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教你这么当狼的》顾曲澜汐

87、面对 自己受那个

　　片场是导演组特意找了处宽敞明亮的天台，该说不说时间点选得很好，湛蓝的天裹挟着翻卷的白云，阳光斜照过来，普照着整个天台。
　　祁潢脸上打了层薄薄的底，好看的眉浅浅地描了描，线条纤细流畅，他的脸没在阳光里显得格外明媚。他把俞岸拉进警戒线，随便扯了个椅子过来。

　　一个穿着衬衫戴着眼镜的女生递过来一杯咖啡：“潢哥，这是你刚才让我定的焦糖玛奇朵。”

　　“谢了。”祁潢接过咖啡塞给俞岸，“喏，给你点的。”

　　俞岸刚道了声谢，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中年女声：“小潢，我跟导演组商量过了，你要的档期可以空出来，你的戏挪到下个月再拍……”

　　米露看见俞岸，立马半阖上眼打量起来。

　　祁潢介绍道：“哥，这是我经纪人米姐。米姐，这是我哥俞岸。”

　　“表的。”俞岸随口补了句，看向面前戴着眼镜手里抱着文件的女人，“米姐好。”

　　“好好。”米露看到他推了推眼镜，几秒后认真地道，“你，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

　　俞岸想也没想拒绝道：“没有。”

　　祁潢搭上俞岸的肩：“米姐，这位要进娱乐圈可比我还不好管，怎么，有我一个操心还不够？”

　　这话被他轻巧地说出来像开玩笑似的，但米姐知道，这是变相的威胁。
　　米姐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俞岸，满眼都是可惜。

　　祁潢拉了拉椅子，做了个“请”的姿势：“来，坐。”
　　等俞岸坐下后，祁潢蹲下说：“哥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在拍戏范围外随便走走，这里的景色还是很好看的，等我这两天戏拍完了就给你当导游。”他凑到俞岸耳边轻声道：“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直接让米姐叫车给你送回去。”

　　祁潢起身要走的那一刻，俞岸拉住他：“小潢，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祁潢一愣，旋即笑道：“害，我昨天说的还不够多吗？我就是觉得好久没跟你见面了，咱们好好玩个痛快！”

　　俞岸松手，说：“我昨天忘了问，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祁潢挠挠脖子后面：“我可是一出道就红遍东南亚的祁潢啊，连在镜头前说个‘轻舟已过万重山’都会被对家粉丝骂的那种，怎么会不容易？我怎么敢说不容易呀，哈哈。”

　　俞岸垂眼，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刚摸完就愣住了：这个动作……简流也对自己做过。

　　祁潢明显也怔了下，刚想说什么，那只手就从自己头上拿下来，接着听到俞岸的声音：“去吧，拍戏去，赶紧拍完我满早点去玩。”
　　“玩”这个字从俞岸嘴里说出来有些违和感，但祁潢还是开心地应道：“好嘞，遵命！”

　　祁潢回到刚才对戏的地方，化妆师凑过来给他补妆，导演正在跟女一和男一讲戏。
　　待化妆师迅速给祁潢补完妆后，宋婉仪抱着道具课本坐到他旁边，轻轻地喊他：“祁潢。”
　　祁潢对宋婉仪依旧是标准对外的微笑，就好像嘴角的弧度都精心计算过：“嗯？有事吗？”
　　宋婉仪：“刚才那个人是谁啊？你朋友吗？”
　　祁潢：“我哥。”

　　宋婉仪立马眼睛亮亮地道：“可以介绍给我认识吗？”
　　祁潢也是眼睛亮亮的：“不可以哦。”
　　宋婉仪：“……”

　　宋婉仪大家小姐出生，一路资源都是家里用人脉用钱铺过来的，还真没遭到过什么坎，偏偏就在祁潢这儿处处碰壁。叫他聚餐他说要接表哥，要跟他炒cp他还拒绝了。
　　“凭什么？！”宋婉仪道。

　　凭什么？
　　祁潢仔细想了想，自己哥喜欢男的，那是不是gay？自己身边认识的帅气的gay也不少，介绍给俞岸倒也没问题，毕竟忘掉一段感情最好的方法就是迎来一段新的感情，不过从某种角度上讲这样算不算给他送人头啊？说白了取向问题昨天那个情况下也没聊清楚，哪天找机会再去一次酒馆问问。
　　“没有原因，宋大小姐，他是不会喜欢你的。”祁潢说。

　　宋婉仪噘嘴：“那可不一定。”

　　祁潢没理她这句话，他平时给好脸给惯了也给多了，没必要在这儿跟这位京圈小姐翻脸。这宋家大小姐骄纵惯了，不去栽个跟头说不定真不会认。

　　俞岸坐的位置就在导演组后面不远处，一眼就能看到监看器。

　　“第24场镜6第2条。”随着场记在摄像头前“啪”地拍下板子，全场安静，只有演员在场中活动。导演和场记等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监看器，生怕错过一丝一毫。

　　男一盯着远处的建筑物出神，不一会儿就红了眼眶，一颗豆大的泪珠悄然从脸上滑落。

　　俞岸暗叹不愧是专业演员，入戏这么快。

　　“陈子涧！”女一喊着男一的角色名入场，“陈子涧！找你半天了！”
　　男一快速抹去眼泪，声音强制镇定：“你怎么来了？”
　　“学校天台，公共场所，我为什么不能来呀？”女一背着手，转到他面前，顿了顿，“你，哭啦？”
　　男一：“没有。”
　　女一：“没有什么没有，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男一拧巴地扭过头：“管你什么事。”
　　“嘿——”女一不服气，“管我什么事，你跑了谁给我讲题啊！”
　　男一：“……”
　　“你能不能别老是这么闷，有什么事说出来不就好了？”女一说，“总得去面对是不是？”

　　俞岸手指一蜷，半垂了垂眼皮，跟着男一一起沉默。

　　祁潢跟宋婉仪一起入镜，勾上男一的脖子：“对啊陈哥，有什么事说出来咱们一起分担，我们这个年纪，哪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宋婉仪挽起女一的手：“如果这个年纪这么厉害的话，那我希望我一辈子都是这个年纪！”
　　女一：“那是，我们永远17岁！”
　　祁潢：“哦那你们玩游戏永远防沉迷！”
　　宋婉仪：“你！——”

　　监看器里头的镜头拉远切全景，宋婉仪和祁潢追打笑闹。
　　接着就是男一袒露心事，众人包饺子大结局。

　　俞岸向来对这样细腻的感情戏不感兴趣，但这次意外地看到了最后，不知道是为了祁潢还是别有感受。

　　面对……吗？

　　简流活与没活，摄魂归处还在与不在，俞岸认为自己总有一天会去探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天而已。
　　他甚至抱着一丝可笑的侥幸，觉得那一天自己可以一直拖下去。
　　呵，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以前也不见自己有拖延症啊。
　　啧……

　　“你好。”一道女声从头上传来，打断了俞岸的思绪，“你是祁潢的哥哥对吧？我是祁潢的朋友，想加你个联系方式。”

　　俞岸抬眸，是刚才和祁潢一起入镜的那个女生，此时在戏外她少了戏内的那份属于少年人的活泼，身上净是如天鹅一般直挺挺的骄傲。
　　“没空。”俞岸随口道。

　　“……”宋婉仪眉头轻皱，笑容也凝固在脸上。
　　没空？坐在这儿两手插兜看他们工作半天了说没空？
　　“我是宋婉仪啊。”她说，“你不认识我吗？”
　　对，她宁可把事情归因于这人不认识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对某人真的没魅力。

　　“不认识。”俞岸道。

　　“你平时不看电视剧连新闻也不看吗？我上个月才上了三十多次热搜。”宋婉仪缓了口气，还是拿出手机晃了晃，“你确定不加我吗？错过了这次就没机会了哦。”

　　俞岸淡淡地瞥了一眼她的动作：“不加，不需要，不感兴趣。”

　　宋婉仪脸上笑得更僵更难看了。
　　身后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笑声，她转头一看是祁潢在跟男一对台本，接下来是他跟男一的对手戏，不知道聊到什么笑起来了——
　　但宋婉仪总觉得是在笑她。

　　宋婉仪恼羞成怒，没好气地瞪向俞岸。

　　俞岸也不是什么好招惹的，冷眼盯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死物。
　　这是他在摄魂归处养成的习惯，在那里待久了会忘记现实社会的法规，比如忘了杀人会犯法，忘了在外头人死了不会复生。
　　他下意识露出这样的表情，反应过来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受那个世界影响太久，要把其从身上剥离开来是很困难的，也正因如此长痛不如短痛，越早下决心认清现实越好。

　　宋婉仪被这眼神吓了一跳，抿唇攥着拳头往自己经纪人那里快步走去。
　　路过祁潢他们时，她冷不丁地听到一句不屑的“我早就说了”。
　　“什么？”宋婉仪眯眼看向祁潢，“你刚才说什么？”

　　祁潢朝她歪头微笑：“没什么呀，你听到什么了？”

　　宋婉仪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听错了，经纪人上来给她送美式，看她表情不对问道：“婉仪啊，怎么了？”
　　宋婉仪立马敛起情绪：“没事。”
　　经纪人：“那就赶紧换衣服，我们得赶下一场活动了。”
　　宋婉仪默默扫了祁潢一眼，最后也没说什么：“走吧。”

　　祁潢对完台本蹦蹦跳跳地来到俞岸跟前：“哥，她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俞岸想了想，觉着算不上难听，道：“有点吵。”
　　祁潢又忍不住笑了几声，才说正事：“我们接下来要去下一个场了，哥你还要跟吗？”
　　俞岸若有所思，起身：“不了，我回酒店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