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杭州十里琅珰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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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BGM：《伤信》——陈奕迅】
黎荔初中最后一年得了奖学金，李汝丹说：“最后一年了，妈有个想法。”
“什么呀？”
“这钱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吧。”
黎荔二话没说就答应，可能她是月水瓶，她觉得这么做很酷。可奖学金就那么点钱，放在她心里的家人太多，黎荔担心起来，问道：“妈，这钱不够咋办啊。”
“先给他们花，最后剩钱再给我买，不够妈给你补。”
黎荔当时没想太多，她也没什么好办法，便答应下来：“行啊。”
本以为她爸不会参加这种事，没想到黎庭欣然接受，拿着她的钱买了一套茶具和一盒茶，这便是她爸和她爷的礼物。
黎荔给她奶和她姥一人买了一件衣服，给她姥爷买了一双皮鞋，这双皮鞋，黎荔读研了她姥爷还在穿呢。最后只剩20多块钱，自己买了炸串，她妈什么都没有。
李茹丹说：“妈不着急，还有以后呢，等你以后工作挣钱了，那时候别嫌弃你妈就行，带着你妈去旅游，去爬山去海边！”
她们从来不是高位者与低位着。
她们母女俩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最知心的知己，她们无话不说，没有任何秘密。
她们母女俩也本应该是最好的饭搭子、旅游搭子、聊天搭子……
她们是世界上最相像的人。
可是，没有应该，没有以后，没有机会。唯一一次，这辈子，她已经错过了。所以黎荔很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给她妈买东西呢。那套茶具可以消失的无影无踪，但给她妈买的话，她妈一定会好好保存，就像她姥爷，那双皮鞋穿了八年。
为什么没有好好爱她呢？
人生悔恨的事有很多，在她20左右岁的年龄，最伤最痛的，子欲养而亲不在。这个课题，对于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太过残酷。
以后，黎荔人生中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好事，对于她来说，喜悦有多深，悲伤和遗憾就有多深，永远呈正比增长，人生的那一轮月亮，这辈子，永远无法圆满……
可妈妈又总说：“女儿，妈就希望你永远快乐开心，再有能耐你不快乐，一点用都没有，遇到问题别怕，乐观，开心，这是最重要的。”
有时候黎荔在想，是不是冥冥之中注定了，所以她妈妈总是告诉她这样的道理，乐观坚强乐观坚强，而不是什么别的。
上学的时候她读不懂【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当时看到这些诗词的时候，心里没有一点波动，毫无波澜，像个机器人。
可现在不仅懂了，还做到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看着台灯，无声。语文太难，正是风华正茂的学生，怎么能理解书中古人所表达的复杂情感。他们经历的痛苦，人生将会经历的苦难，化为诗词文章，提前给年轻人打上了预防针。
刚过完十八岁，黎荔就再也不能说【妈】这个字。
有谁能想到，有一天，不能说，没有这个人，没有这个身份，也带走了这个字。
太可笑了！人生中原来还有这种事，血流尽了都想不到。
孩子，无论多大，仍需要妈妈。
死前的前一秒，看见的人，都是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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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经心里的歇斯底里，没想到在今天爆发出来。
“周适，我连呼吸都是痛的，我可以不用呼吸吗？如果我真能看见她，和她像以前一样生活，死亡，也没那么可怕……”
“不行！“
周适全身冰凉，手很麻木，听不得一点，脱口说出，急急覆盖住她上一句的话。
他拽过她的胳膊，坚定的对上黎荔的眼睛说：“你有事，那我就是另一个你，然后我的朋友我的父母又是另一个我，一直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又该怎么办？难道我们遇到这样的问题，只有这样的解决办法吗？”
“她知道了，又真的开心吗?”
黎荔没有回答他，逃避的低着头，不去看他，声音沙哑：“我不想拖你下水。”
“没有，你没有，怎么会呢！”周适立刻安抚黎荔。
他现在发毛，紧张的咬着嘴唇，纠结片刻后，将毫无防备的黎荔抱进怀里。黎荔惊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就推开他。周适眼睛有些酸涩，他一动不动的盯着地面，手上用力再用力。
“周适！”
“我喜欢你……我可以来爱你吗？是你，只要是你就会喜欢，因为喜欢你，心里才会有一个想过一生的人。”
周适感觉自己太阳穴现在突突蹦跳，忍到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他用力抱紧她：“听我说，你就是最美好的，我不能没有你，在我这，没有人像你一样……你只是生病了，谁都会生病的，治好了就行……她不会真的想看见你。”
最后他只能说：“我爱你，很爱很爱你，非常非常，爱你，很久了。”
有人这样对她说爱，毫无保留，强势，强抢，暴烈。黎荔的心像南方的梅雨季一样，灰暗潮湿，不断的下雨、下雨……，她紧紧拽住周适的衣角。
泪水从她有出口的地方，自然的流出来，不受人类的控制，很冷，像冰窟一样。
“你看，和我接触，你现在也这样了吧，焦虑、恐慌、不知所措。周适，你从来都不是这样的人。”
黎荔似对命运妥协，说：“其实……我不需要，周适，我不需要的，现在任何这样的爱对我来说，都是一种依赖性的药，会上瘾，是一种病态，不是爱是利用，对你不公平。我现在，只想静静地沉在黑暗的深海中，不用动，也不用呼吸。你是属于热烈的阳光，你碰到我，会冷，我碰到你会化掉。我不需要，你也不应该有。我不配，更没有资格让你等，你明白吗？
她换出气，吸进更多。
“所以，你就好好过你的人生，有喜欢的人，你就去喜欢，拿到大满贯后就去享受你的人生。我是一个未知数，什么都是不确定的。”
黎荔已经把自己封闭在一个狭小的角落里不出去，一出去，随时会崩溃。
周适不再拥抱她，可眼神还在盯着、试图掌控着。手臂上的血管清晰可见，眼神红厉，他声音冷冷的：“你可以就这样默默的，看你自己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
“我可以。”
“呵”，周适低头冷笑：“你可以带着遗憾忍痛割爱，都没有勇气去爱，是吗？你这么做，图什么呢？”
她坦然的说：“不要这么功利吧。人活着又图什么，养花图什么，兴致来了唱歌图什么。喜欢就一定要拥有吗？我喜欢的太多了，山间的云，圆月，初夏的风，柏林禅寺的千年古树，家人的团聚。喜欢的东西那么多，我不可能都带走，都放进我屋里子吧。”
“周适，我喜欢的人和物，我只要知道他们活着，而且活的很好就行了。如果，如果，跟我在一起，熬成了毒药，那就更没必要拥有了。有的花，必须要照到太阳才能活，可是人为了一己私欲，偏要把它挪到自己的卧室，阴暗，照不到阳光，吹不到风，然后死了，这样的结局就好吗？我只要知道它还活着，看看它，就够了。”
她突然笑了，很轻松：“你对于我说……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你要是幸福，我真的会很开心。因为你这样的人，就该这样，这才公平。我看不到前世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今生，所以今生的我，希望今生这样的你，能够永远永远开心，无灾无难，非常非常幸福的……过完一生。”说完心里的话，眼泪诚实的落下来。
“那你又哭什么呢？”又说：“我的幸福就在眼前，你从来没问过我的想法。”
周适想保护她，想带她走出深渊，可她以她的可怜当筹码，该怎么办呢？他不理解，更无法做到，情绪疼的在涌沸。
“我就是愿意呢？”
黎荔甩掉他的手，躲避他炽热真诚又急切的眼神，喊道：“我不愿意！周适，我不愿意。我知道我以前什么样，我……我不能接受现在的自己和你在一起。”
他爱上的本就是素颜甚至潦草的人，像大自然的孩子，神性和灵性本自具足。可她在爱的人面前，想画上美美的妆，全副武装，以她自认为最好的样子，站在那个人面前，携手并进。
周适努力缓和自己的情绪，语气诚恳的安慰道：“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在我这也根本不存在配不配，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爱没有相不相配。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只会等你，你还不明白吗！我只喜欢你！”
“我们，我们在灵隐寺的时候说好了的，有菩萨作证，有济公作证，他们都看见了，你也答应我了！”周适现在就像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想尽一切办法达到目的。
她现在有些后悔在杭州遇到周适了，黎荔转过头去，背对着周适：“你又不是非我不可！”
“忘记一个人很难，爱上一个人也很难。你不是我，你不信我，都没关系”，周适哽咽，嘴唇半张，艰难的呼吸，“黎荔，我从来没有给过我自己别的选择，非你不可！”
黎荔双手握拳，犹豫着、挣扎着。周适望着她的背景，这一刻，他把自己的路封死。
黎荔回头，周适就这样看着她，等着她，爱着她。坚定持久的爱，会生出强大的力量。对视的过程中，黎荔败了，她笑他的痴情，笑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这样爱自己。这一刻，黎荔为了他，想找一条路，艰难的迈出她的第一步。
“你……”，真是又聪明又傻的一个人，“走吧。”
“好。”
爱情，有错过，有兜兜转转。你勇敢时我自卑，我自卑时你勇敢，最好的他和她永远在不同时空。所以，爱要坚持，等到自己和自己和解的那一天，等到他或她和解的那一天……
下山的时候，周适轻声开口，“你的承诺，还算数吗？”
黎荔不吭声，周适冷着脸，一把拽住她，不让她走，变成赛场上一头蓄势待发的雄狮。果然，人越是脆弱，越是冷厉。
她不想骗他，又不忍心伤害，逃避着不去看他，很心虚：“算数。”
周适一眼看穿，但还是别扭地配合，故作轻松，说：“那就好，我相信你，相信你。”
黎荔顺着他的演技，勉强笑笑：“逗逗你吗？”
拙劣。
“真的吗？”周适皱着眉头，“到底算不算啊？”
她给他一个浅浅的笑容，只说：“你放心，我还要去看你的比赛。”
周适这颗空中悬着的心，不上不下的横在身体中间。他想，能拖一时是一时，事情总会有转机。
“真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永远不放开，永远单纯，没有分开……爱情很简单的，只要喜欢，在一起就会很开心，黎荔。”
黎荔表情有些难过，面对他卑微的恳求，心疼，可要装出轻松，很难看，很狰狞。
林尖一声鸟叫后，她突然想起周适之前说的话：“你说，是不是我自己的问题也很大？”
“嗯？什么？”周适不知道她在问什么，但这时候无论如何，自己都必须让她能量充足、感受到爱、无条件的认同和肯定。所以周适脑子瞬间过了一下，脱口而出：“你没有问题，别这么说自己，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恶毒的语言是一种诅咒，那么，他要为黎荔下一个美好圆满的诅咒。
“切”，黎荔眼睛红肿，对周适满意又撒娇似的笑笑，说：“你星座里木星是什么？”
“不知道。”又问：“你还研究这个？”
“没研究，就好奇。我看有人说星座是木双鱼比较好，姜文和周星驰就是木双鱼。”
“这有什么说法，导演容易是木双鱼？”
“也不是导演，有木双鱼的人会传播那种大爱和有正能量的东西。”她觉得周适很像。
周适听进去，步伐渐渐变慢，“你木星是什么？”他掏拿出手机：“这得怎么查，我看看我的是啥？”
“我也不知道，没看过那么细的。”
周适鼓捣半天，直接去了百度，也不知道怎么查自己星座，额头上的汗滴到手机屏幕上，天气热的他没什么耐心。
“算了，不找了。听着挺有道理的。”
“嗯，周星驰的电影都是那种小人物崛起，坚持梦想，不放弃，讽刺现实社会的乱象，很关注底层辛苦的人民。姜文也是，不畏强权，要站着，要公平，要把钱发给穷人”，然后她像张麻子一样说出那句话：“不要问我谁是穷人，谁穷就是穷人，你不能说你没看见。”
周适自然而然接上：“嗯，没有黄老爷对我很重要！”
“哈哈哈哈……”
他们好像又回到那段时光，谈天说地，天马行空，彼此的心可以互用。
黎栗怀疑，她是在牺牲童年积攒的天真幸福，来填补现在“负债累累”的心灵和身体。
“可能，自己心里想什么有什么，就会看到什么，共情到什么。如果我心生恶念、阴郁、偏执，那一切在我眼里也都是这样。所以你说，我现在这样，其实跟我自己是不是有很大的关系。”
人性从来就经不起挖掘，深度去探索的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就在无度的索取、自私的维护自己的利益。
“嗯……，视野有多大，你的形象就有多大。你心中有什么，周围的人和事就会对你产生那样的暗示。”随后，他郑重其事的对黎荔说：“反正在我这，你就是很好，不需要任何理由。”
明目张胆的偏爱，让黎荔低头浅笑。
不要对外界和人抱有任何应该的想法，同时承认自己不行、很差、没水平，也没那么难，而且瞬间会让自己豁然开朗。这是脱胎换骨的第一步，也是走向幸福大道的开始。
如果今天她的身边没有周适，如果不是周适今天这样的坚持，她会像玉娇龙一样飞进山里……
梦里周适的坚持，在现实里真的等到了转机，她的病情一天天在好转。
【我这样胆小慢热的人，需要别人千百次的主动和回应，才愿相信那是真的。】——余华。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杭州十里琅珰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