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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遗忘 “忘了也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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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潢再次看见俞岸的时候已经被拉入摄魂归处里了。
他脑子很乱,依稀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片场拍戏,依稀记得自己刚才见到了一个浑身雪白的少女,接着眼里便是满目黄尘,充斥疲惫与死气的土楼和不断狂吠的黄狗,一只长满眼睛的脑袋带着一溜儿血滚到他的脚边,陌生而可怕的场景让他心生恐惧,旋即一转头就看见了熟悉的脸——他哥。
他看到俞岸就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不管自己现在深处何地有俞岸在祁潢都能安心一点。
不过,俞岸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虽然一般人看不出他哥脸上的情绪,但常年混迹演艺圈脸左右眼哪个先流泪都能控制的他自然能通过一些细枝末节的微表情看得明白。
先是愤怒,怨怼,夹杂着一丝复杂的恨意,接着是隐忍下的痛楚和喜悦,最后是自嘲的无奈和孤寂。
祁潢一通分析下来,快给自己干成心理辅导员了,不太明白俞岸怎么好端端地忽然这样。
废话!俞岸当然生气啊,以为故人死了结果故人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说不定下一秒又能跟他这个“陌生人”谈笑风生了呢!
为什么?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大义凛然地说着要拯救世界然后去死了吗?!
你倒是死啊,跟着这个世界一起消失啊,有本事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啊!
不仅出现在我面前,还又一次忘记了我!又一次!!!
这是第九次了,第九次来到摄魂归处,第九次面对失忆的简流,俞岸情绪复杂,佯装漫不经心地朝简流那里扫去几眼。
对方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也看了过来,严重还是意料之中的陌生和疑惑,随后是习惯性的微笑。克制又带有距离感的微笑,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入了自己的心脏,俞岸呼吸急促,像是呼吸节奏不快就无法吸入足够的新鲜空气,他迅速垂眼低头,怕对方看到自己的囧样。
俞岸闭眼,等所有的情绪被他敛回,再次睁眼时他的胸腔里只余下一个累字,像一颗石头一样堵在喉咙深处,让人闷得像夏天日头当空的厨房。
啧,好累啊。
——
俞岸站在“记忆手术处理室”的门前良久,看着门牌上的几个字出神,半刻钟后在门上贴了张字条,最后斩钉截铁地旋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另一边,简流抱着“俞岸”的尸体哭了很久,将整个人拥在怀里,好像想要把人给嵌入身体一样。
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的悲痛和恐惧让他明白了一件事,怀中人在他的心里已经占据了莫大的位置,哪怕心里清楚无比他没有死但看到这个场景心脏还是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可能,不,不是可能,是真的爱上俞岸了。
这几个月的相处无疑说明他和俞岸曾经一定经历过什么,那对他肯定是一段很重要很不能替代的回忆,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
不过认识到这一点了,那他就不能再坐以待毙,记忆他会想办法找回来,俞岸也是。
之前一直不敢迈出那一步是因为自己作为系统载体的身份和超出普通玩家的权限,害怕别人不接受,害怕别人觉得被欺骗。
但既然俞岸连神官会所都知道,简流有理由相信自己曾经跟他确实关系匪浅,也有勇气承认自己对他的心意,因为他现在相信俞岸不会介意他的身份。
简流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缓和心情,于是不仅思考起来俞岸这么做的原因。
是为了结束梦境,还是想进梦中梦?
无论是哪个,这样做实验也太大胆了。
不过,单刀直入从某种角度讲也是格外有用。
简流将“俞岸”轻轻放在地上,从病房里薅来一张白布给人盖上,盖完了又觉得不太吉利,还是拉下毯子露出脸来。
简流打开存放消防栓的柜子,拿出灭火器砸向其中一个病房的玻璃,把灭火器搁在一边的同时拾起一块碎玻璃攥在手心里。
碎玻璃长有十多厘米,锋利如刀刃,简流手里攥得很紧,默默垂眼看着鲜红的血液沿着玻璃尖留下。
俞岸可以毫不犹豫地下刀是因为他已经亲眼看见自己的梦境,确认自己在做梦。先得有梦,才能结束梦,很简单的道理。
但简流不一样,他直到现在都没见到过自己的梦,虽然总觉得神识恍惚,但这并不能作为他在梦里的有力证据。
看来,他也得大胆地赌一回了。
简流将手里的碎玻璃差劲心脏,动作一如方才的俞岸。
他强忍着痛苦,单手撑着身子慢慢地躺到俞岸身边,嘴边淌出红得刺眼的血丝。
简流将干净的那只手伸到白布底下,轻轻牵起俞岸的手,手指相扣。
简流睁眼时,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是神官会所。
他的梦?
啊不,应该说是梦中梦?
简流第一眼没有见到俞岸的身影,难免怀疑自己跟人是不是传送到不同的地方了。
他沿着走廊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把门一扇一扇打开,眼神快速掠过“物资储备室”,“玩家档案室”,“副本档案室”,“副本分配室”,“记忆管理室”。
这里没有,那里也没有。
倏忽,简流顿住脚步,眼前是记忆管理室。
他虽然来过神官会所的地下室,但没有权限进记忆管理室,这次有机会他当然要看看,万一能就此找回自己的记忆呢?
简流打开记忆管理室的门,里面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像自己脑中的海马体。
也是,这里是自己的梦,又不是真正的神官会所,怎么会有东西呢?
简流长出一口气,关上门,继续往走廊尽头走,最终停在“记忆手术处理室”门前,目光很快锁定在格外显眼的黄色字条上。
这里怎么会有字条?只能说明有人来过了,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俞岸。
“简流,我累了,我想清楚了,我要放过自己。我们到此为止,我不会追你了。”
简流一愣,有些不可置信。
他瞳孔骤缩,有点不愿面对接下来的话,但还是抑制不住地向下看去。
“我要把跟你有关的记忆都清除,你以后不用再担心有人缠着你了,祝贺你。”
简流大脑嗡地一声轰鸣,脑子里面只剩空白,下意识地摇头。
不,不,不,什么,什么祝贺?什么清除记忆?不行!
他才刚准备面对这段感情,才刚想要对俞岸表明心意,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么将他忘掉?
简流扑到门上,疯狂转动门把手却死活拧不开。
被反锁了。
一想到俞岸要将他忘掉,那些只有俞岸记得关于他们的记忆说不定也要随之烟消云散,简流就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那种感觉蔓延上来,像蛇一般缠绕着他,冰冷而刺骨,令人寒毛直立。
不要啊,俞岸!
“俞岸!俞岸!”简流打不开门把手,一时心急只能使劲拍门,“俞岸!不要做手术!求你了快开门!开门好不好求你了!!!”
简流呼叫了好一会儿里头都没人应声,他心慌感更甚,如同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满他的全身。
简流拍门拍得手生疼泛红,他停下来,额头抵在门上,物理地锤了两下。
简流像被抽了魂似的倚在那里,黄色的字条粘度不高,在他的折腾下晃晃悠悠地飘落下来掉在地上。
简流看着俞岸冷冰冰的字迹,忽然抬头四处寻找着什么。
撬锁,对啊他可以撬锁,刚才怎么没想到?
可是找了几圈没找到能撬锁的东西,哪怕是一根细铁丝也好。
简流兜兜转转最后又回到手术室门口,倚在墙上慢慢滑下去蹲着,望着那张字条,自顾自道:“俞岸,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简流沮丧地垂眸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这纸条是哪儿来的?
笔的话档案室里面倒是有,但他不记得这里有黄色的便利贴啊。
哪儿来的?是俞岸从医院的梦里带过来的?医院会有便利贴?等等,梦……
想象,是想象!只要还在梦里就可以用想象创造出任何东西!
简流似乎看到了希望,迫不及待地学着黎白昼的样子闭眼幻想有一把钥匙在自己的手心,接着他睁眼,张开手掌,果然成功了。
他马上起身,手脚有些忙乱地拿着钥匙想要开门。
碰到锁孔的前一刻,门却开了。
简流抬头,和俞岸对上视线。
“俞岸!”简流下意识欣喜地唤他名字,但很快发现俞岸眼里有一种违和的陌生和冷漠,“俞岸?”
俞岸上下扫他:“可以让让吗,你挡路了。”
简流心中立马有了一个猜想,他试着抬手伸去,却被俞岸躲开。
简流垂了下头:“你把我忘了?”
俞岸挑眉:“我跟你认识吗?”
“认识啊,我们之前是……”简流顿住。
我们之前是什么?朋友?追求者与被追求者?
我们好像,什么都不是。
他盯着俞岸的双眼,企图从中读到一丝对他的情感,喜欢,忮忌,哪怕是怨恨也好。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对陌生人的疏离。
为什么要选择忘了我?明明之前那么肯定地要追求我,明明……
不对。
简流想到自己之前的表现好像也没有资格怨这一点,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儿,自己都没发现地轻蹙着眉,声音温柔,微笑道:“忘了也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吧,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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