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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九章 ...

  •   夜幕降临,来到了神魔的交接时刻。

      神女刚沉入识海,便迎来了魔女不怀好意的问候。

      “如何?经此一遭,还爱世人吗?”肆景满脸幸灾乐祸。

      “爱。”神女不假思索。

      该回答真心实意,未掺半点儿虚假。

      肆景愣了下,随即嗤笑道:“你这口号倒是喊得响亮,怕不是把自个儿也骗了吧?”

      “不,并非自欺。”神女眸光清湛,凝视着她道,“正因经此一遭,我方得以窥见爱之本相。它不是权衡利弊的选择,而是源自本能的运作,不论外界如何变幻,其本质皆恒常如初。”

      神神叨叨的,在念什么经呢!

      看出肆景听得云里雾里,神女温柔提点:“就好比,你对褚洛白一样。在某种层面上,世人与他,并无不同。”

      褚洛白又不是人,还生得如此合她的意,怎会没有差别?
      肆景不以为然。
      不过,提及褚洛白,倒让她想起一事:“你将我备的药交给了他,是原谅他移情别恋了?”

      “既能获悉我心念,又何必多此一问?”

      做神仙的,还真是宽宏大量。
      肆景撇撇嘴:“那附加的条件不作数了?”

      神女颔首:“你现与他相认不算违约。”

      相认了又如何?她已知道结果了。
      她的死未能将阿景从他心中抹去。

      夺心计划失败了,败在她弄错了心的容量与质地。

      心并非容器,能随意腾空。已经装进去的东西,即便强制移除,烙印犹在,属于它的空间亦将独存。
      心是独特的血肉,有包容与愈合韧性,却会在抗外力冲击下,变得脆弱易碎。
      褚洛白全部的心,她可能永远都得不到了。

      肆景垂眸隐去情绪,神女瞧出了她异样:“你应高兴才是,怎这副表情?”

      肆景未答,迅速撤离识海,接管了神躯。

      距找驴子庸验收成果还有数日,肆景虽讨厌他,但对其办事能力倒有几分信心。所以,眼下最大的难题,是如何打发这段等待的无聊时光。

      肆景踱至桌前,睨了眼食盒。
      这帮凡人,若真感念神女,不愿同流合污,就该去帮忙建庙,而不是私下送些吃食来惺惺作态。

      她随手揭开盒盖。
      里面的糕饼点心已被扫荡一空,唯有个瓷壶尚未动过。

      肆景拿起瓷壶,凑到壶嘴处闻了闻。
      甜糯的醇香钻入鼻腔!

      是米酒!
      这神女,竟又把最合她胃口的好东西给剩下了!

      肆景如获至宝,也顾不得寻杯盏,直接就着壶嘴仰头饮了一大口。
      甘醇的酒液滋润了口腔,一股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她满足地脒起眼睛,细细品味起来。

      嗯…味道尚可,只是远不及子鼠酿的。
      不知这里的子鼠现在何处?也去九霄当坐骑了?
      他那小身板驮得动神仙吗?

      脑海中浮现子鼠负重前行的模样,有点可怜,又有点滑稽。

      肆景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门外忽地传来叩门声。

      谁啊?专挑她雅兴正浓时来打扰,真真是不识相!

      肆景抱着心爱的酒壶,不情不愿地挪到门边,带着愠怒开了门。待看清那不识相的败兴者,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褚洛白?!
      他怎会这时过来?

      肆景慌忙敛去面上异色,换上了符合神女身份的温婉笑容:“洛白?有何要事?”

      褚洛白没有立即回应,目光落在了她怀中的酒壶上:“这米酒,味道可好?”

      这明显试探的口吻令肆景警铃大作!
      “我不喜饮酒,只是好奇浅尝罢了。”她不动声色地搪塞道。

      “是吗?”褚洛白若有所思,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光。
      下一刻,他猛地伸手,夺过酒壶,轻轻一晃:“你这浅尝,还真是海量。”

      他管得未免也忒宽了!
      肆景心下恼火,又不想与其多做纠缠。
      “我准备歇息了,若无要紧事,就请回吧。”她冷下脸,下了逐客令。

      褚洛白闻言非但未退,反上前了半步。
      “一时半会儿,你怕是睡不成了。”他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

      这话…是何意?

      肆景尚未品明白,便见褚洛白指尖骤然泛起幽光!
      与四肢百骸的连结被凭空斩断,僵木感席卷全身!

      褚洛白的定身术有多厉害,肆景不是没有领教过。但直至此刻,她方才知晓,以往他对付她是收了力的。
      他的定身术不仅能困住她身形,还能封住她的意识。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模糊地看见他扬起了胜利的笑容。

      一声低语,如判词落定,敲击着她耳畔:“终于抓到你了,肆景。”

      -

      意识自黑暗中解封,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端坐于对面的褚洛白。他手执酒盏,正气定神闲地饮着她喝剩的米酒。

      肆景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被移到了他房内。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定身术已解。

      思绪飞转,经简单复盘,肆景弄清了眼前变故。
      她暴露了。褚洛白发现她还活着。

      心头一紧!出于本能,肆景选择了脑袋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逃!

      飞快选定地点,她疾速划动移行法咒,成功将自己移到了老丘家。

      哼,想抓她?
      她魔女肆景,岂会束手就——

      还未自吹自擂完,甚至连老丘家的门院都未来得及踏进,她的手就完全不听使唤,自顾自地再次结起了印。

      眨眼间,又一次移行,她竟把自己送了回去,送到了褚洛白面前。

      怎会这样?!
      肆景惊骇万分!

      另一边,褚洛白依旧稳坐如山,薄唇微启,吐出一字:“坐。”

      随他话音落下,肆景的腿也开始违背她的意志,一步步走回原位,听话地坐了下去。

      肆景又惊又怒:“你对我做了什么?!”

      褚洛白未正面作答,变出面铜镜,递至她跟前:“自己看。”

      肆景愤愤瞪他一眼,夺过铜镜一照,只见她眉心处不知为何多了枚暗金色的符纹。

      不详之感愈发浓烈。
      “这是什么鬼东西?!”她厉声质问。

      “驯灵契。”
      褚洛白微笑着搁下酒盏:“从此刻起,你的言行,皆需循我号令。简而言之,就是我成了你的主人。”

      要她当宠物,对他言听计从?
      做!梦!

      肆景勃然!将铜镜狠狠砸向他!

      锵——嘭!
      尖锐爆响炸开!
      铜镜擦着褚洛白的脸颊飞过,撞在后方墙壁上,碎得四分五裂!

      褚洛白未闪未避,颊边被划出道血痕。

      “你尽可继续撒气。”他抬手抹去那点血珠,“不论你如何恼火,也改变不了既成的事实。”

      “这具身子可是阿景的!”肆景搬出屡试不爽的杀手锏,“你怎舍得这样对她?!”

      “驯灵契缚的是灵识,只对你的魔识生效。”褚洛白不慌不忙,粉碎了她的侥幸。

      只针对她?
      肆景满腔怒焰为之一滞。
      原来他算计好了一切。这驯灵契,是为她量身而制的。

      挣扎无用,反抗徒劳。不如暂敛锋芒,另寻解脱之法。

      理智镇住了怒火,肆景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

      褚洛白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接受你眼下的处境了?”

      肆景送了他个白眼。

      褚洛白浑不在意,切入正题:“好,现在该由我提问了。”
      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身子微微前倾道:“你与阿景,可是共用此身,白日归她,夜间归你?”

      她们肆景的事,凭什么向他汇报?
      肆景撇开头,不想搭理。

      “看来,你仍未搞清现状。”褚洛白眸色一冷,直接下令:“回答!”

      眉间符纹应声闪烁,肆景被迫张嘴,吐出真言:“…是。”

      “所以,昨夜是你,先前与我观日升的,也是你?”

      肆景没好气地“嗯”了声。

      “那时你说不再恨我,可是真心话?”

      肆景拼命咬住下唇,试图抵抗契约。好不容易控制住嘴巴,却忘了顾及头颈。她身不由己地点了下头。

      褚洛白的逼问接踵而至:“说要与我两清,也是真心话?”

      几次抵抗皆告失败,肆景索性把心一横,破罐破摔起来:“没错!全是真话!直说吧,你究竟想怎样?!”

      “很好。”
      褚洛白赞许颔首,似乎对这答案极为满意。
      “既然你的账清了,那么该轮到我找你,算一算我的账了。”

      “你的账?”肆景不明所以,“我欠你什么了?”

      “没欠吗?”
      褚洛白猛地拍桌,震得杯盏叮当作响!
      “你可知,在三生之缝见到你尸身时,我是何心情?我又是以怎样的心情将你留在那里,来到天元的?!”

      肆景不吭声了。
      她并非不知道。若不知道,她也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报复他。

      褚洛白未再强制她回答,他读懂了她的沉默。

      “你知道…是了,你当然知道。”他扯起嘴角,“我的痛苦本就是你想要的。好,那我便来告诉你些,你不曾预料到的事。
      “我屡次尝试,却始终未在灵台探得你半点踪迹时,那噬心剜骨之痛;
      “以为你已彻底陨灭,又隐约能察觉你的存在,在希望与绝望间反复撕扯的煎熬;
      “明知所有苦楚源于自身过错,心有滔天悔恨,却无处宣泄的愤懑…
      “这层层叠加、远超你预期的折磨,你说,这笔账,我该不该与你好好清算?”

      肆景怔怔听着。
      只觉这驯灵契似乎与生死契一样,能将对方的感受全然传递给她。
      不然为何,为何她会随着他话语而难受?
      为何她好似切身感受到了他的痛苦?

      褚洛白说对了,他说的这些,她确实未曾预料。
      她从未想过,她的死带给他的打击,竟是如此漫长而酷烈的凌迟。

      肆景垂下眼睫,有些不敢看他。
      褚洛白要报复她的理由很是充足。若他因此不再心悦她,也合情合理。

      只是,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心无旁骛,继续喜欢他。
      她的死不仅是报复他,更是为了拔除心里的那根刺。

      若他因此不喜欢她了又如何?只要她还喜欢他,她就会想办法得到他。
      肆景暗暗握紧了拳。
      即使很难,她也定要重新得到他!

      一只手覆在了她攥紧的手背上。

      肆景倏然抬眼,对上了褚洛白的双眸。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跟前,正蹲身平视着她。

      “肆景,”他五指收拢,握住了她的手,“我们谁也别放过谁,就这么永远冤冤相报下去吧。”

      手背因他掌心传来的温度而发烫。
      肆景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膛疯狂擂动的声响。

      这句话带来的震撼与悸动,不亚于昔日在厉元,听到他说心悦她时的刹那。

      而这一次,她只感受到了甜,未掺杂任何酸味、纯粹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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