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四的夏天》清舟辞

4、二零一一

　　《二零一四的夏天》
　　文/清舟辞

　　国庆假期一结束，开学就成了所有学生的噩梦。

　　教室里乱哄哄的，全是赶作业的身影。

　　“黄嘉哲，快快快，作业借我抄！”陈文烁从后门口冲进来，直奔最后一排黄嘉哲的座位。

　　黄嘉哲头也不抬，笔尖飞快地写着：“哪科？”
　　“随便！”
　　“自己拿。”

　　陈文烁急得抓耳挠腮。

　　放假这几天，他就老老实实写了数学和物理，其他科目连笔都没动过。
　　陈母每天看着他桌上落灰的作业本，总忍不住念叨：“你这桌上的本子都快长蘑菇了。”
　　他左耳进右耳出，全当耳旁风。

　　“语文！”陈文烁在黄嘉哲桌肚里翻了半天，没找到语文作业，急道，“你语文作业呢？”

　　“我正在抄！”黄嘉哲头也不抬，“你去借宋宇帆的。”
　　“行吧！”

　　没几分钟，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

　　教室渐渐安静下来。

　　“叮零零——”

　　早读铃响了。

　　“不是吧！”陈文烁一边狂抄，一边时不时瞟向门口，生怕老师突然出现。

　　早读是站着读的，他就站着写，笔都快飞起来了。

　　黄嘉哲早写完了，拿起课本挡着脸，语气幸灾乐祸：“陈文烁，我写完了啊，等会儿被老欧骂，可别赖我。”

　　话音刚落，他眼角余光瞥见后门有个身影靠近，立刻把书举高，扯着嗓子大声朗读起来，读得比谁都认真。

　　进来的是十三班班主任郑秀敏，教政治的，以严厉出名。

　　她刚走到后门，就看见陈文烁站在位子上，头埋得极低，正奋笔疾书抄作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陈文烁半点没察觉身后有人，嘴里还念念有词：“快点快点，手快废了……”

　　第二组最后一排，邱瑾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身边读得正起劲的张宥微。

　　“干嘛？”张宥微停下嘴，一脸疑惑。
　　邱瑾朝后门方向抬了抬下巴。

　　张宥微望过去，眼睛一亮，小声蹦出一个字：“牛。”

　　再仔细一看那张脸，有点眼熟——

　　哦，想起来了，是上次夜市上，跟被邱瑾牵错手的那个男生一起的朋友，叫陈……什么烁来着。

　　郑秀敏就站在陈文烁身后，抱着胳膊，看他到底能抄到什么时候。

　　黄嘉哲嘴里跟着大家一起朗读，眼神却死死钉在陈文烁和郑秀敏身上，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慌又想笑，一动不敢动。

　　周围几个同学也都看见了，一边读书一边偷偷瞄，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郑秀敏忽然沉声喊了一声：“陈文烁！”
　　“我靠！”

　　陈文烁吓得一哆嗦，笔尖在作业本上狠狠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整个人“哐当”一声跌坐回椅子上，动静大得惊人。

　　邱瑾和张宥微“噗嗤”一声没忍住，又赶紧死死捂住嘴，脸都憋红了。

　　周围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最绝的是黄嘉哲，他本来还在努力憋笑，这下彻底破功，笑得最大声，整个人都在抖。
　　他真的尽力了，可是真的忍不住。

　　陈文烁惊魂未定地转过头，一看见郑秀敏那张铁青的脸，瞬间脸都白了。

　　“陈文烁！”郑秀敏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刺耳，“早读时间站着抄作业，胆子挺大啊！”

　　全班瞬间安静，

　　只有黄嘉哲还没完全收住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赶紧把课本竖得更高，假装认真朗读，耳朵却竖得老高。

　　陈文烁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他慌忙去捡，声音都在发颤：“老…老师，我错了……我国庆玩忘了，作业没写完……”

　　“忘了？”郑秀敏挑眉，“全班就你一个人忘了？放假前就说了，你当耳旁风？”

　　邱瑾和张宥微坐在不远处，低着头假装看书，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两人偷偷用眼神交流，都快憋出内伤。

　　黄嘉哲表面在读课文，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陈文烁，心里乐开了花，又有点替兄弟捏把汗，毕竟这要是被请家长，陈文烁回家铁定要挨男女混合双打。

　　郑秀敏盯着陈文烁看了几秒，最终冷冷道：“下课来我办公室，今天的值日，你全包了。”

　　“……是。”陈文烁垂头丧气，彻底蔫了。

　　郑秀敏转身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继续早读！声音大点！没吃饭吗！”

　　教室里立刻响起整齐的读书声，只是那声音里，总夹杂着几分压抑的笑意。

　　陈文烁慢吞吞地站起来，捡起笔，再也不敢抄作业，只好拿着语文书，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读，眼神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笑得快内伤的黄嘉哲。

　　黄嘉哲终于收敛了笑容，清了清嗓子，假装正经地读着书，眼角的余光却不经意地扫过斜前方。

　　邱瑾正低着头，嘴角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高马尾上，泛着一层浅金色的光。

　　他的心莫名漏了一拍，连忙收回目光，假装继续朗读，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阳光穿过香樟叶，洒下细碎金斑。微风轻拂，

　　“叮零零——”

　　下课铃声响起，

　　陈文烁哀嚎一声，耷拉着脑袋往办公室走。瞥见旁边黄嘉哲正若无其事地看着他，立刻狠狠瞪了一眼：“黄嘉哲，你完了，敢笑我，中午饮料你请！”

　　黄嘉哲摊手，笑得一脸无辜：“明明是你自己撞枪口上，关我什么事？”

　　“就关你的事！”陈文烁气呼呼地走了。

　　宋宇帆晃悠到两人座位旁，刚好听见陈文烁气鼓鼓丢下一句“就关你的事”，一头雾水地凑了过来。

　　“咋回事啊？”宋宇帆坐在陈文烁的椅子上，他往椅背上一靠，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就知道陈文烁早读偷偷写作业被抓包了，怎么这会儿又跟你杠上了？”

　　黄嘉哲瞥了眼陈文烁消失的方向，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还能怎么回事，被敏姐抓了现行，迁怒我呢。”

　　宋宇帆恍然大悟，拍了拍黄嘉哲的胳膊：“可以啊你，看热闹还被点名，中午这杯饮料，看来是躲不掉了。”

　　黄嘉哲扫了一眼宋宇帆座位旁边的空着的座位，皱了皱眉：“曾子承呢？该不会又请假了吧？”

　　宋宇帆点点头：“嗯，一早我就知道了，曾子承今天确实请假了。”

　　黄嘉哲愣了一下：“为什么请假？该不会是因为作业的事吧？这人还真是说到做到。”

　　宋宇帆淡淡应了一声：“嗯。”

　　黄嘉哲闻言愣了愣，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
　　“真就因为没写完作业，干脆不来了？”

　　宋宇帆从陈文烁桌肚里摸出颗糖，拆开糖纸丢进嘴里，含糊道：“不然呢？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死要面子，宁愿躲在家里，也不想来被敏姐当众说两句。”

　　黄嘉哲皱着眉，目光又落回曾子承空空荡荡的座位上，桌面干干净净，连本书都没摆，像是这人突然就从教室里蒸发了一样。

　　“之前也没见他这样……”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宋宇帆瞥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心疼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关心他。”

　　“滚蛋。”黄嘉哲抬手拍了他一下，“我就是觉得，不至于。不就是作业没写完，顶多被骂一顿，总比直接请假缺课强。”

　　话音刚落，后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陈文烁阴沉着脸走进来，显然是刚被郑秀敏训完，脸色难看至极。

　　陈文烁一进门，就对上宋宇帆看热闹的眼神，顿时没好气道：“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了。”

　　宋宇帆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憋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是黄嘉哲先开的头。”

　　黄嘉哲：“……”

　　陈文烁无语地瞪了宋宇帆一眼，却说：“宋宇帆，你该起来了，坐我座位坐那么久，回你座位去。”

　　“行行行，我回我座位去。”宋宇帆起身拍了拍裤子，临走还不忘冲黄嘉哲挤了挤眼，一副“你自求多福”的模样。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陈文烁拉过椅子坐下，动作有点重，桌角轻轻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立刻抬头，只是垂着眼整理桌上被弄乱的书本，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明显还没从刚才被训的火气里缓过来。

　　黄嘉哲看着他这副别扭样子，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敏姐没说你太重吧？”

　　陈文烁翻本子的手一顿，抬眼斜他：“你很闲？”

　　“还行。”黄嘉哲靠在桌沿，目光不经意又扫过曾子承空荡荡的位置，“就是觉得，今天班里少个人，怪安静的。”

　　提到曾子承，陈文烁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嘴上却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请假就请假，关我们什么事。”

　　而另一边，

　　邱瑾跟张幼薇凑在一块儿，正低头对着作业本小声核对。

　　张幼薇皱着眉翻了翻练习册，用笔尖点了点其中一页：“第三课课后题你写了吗？我昨晚写到一半睡着了，早上起来慌得要死。”

　　邱瑾轻轻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本子往她那边挪了挪：“写了，不过最后两道大题我也不确定对不对，数学老师等会儿说不定要抽查。”

　　张幼薇顿时垮下脸，小声哀嚎：“完了，我那两题空着呢，早知道昨晚熬会儿夜了。”

　　邱瑾忍着笑，低声提醒：“你小声点，被听见又要被说。对了，英语单词听写你背了吗？等下第三节课就要默。”

　　张幼薇瞬间更愁了，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没背……我现在临时抱佛脚还来得及吗？”

　　邱瑾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在课本上轻轻划过，

　　“叮零零——”

　　上课铃声响起。

　　晨光漫进教室，风携着树叶轻晃，世界安静下来，只剩笔尖与粉笔轻响。

　　窗外的香樟树叶随风轻轻晃动，斑驳的光影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明明暗暗。老师的声音温和清晰，同学们低头认真听讲，角落里偶尔飘来细碎的小声喧闹。

　　很快到中午吃饭时间，

　　食堂里立刻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而来，餐盘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饭菜的香气在空气里飘着。有人端着餐盘匆匆找位置，有人围坐在一起小声说笑，窗口前队伍排得长长的，却一点也不拥挤。人声、脚步声和碗筷声混在一起。

　　“邱瑾，咱们就坐那里吧！”张宥微指着那靠阳光的座位。

　　邱瑾点点头说了一声“好”，

　　两人端着餐盘往靠窗的位置走。

　　阳光透过食堂大大的玻璃窗，暖暖地铺在桌面上，把餐盘里的饭菜都照得格外香。

　　“周季润，我真的谢谢你，我让你把英语作业借我抄一下，你倒好，拿个语文作业给我抄，害我被老班骂一顿。”

　　对面桌男生一脸憋屈地拍着桌子，语气又气又好笑。

　　被点名的周季润，轻嗤一声，笑得漫不经心：“谁让你自己不看清楚，活该。”

　　那男生顿时哀嚎一声，

　　而张宥薇端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几乎能得出那声音是谁的。

　　张宥微低着头，假装认真吃饭，耳朵却竖得老高，一字不落地听着那边的动静，连饭都没怎么咽下去。

　　邱瑾看她半天没动几口，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怎么了？不合胃口吗？还是还在担心单词听写有没有过？”

　　张幼薇猛地回过神，慌忙扒了一口饭，小声应道：“没…没有，我在吃呢。”

　　只是她自己知道，视线总是不受控制的悄悄往对面桌飘去，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而另一边，

　　小卖部里人潮拥挤，全是来买水买零食的同学，吵吵嚷嚷的。

　　宋宇帆一马当先挤在前面，回头冲他俩喊：“你们快点，等会儿人更多！”

　　陈文烁慢悠悠跟在后面，手肘撞了撞旁边的黄嘉哲，语气理所当然：“黄嘉哲，别忘了，要请我一瓶饮料。”

　　黄嘉哲瞥他一眼，无奈笑了笑，径直走到冰柜前，熟练地拿出一瓶冰红茶。

　　陈文烁接过冰红茶，指尖抵着冰凉的瓶身，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故意扬了声：“谢了啊哲哥，还记得我喝这个。”

　　宋宇帆一听，立刻凑过来搭腔：“哎哎哎，那我呢？我也要！”

　　陈文烁斜他一眼：“你自己没手没脚？”

　　“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宋宇帆啧啧两声，随手从冰柜里拿了瓶冰可乐，“算了，我自己来，你们俩慢慢墨迹。”

　　黄嘉哲付完钱，把一瓶冰饮料丢给陈文烁。

　　陈文烁接住，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气儿直冲脑门。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很自然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

　　·

　　一晃眼，放学铃声响过。

　　大部分班级早就人去楼空，走廊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脚步声远去。

　　可高一（13）班却依旧坐得满满当当，连一个提前收拾书包的都没有。

　　因为郑秀敏要重新分配座位了，简称为“换座位”。

　　讲台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座位表，密密麻麻写满了全班人的名字。

　　一群人围在讲台前，伸着脖子往上瞅，叽叽喳喳的声音快把屋顶掀了。

　　“不是吧！你居然成为我的后桌？！”
　　“不是吧！我跟你换开了？！”
　　“太好了！我还跟你同桌！”

　　有人欢喜有人愁，欢呼声和哀嚎声搅成一团。

　　张宥薇踮着脚在人群里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自己的名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靠后门那个位置。”

　　邱瑾轻轻拉了拉张宥薇的袖子，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别光顾着看你自己，看看你旁边是谁。”

　　张宥薇凑近一看，眼睛瞬间睁大了一点。她的同桌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陈文烁”。

　　没一会儿，邱瑾找到自己的位置，座位没换，只是换了一个同桌，而她的同桌那一栏写着“黄嘉哲”的名字。
　　她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而宋宇帆一眼扫到自己的名字，拍了下大腿：“可以啊，还是原来的位置，跟曾子承没换。”

　　他转头拍了拍旁边曾子承的桌子，才想起那人今天压根没来，悻悻收回手，又凑去看黄嘉哲的结果。

　　人群渐渐散开，大家开始换座位，教室里乱中有序。

　　张宥薇一边磨桌子，一边还不忘可怜巴巴回头喊：“阿瑾！你换了新同桌，记得想我！”

　　邱瑾：“……”

　　邱瑾被她逗得没辙，轻轻叹了口气：“这是换同桌，不是离别。”

　　话音刚落，旁边也传来一阵低沉的摩擦声。

　　张宥薇下意识抬头一看，是自己的桌子和黄嘉哲的桌子，

　　“吱——”一声磨到了一起，

　　两张桌子硬生生卡在路中间，把过道堵得严严实实。

　　黄嘉哲眉头微蹙，冷声开口，语气没什么温度：“注意看路，眼睛看清楚一点。”

　　原本忙着搬桌的同学被这突然挡在路中央的两张桌子一拦，顿时停下动作，纷纷笑了起来。

　　“喂喂喂，你们俩先别贴那么紧，给条路走啊！”
　　“挡路啦挡路啦，”

　　张宥薇被他这一下说得心头一紧，声音都有点发慌：“对……对不起，我……我马上挪开。”

　　她手忙脚乱地拖着桌子往旁边让，一用力，桌子直接“吱——”地蹭到了陈文烁旁边。

　　陈文烁的座位本就空着，这么一磨，两张桌子严丝合缝地合在了一起。

　　座位弄好之后，大家都纷纷收拾书包走人。

　　教室里的人声渐渐淡下去，桌椅摩擦声也慢慢消失。

　　“阿瑾，该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