘布,一手作扇扇起了风,另一只手则轻轻捂着胀痛的肚子。
      她怕热,本应如薛观止几人一般在风中骑马穿行,但奈何她和田郎中两个马术一般,刚走出雍州不过两个城池,双腿就受不了磋磨,不得不弃了马坐进了马车。
      这几日白日里天气热起来后,就连田郎中都受不了跑去骑马了。
      周满倒也想,奈何昨日她突然来了葵水。
      说突然是因为照往常,她本该在月初就来的。但许是近一个多月来舟车劳顿太过辛苦,身体的反应便也慢了一些。
      也因此,这次来葵水时,她身体的反应也大得多。

      押粮的队伍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一处看起来有些破败的驿站。
      他们一行人人员众多,负责的驿丞连马厩和杂间都让出来了,还是有些兵士没地方去,最后不得不临时在驿站旁边的空地上搭起了帐篷,才勉强够用。
      故而,周满也没资格去指摘分给她和薛观止的那间房里的床榻不够宽敞且还吱呀作响了,毕竟他们好歹还有床睡。
      忍着尴尬,周满趁薛观止外出的时候迅速换掉了脏污的月事带,又简单地擦洗了一番身体,这才锤着酸软的双腿躺倒在那方离散架也不太远虽然已经收拾干净但依然破旧的床榻上。
      薛观止回来时,周满微闭着双眼,正在假寐。
      西北早晚温差大,夜间热意退却后,便有些寒凉,她于是盖了一床薄被。
      有水声传来,随后是开门的吱呀声,不多时,四周又恢复了安静。
      等床榻再次陷落咯吱作响时,周满已经差不多要睡着了,但小腹坠坠的钝痛却让她睡得很不安稳。
      腰腹处忽然贴上一片温烫,热度像融了的蜜蜡,顺着腰椎骨向四周蔓延,把盘踞在腹间的寒气一点点逼退。
      周满蜷在薄被里的身子不自觉舒展了些,连带着双腿隐隐的酸痛都轻了几分。
      她睁开双目,一眼便看到了睡在一旁还没来得及闭眼的薛观止。
      “让厨娘灌的是还未烧开的水,会不会烫?” 他的手规矩地圈在胸前,眼神却透过薄被的缝隙,往她腰腹处上的暖水袋看去。
      周满摇了摇头,开口道:“多谢。”
      “举手之劳。”说罢,薛观止起身将床头的烛火吹灭,黑暗中只传来他低沉的声音,“睡吧。”

      等周满再次睁开双眼,窗边的缝隙里已有微光照进。
      腰腹处的水袋早已凉透,滚落在她和薛观止之间。此刻,覆在她腰腹的是薛观止那只宽厚温热的手掌。
      人一清醒,五感便分外清晰,尤其周满和薛观止之间只留了浅浅一条缝隙。
      他的呼吸仿佛就在耳边,身体的热意隔着那条浅浅的缝隙正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只要一个转身,她便可以将他的轮廓清晰描摹。
      清晨的宁谧,给周满的注视加了一层罩子,让她恍惚不敢从梦中醒来。
      可惜,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难得的清宁。
      周满迅速躺好,假装依旧在睡。
      一旁的薛观止起身,那只手也一并突然抽离了她的腰腹,周满无端地有了一丝空落之感。
      门被轻轻地拉开,门外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薛大人,驿站昨夜遭了小偷。”
      周满一惊,瞬间从床上爬起。
      别是把粮草给偷了吧。
      “被偷了什么?”薛观止的声音沉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们系在帐篷外廊柱上的两匹马被偷了,还有就是周大人坐的那架马车也不见了。”
      周满顿时松了口气,不是偷了军粮就行。
      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脸上还没来得及收拢的庆幸转而被没了马车的苦笑代替。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么个偏远的西北小镇遭了偷,好在这贼胆儿小,没敢偷他们放在后院的粮草和药材,众人都松了口气。
      但到底损失了两匹好马和一架马车,几个负责守卫的兵将都有些内疚和羞愧。
      薛观止并没有对他们多加指责,毕竟连续多日的疾行,众人都辛苦不已。只不过下一个驿站时,将负责守夜护卫的队伍重新编排,轮换上阵。
      只可惜这驿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不说,之前存的几匹老马还被前行的军卫给先占了去。一时间,想要立刻补充上马匹自然是痴人说梦,一行人只好等到下一个大一些的驿站再进行补充。
      失了两匹马又没了马车后,两位把总一时都没了坐骑,一个选择坐到了运粮车的狭窄的前车沿上勉强行路,另一个则干脆坐上了田郎中的那匹马。
      至于周满,摆在她面前的是两个选择:要么在尘土飞扬的运粮车上挤一挤,要么则是与薛观止共乘一骑。
      她还在那兀自踌躇着,薛观止就已经给她做了选择。
      “上马。”他望向周满的目光坦荡不含半分杂念,两相对比,倒显得周满有些过分扭捏了。
      周满哪还有什么拒绝的资格,抓过他伸出的那只手,踩着脚蹬坐到了薛观止的身前。

      即便曾经他们连最亲密的事情都已做过,这一个多月来也几乎都宿在同一张床上,但乍然的贴近还是让周满不由地漫红了脖颈,心脏狂跳。
      “抓紧了。”
      随着薛观止的一阵呼喝,骏马立时飞了出去,覆在周满腰背处的胸膛又贴近了几分。
      风呼呼作响,耳边的声音渐渐有些不真切起来。
      周满忍不住转头,声音抬高了问道:“你说什么?”
      薛观止垂眸,鼻息近在咫尺,声音清晰可闻,“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会?”
      他瞧见她刚刚伸手捶腰的动作,又想到昨夜她缩在薄被里的痛苦的模样,眼里多了几分怜惜。
      周满抬头看了一眼高悬在空中的烈日,又望向远处的炊烟,摇了摇头,“等到了下一个村子再休息吧。”
      她没有那么娇气。
      薛观止的长臂一揽,将她纤细的腰肢护在了身前,挥鞭加快了步伐。
      “坐稳了。”

      一行人赶在午时前到达了那座只有零星十来户人的戈壁小村。
      有兵士亮明了身份,向其中几乎人家讨要了些做饭要用的水。很快,临时搭建的营地里炊烟袅袅。
      周满借着这个档口,寻了位淳朴的婆婆,让她带着找到了一处简陋的净房。
      果然,经过一个上午的奔波,月事带早已溢满。她忙将其换下,又用那名婆婆特意给她烧来的热水简单地进行了擦洗,方才出了那家屋舍。
      用过的月事带,她都拿到隐蔽处焚烧了去。
      好在这次出行,汀兰给她准备了不少干净的细棉布月事带,想来就是路上有所耽搁也是尽够的。
      等周满再次回到队伍里,负责膳食的伙头兵已经将热热的汤面煮好,上面不仅有肉,还加了些从那些村民手上买来的鲜绿野菜。
      早已习惯风餐露宿的周满也难得的多吃了小半碗。
      饭后,几位大人围坐着喝起了热茶。
      周满没什么兴致,便坐到了另一边。

      “给。”
      周满的面前突然递过来一只散发着热气的瓷碗,慈悲里的水泛着褐红色的光泽,闻起来有几丝甜味。
      “这是什么?”她迟疑地接过,询问在她身边找了块石头便拂衣随意坐下的薛观止。
      薛观止俯首看向周满有些苍白疲倦的脸,温声答:“找村民要了点红糖,让人给你煮了碗红糖姜茶。”
      周满的内心熨过几分暖意,“多谢,让你费心了。”
      “这是我该做的。”
      这回他没有再说什么“举手之劳”,不知怎地,周满却也不敢再去深究他如今突然变幻的那一句“我该做的”有什么深意。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坐了好一会,直到有人来叫重新启程。

      没过多久,此次西北之行最后一个较大的城池——朔州终于到了。
      相比于云州的繁华,朔州要荒凉许多。不太平整的青石板路被来往的马蹄磨得发亮,街头没有了云州那般车水马龙的喧嚣,酒肆里也没有了旖旎的琵琶小调。沿街铺子外的木柱上褪色的蓝布幌子高高挂起,风过时簌簌作响,倒比绸缎幌子多了几分朴实安宁。
      日头偏西时,周满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位于朔州城西的驿站。
      有了之前在云州的成功经验,周满和薛观止两队人马在朔州的“讨粮”之旅要得心应手和顺利得多。

      等整支运粮队伍,满载数车粮草药材抵达西北军所在地昆州时,这年的五月已过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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