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杭州十里琅珰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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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BGM：《我们的明天》——鹿晗】
且看，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
周适消停了，她转移话题，问道：“你今天早上怎么了？”
周适停住脚步，从下往上看着她的背影，逆着光，散着光。
黎荔感觉到他没有跟上来，呆呆的看了他几秒，然后迅速走下来，说：“要不坐一会吧。”
“好。”
周适抿着嘴，转头看她，转回去，低头，抬头，扒拉头发，又捏自己的手掌，眼神放空。
黎荔将他所有动作尽收眼底，趁着周适愣神之际，拉过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左捏捏右捏捏，一点也不舒服，筋骨分明。
“手怎么这么凉？”这一刻，周适有了关注的事，随后包裹住黎荔的手。
黎荔笑笑看破不说破，爬山都要累死了，手心都是汗，哪有凉。哦，是他自己。
周适低头摸着黎荔的指甲，却死死的咬着嘴唇，抬头看向黎荔。如果光粒子有电，此刻山里的光会把周适穿的稀碎。
“干啥，要给我做指甲啊？”
周适清清嗓：“没有。”
“你说谎的时候，就会没有，口音特别明显。越是不好，说的越是肯定好。”
周适黏黏糊糊的：“学人说话啊？你没有自己的词库吗？”
“我的词库，开不了口。”
“哈哈哈……，搁这整上抽象了。”
黎荔不甘示弱：“我……月水瓶啊。”
周适笑的眯了眼弯了腰，眼帘下有好多细细的小褶皱。
“我没什么，就是没平衡好自己的心态而已，有点太执着一个结果了。”说完，周适吐出一口气，不知道的以为是泄气。
黎荔知道他被网暴，知道他的隐私被盗，知道他的房间被闯……
她说：“成败有时，不可丧志。”黎荔停了一会儿又说：“牢骚太盛防肠断，风物……风物长宜放眼量。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略显磕磕巴巴。
山里的古诗，容易让人感动。
“嗯……”，周适看着她，黎荔也看着他，眼里只有彼此。
“人易老,事多防,梦难长。人活一世，别人为难你，又被绑在道德的名声上，束缚在世俗的体面下，被逼的不能做自己，所以你自己就别再难为自己了。”
周适直直的盯着她好久，感觉自己的任脉冲出一股气，变得清晰明了，真是一哄就满足。他不知该如何是好，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意，于是，伸出手轻轻将她脸颊的细发拨回耳后。
黎荔被这一举动惊到，大胆又细腻，生气又羞涩。周适收手，开始挠头缓解尴尬。然后小声说：“我懂。”
“啊？”黎荔还沉浸在上一个暧昧的环节中。
周适突然起身，然后蹲在黎荔的面前，双手握着她的双手，看着她说：“你说的，我懂。”
“懂……懂什么？”
“懂了我们的明天。”
“啊？”
周适拉起她，可以休息，但还是要接着爬山。他低声吟唱：“直到有另一个人，能体会我的感觉，不用说不用问，就明白就了解……”
黎荔轻轻的推了一下他，表示自己的无语：“我真服了啊，你唱上瘾了！”
他学着黎荔的腔调，细声细语：“我真服了啊！”然后他凑近问道：“你不感动吗？”嘴角歪向一边，让人心软软又坏坏的。
“感动感动！”随后黎荔灵机一动，反将一军：“我觉得你刚才那种破碎感也挺帅的。”
“为什么？”
“因为，也许颓废也是，另一种美……”
有来有回，周适听到后，仰天长笑。
黎荔明显听到树林的顶端，有些许凌乱。
他释怀般说：“我拿过所有的亚军，它们对我来说很宝贵，这怎么不是一种财富呢？”
“嗯！”黎荔很肯定的点头。
两人一直up down up down，走到一块牌子处，牌子上面写着【前方道路危险，注意安全】。
周适呼哧呼哧，仍是不屑道：“能有多危险？”
登顶的那一刻，山连着山，隐藏在薄雾中的山，山后面的山，一层层，一排排，分不清是山还是茶田，看不到尽头又好像有尽头。往远看，往下看，处处都是景色。
此时此刻，黎荔想作诗一首，奈何只说出一句：“天哪，真的好美！真的……太美了。”说着说着，周适听出声音不对。
“我的妈呀，怎么突然这么感人啊！”黎荔向天发誓，她真没有想到悲伤的事情，就是单纯看到眼前这样的景色，置身在这样的地方，气体的流动，说不清道不明的磁场，让她莫名的感动。
黎荔向前向前再向前，她好想和这座山融为一体，哪怕化成山谷的一缕清风也好。周适一把拉住她，有些恼怒：“小心！”
她满是感动的说：“周适，天哪，这里……太美了，我们多待一会儿吧！”
黎荔胡乱抹去眼泪，指挥周适，又破天荒的拿出手机给他拍照。
周适一直拽着她的胳膊：“行，你回去点，我站这。”
然后，他找了个绝佳的位置站定，抬起胳膊用肩部的衣服擦去脑门的汗，他的手跃跃欲试想抬起来，又没想好姿势，便作罢。
“摆个姿势！”黎荔对他喊道。
经过黎荔的鼓舞，周适没忍住抿嘴笑了，手握成拳头，高声喊道：“炸！”他的声音响彻山谷。
黎荔硬是憋到给他录完，然后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他看，说：“你还真是爱你的小白球哈，这时候都不忘。”
周适凑近，看完得意的扒拉自己的头发，说：“应该的应该的！”
随后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又说道：“来，我给你也照几张照片，录点视频。”
黎荔拒绝：“不用了。”
“啧”，周适对黎荔，皱着眉抬起下巴，示意道：“快，来都来了，留个念。”
黎荔走过去，说：“那你拍我背影吧。”
周适举起手机，“行，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想喊就喊，想哭就哭。”
“我……”，黎荔冲他无奈一笑，“你真是我的神！”
“你要这么想，也没毛病。”
黎荔不跟他插科打诨，抱着自己的头，“哎呀，太感人了……这也太奇怪了！”
她眺望着远方，憋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然后突然转头看向周适，眼里满是得意：“你知道我现在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吗？”
“什么？”周适透过手机去看她。
黎荔准备发大招，咽下去所有，收回自己的胳膊，对着目光所及的所有山，大声喊道：“周适！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要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一瞬，周适所有的情绪充满全身，笑容凝滞，哽住，又慢慢化掉，又哭又笑。
黎荔本是为周适抱不平，看到他的反应，笑如青山妩媚。
可这一喊，所有的一切开始崩塌，延迟到来的情绪最痛，后知后觉，想念达到巅峰，眼神和感觉骤变，想被人施了魔法，从脚开始一秒钟冻住全身，让她浑身颤抖。
周适见状顾不上自己，急忙走向前，死死拉住她身后的背包。
他说：“好好发泄发泄吧。”
她转过去，说不出话，只能哭，直到全身发麻。
“啊……”
“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
“我很好！”
“你也一定要好！”
“你听到了吗？”
“……”
然后，声音逐渐变小，好像她旁边就站着一个人。
“你在我身边吗？”
“你在不在啊？”
“我好想看到你！”
最后，她使出全身的力气，用在一个字上，“啊……”
那样安静的山，这样悲伤的人。
黎荔想冲破自己的声音，冲破自己的身体，冲破世界的束缚，冲破六道轮回，冲破因果报应，冲破地狱和天堂，甚至冲破整个宇宙。那些遗憾不甘、悲伤感动、幸福圆满、坚毅不屈、阴暗脆弱、热烈肆意、风雨晴天，一切的一切都不要了。这一刻她是她，也不是她。破壳的灵魂，终于找到了它们的归处，那叫自然。
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
高中的黎荔看到这样一句废话，无聊到想撕书。
现在，她又与其共情，苏轼的释怀原来是建立在他的无可奈何、失落、绝望、悲痛之上，是他一退再退，必须活着，从而来安慰自己的骗局。因为最后，他自己写出，【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问汝平生功业，黄州惠州儋州。】
只有极致的悲痛的人，才能感觉到别人无所察觉的一丝清风。而一直身处在鸟语花香世界里的人，怎么会如此敏感的察觉到天地间怜悯的那一点点东西？
既然得不到了，既然抱憾终身了，就只能尽情的去享受造物者赏赐的免费的一切，那叫自然。这样的人生，或许，也可以是好的吧，像苏轼一样，遭遇了很多不幸之后，苦中作乐，也是乐。
那天走在棺材前的她，身上背了一座山，像现在脚下的这座山，像武状元苏乞儿电影中乞丐看到爱的人后，不敢抬头，抹黑自己，只能一股脑背离着爱人往前走，也是那样的雪天，寒冷刺骨，竟然没有倒下。
那个装满坚强坚硬的黎荔，是她后来不敢去回忆的。不知道那时脑子是清醒还是不清醒，手被砍掉的一瞬不知道疼痛，意志告诉她要站着，还要战斗，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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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适想抱住她，黎荔阻止住，声音听不出调：“不用，我就想看着前面。”
黎荔觉得，现在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但就是感觉乱七八糟的，需要理顺，又不知道理什么，从哪开始，所以她把所有人推的远远的，包括她自己。
周适默默的站在她身边，半个小时，就这样沉默着……
闸门一旦开启，洪水便自由奔放。
黎荔突然开口：“周适，你就像这层层的青山一样，这么美好的一个人，身上蓬勃的生命力，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有人拉你一起坠入黑暗的深渊，他们不行，我也不行……”这山间差了一扇瀑布，黎荔的眼泪暂时可以填充，可周适不停的把它擦掉，她说：“我讨厌那些黑你的骂你的人，也很讨厌我自己……时间长了，你也会讨厌的。”
“你在说什么？为什么又这样想！”周适不满。
宣泄过后，便是诡异的安静。
“我之前一直在推开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也知道你在推开我了？”
黎荔笑笑，说：“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情绪为什么会那么极端，那么……那么反复，还是怎样。我只是觉得，我比以前更容易悲伤、感动，可我同时真的渴望自己能够热烈的活着，比如，像你一样。”
“可我这种活着又像是给什么人看，我也不知道证明给谁看……给她看我活的很好？可是为什么要给她看呢，她会看见吗？如果她看不见呢，我证不证明又有什么用。”
黎荔特别无力，她无奈的搓着自己的额头：“真的特别乱……我感觉我自己像被扔进一个冰窟窿里，我反而很享受这种冻住的感觉，就，就不要动，继续这样很冷很冷的感觉，停滞住……”
周适看着她说着语无伦次的话，他知道，她很难过，她的状态很差，差到想死又想活，想要自生自灭，最好是无外力因素的、自然活着的腐烂掉。或许她已经救了自己无数次，都没成功。
她说：“我永远没法释怀，无法忘记，永远没办法真正开心。每一天，每一天，心头上都像有一把剑一样，想起，它就会掉下来扎在我的心上，日日如此，反反复复。他们说人死了会去地狱，人间的生死离别是不是地狱其中的一关呢。我知道这样想不对，可我真的忍不住去这样想，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可怕，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所以你不会喜欢的，我根本配不上你的。我更害怕，和这样的你在一起后，你会甩不掉我，就像寄生虫一样趴在你身上吸血，然后你开始讨厌我，我会更加痛苦，所以不要有开始。人拥有再失去，会痛苦到极点，我已经体会过一次了，我不想再体会了。
“我宁愿我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没有！”她坚定道。
周适整个人木木的，生气又难过。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说不定，下一个会更好，你会有你的天地，不是吗？周适，和另一个人有新的开始不是一件坏事！”黎荔拼命解释着。
他低头，冷笑，嘲笑，叹气，望天，最后，冷静下来。
“看问题要全面，我知道你很……很难受。但是很多时候，坏的可以引导出好的结果，好的也可以引导出坏的结果。上天一直都在考验人，好的时候看你会不会得意忘形，坏的时候看你是否会自暴自弃。一切都要从实际情况出发，你的情绪你的问题，别夸大、别缩小、别逃避，正确地对待和处理。”
“周适你不知道的”，黎荔该怎么去和他说呢，别管自己，别说这些，她并不想有以后。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现在会这样去想，这么害怕输，害怕失去我手里任何的东西，哪怕是对别人来说是垃圾的东西，我也不想失去，越在乎越害怕……”
周适无奈，拧着眉去看她，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她相信自己呢？黎荔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她不想管自己，也不想让别人管。
黎荔顿了顿，话出口，内疚和遗憾也随之涌出，心里又酸又涨，声音被哭泣蹂躏的尖细：“她甚至，都没有收到过我的礼物……被我错过了。为什么就会这么突然呢，到底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杭州十里琅珰山（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