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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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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大夫开的御寒汤药,是给外地游客的常备物,大多用当地常见药草,以酒为引,酒和药的药性两不相冲。
藏族当地人常喝酒御寒暖身子。
水壶的水烧开,飘着徐徐袅袅的白气,贡布将壶挪开,径自走到橱柜旁,取了青稞酒和一个酒杯,他眼中的光轻晃,又多取了一只酒杯。
他不会勉强林蓁喝酒,但又习惯有备无患,凡事多做一步。
他提起水壶,本想冲杯热茶给她,可茶解药,念着她又不喝酥油茶,最后倒了一杯热水,放到林蓁面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沙沙的声音在静夜中有种别样的安心。
刚刚熔起的炉子,温度还没升上来,屋里的温度,不比刚才的她们下山时的屋子暖和。
林蓁瑟缩身子,主动说:“给我也倒一些青稞酒吧。”
贡布拿起一旁提前备着的杯子,只倒了小半杯,推到她面前。
这些年酒场的熏陶,她酒量不浅,上次聚餐时,也喝过青稞酒,这杯于她来说,并不会醉。
林蓁手里捏着酒杯,指尖摩挲,炉子里的暖气渐渐弥散、充盈。
贡布的提问猝不及防:“为什么不跟着大家先回来?”
“我们毕竟是一组的。”林蓁指甲捏得更紧,泛着粉白色。
细究理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执意等他,他熟悉当地地形地势,应该会很快回来,林蓁贸然留下,无疑会增加寻找他们的难度。
“我们来这之后,受你们诸多照顾...”林蓁又给出一个理由,可话还没说完,自己都意识到并不合理。
她可能只是怕他小时候的事再重演,或者只是扮演了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她心里乱成一团,自己理不清楚。
贡布看出她的局促,打断她的话:“我只是凑巧看到围巾,顺路帮你捡回来,你...你自己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嗯,”酒精爬至她的神经,拖延反应,她没有再去思索他话里的漏洞。
“我去做点吃的。”贡布一杯饮尽,主动起身化解屋内的尴尬。
林蓁挽起袖子:“我帮你吧,”她抻抻胳膊,“活动活动还暖和些,就不会感冒了。”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厨房,厨房简单整洁,干净到几乎看不出使用的痕迹,白玛平日上学,晚上就去德吉姑姑家吃,贡布上山放牧,一天的吃喝大多在山上草草解决。
桌案上的肉,还是前段日子为了欢迎节目组到来,特意备下的。
林蓁独立惯了,会做一点简单的炒菜。
可贡布没给她施展的机会,手下刀切个不停,灶台上翻炒得快,不一会就做了好几个家常菜。
林蓁洗手,她本想充当帮厨,围着炉子半天,贡布却只将盘子递给她:“帮我上菜吧,我们这儿的禁忌是不让客人动手。”
院子里的黑龙不时发出低鸣,贡布在饭前又去给他添了些草,林蓁站得老远,目光落在黑龙身上,好奇地打量。
虽然林蓁在片场拍戏时见过不少马驹,可草原上奔驰的骏马自然和囿于城市中家养的有所不同,先不论其毛发黑亮,俊逸不凡的气概,单看这眼睛也亮的如同夜明珠一般。
黑龙在草原上威风凛凛,可面对主人依旧很乖顺,它将头靠在贡布身前,贡布抚摸着它,介绍给林蓁认识:“这是黑龙,放心它性子很好。”
林蓁壮着胆子走近几步,贡布拉着马的辔头,林蓁毫不犹豫地上前,抬手摸了摸它,它眨眼回应着她的抚摸。
林蓁:“你就是骑着黑龙拿下赛马第一,获得那个奖状的?”
贡布:“嗯,草原上的孩子与牛羊为伴,我们自小就会骑马,他们是我们最忠实的伙伴。”
“那骑马可有什么诀窍吗?”林蓁没有放弃每一个学习的机会,如果她可以自由驾驭它们,在武打戏上也有更多的精进,“我上一部戏中,本来有赛马戏,但是太危险了,加上之前有演员摔下马,进了医院,险些瘫痪,最终取消了那场戏。”
贡布听出她话中的惋惜:“有机会可以让你试一试,但前提是你明天没有感冒。”
林蓁自信地扬起元气的脸:“我身体底子好,这点雨不作数的,肯定不会感冒。”
吃完饭后,天已黑透了.
贡布抢着把碗刷了,没让林蓁多送,独自回家。
多吉在家等他多时,终于见人回来,着急地迎上去:“贡布哥,今下午你去哪了?”
“临时有事,怎么了?”
看他不多言,多吉并没有一味追问下去,贡布的视线还落在山上亮着的屋子,多吉踮脚从肩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他劝道:“哎呦,哥,不用担心,她们又不是纸糊的,何况大家撤退的及时,就是你们组的林蓁姐留下来等你,淋了些雨而已。我听杨依歌说了,拍戏的时候演员整宿都不睡,大冬天还穿着裙子,都锻炼出来了,没事。”
贡布收回视线:“下次如果我再有事先离开,你记得照看好林蓁,带她一起走。”
多吉挠挠头,浅哼一声应下。
贡布看向窗外大雨,透过漫漫雨幕,眼前是孤零零的林蓁,手里攥着一只黑色的垃圾袋,漫无目的,是高原上最青翠的松,哪怕枝叶并不茁壮,可只要她在,风雨都会骤然变小。
林蓁折腾了这一日,格外疲惫,沾床不久就睡着了。
山下,贡布屋内的灯,彻夜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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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阴雨终见晴。
这两日的节目多安排在屋内,杨依歌等其他女星闲来无事,会来找林蓁聊天,傍晚,她留在杨依歌家吃饭,回去时,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林蓁不由得加快步子,她白天出门时走得匆忙,摆在客厅的桌椅还没有收拾,白玛今天回家里住,万一她没注意,被院子和客厅里凳子绊倒...
离家还有几步之遥时,她远远望见一身彩衣的白玛,正蹲着身子整理院子里的杂物,她直直走向屋子,并未开灯,旁若无人地直接走回房间。
林蓁微怔,白玛的夜盲症好了?
她加快步伐,走回去后摁下开关,漆黑的屋子瞬间被点亮,白玛直愣愣地站在房门口等着她。
林蓁关切问:“吃过饭了么?”怕她听不懂,她用手指指自己的肚子和一旁的厨房。
白玛懵懂地点点头。
林蓁用手执笔,在空中虚画:“作业写完了么,还需要辅导吗?”
白玛同样点头回应。
林蓁把屋子里的凳子收好,双手并拢,贴着耳侧做入睡状:“那早点睡吧。”
白玛将食指压在嘴唇上,开口说:“嘘,姐姐,拜托你不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们。”
她的普通话竟如此流利,那之前...
白玛上前将屋门紧闭,拉着她的手坐在一侧的沙发上:“我小时候确实有段时间,晚上看不清路,但后来吃了哥哥找医生开的药就好了,不过我谁也没说。”
她的普通话完全没有贡布流利,但并不影响理解和交谈。
“所以拜托你,”她握着林蓁的手,“谁也不要说好嘛,当做你我之间的秘密。”
林蓁脱口而出的“为什么”哽在喉间,没有问出口。
孩子总有独属于她的心思。
既然她不明言,她没必要非去戳破。
林蓁只能善意提醒她:“如果遇到困难,一定要告诉你信任的家人或长辈,如果不想说,可以告诉我,我会你替保密。”
两个人拉钩起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