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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十章 ...

  •   好景不长。
      令肆景心旌摇曳的甜,未能持续太久。

      “你几个意思?”她双手叉腰,瞪着惬意躺在榻上的褚洛白:“把我困在这儿,就为了让我欣赏你睡觉的尊容?”

      褚洛白眼皮都未抬一下:“我并未下令让你盯着我,只是不许你离开这间屋子而已。屋内一切,你请自便。”

      这里只有桌椅书卷,米酒也被他喝完了,根本寻不到半点可供消遣的玩意儿!

      肆景气结。
      望着那被塞得满满当当的书架,一个主意冒了上来。

      既然好言相商无用,那她就捣乱,看他能忍到几时!

      肆景踱至书架前,信手抽出卷厚重的典籍,用力往地上一丢!

      砰!
      书卷落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褚洛白眉头微蹙,翻了个身,未加理会。

      砰!啪!砰!

      肆景变本加厉,动静越闹越大,几乎要将书架掀翻!褚洛白终忍无可忍,霍然坐起!

      “你是嫌活动范围太宽裕了?”
      他五指凭空一抓,将闹事者逮到榻前:“此刻起,你不得离我五步之遥。”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下可好,连坐的地方都没了。

      “褚洛白,”肆景咬牙切齿,“你当真不肯放我走?”

      放她走?
      绝无可能。

      好不容易才抓到她,不择手段拴住她,为的就是把她囚于目能所及处。唯有这样,他方能安心。

      褚洛白瞥她一眼,重新躺下,背过了身。

      看着那不欲多言的背影,肆景气急败坏,又无计可施。僵立片刻后,她决定豁出去了!

      感到身后一沉,褚洛白回头一看,肆景竟和衣躺倒,霸占了床榻外侧的位置。

      “我可不想站一晚。”她硬邦邦道。

      褚洛白身形微顿,未斥责驱赶,算是默许了。
      他试图入睡,可肆景却仍不肯安分。

      “你…是不是很久没好好睡觉了?”她不怀好意地问。

      “你觉得呢?”褚洛白闭着眼道,“你认为这是拜谁所赐?”

      “所以…你现在是真的很困,很想睡觉,对吗?”

      明知故问。
      褚洛白懒得再答,往内侧挪了挪。

      然而,他的退让未换来清静。
      背后先是传来她故意制造的轻咳声,而后又是敲击榻沿的“叩叩”声。

      大魔有大魔量。
      褚洛白封闭了自己的听觉,未与她计较。

      见声音干扰无效,肆景开始攻占他的视觉。她催动神力,榻边小几上的烛火开始摇曳起来,忽明忽暗,搅得满室光影晃动,即使闭眼也难忽视那扰人的光。

      再大的肚量,也撑不了如此兴风作浪的船!
      褚洛白猛地翻身!攥住了她作乱的手腕。

      “方才还声称要歇息,眼下怎如此亢奋?”他压抑着火气道。

      “那是搪塞你的说辞。”肆景理直气壮,“我白日睡足了,现一点儿都不困。怎么,嫌我吵啊?嫌我吵,就放我走呗。”

      褚洛白深吸了口气:“待天明,我自会放你走的。”

      天明?
      天亮了,这身子就换回神女了。他放的,还是她吗?!

      肆景不管不顾,继续折腾,一会儿扯他衣袖,一会儿又踢他小腿,还寻些不着边际的问题来烦他。褚洛白闭眼含糊应和着。

      独角戏难唱久。
      这般闹腾一阵,肆景也觉无趣了。
      其实让她安静的法子有的是,可褚洛白即使困顿至极,也耐着性子配合着她。

      罢了,暂且放他一马吧。
      肆景消停了下来。可紧接着,新问题来了。
      她是真睡不着啊!

      显然,肆景多虑了。
      不一会儿,她就睡着了,比褚洛白更快坠入了梦乡。

      耳畔传来她绵长的呼吸声,褚洛白缓缓睁开眼睛,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睡颜。

      为何他不以驯灵契命她安静?
      因为他甚至想念这样能吵能闹的她。
      他曾以为再也见不到这样的她了。

      褚洛白小心翼翼侧过身,抬手拂过她脸颊。

      触感温热,鼻息清浅。
      她还在。
      她真的还在。

      褚洛白伸臂将她揽入怀中。
      长期紧绷的神经终得以松弛。

      他将下颌轻抵着她发顶,嗅着她的气息,阂上沉重的眼睑,迎来了久违的安眠。

      太好了。
      她还活着。

      -

      翌日清晨,驯灵契符纹消退。
      神女于榻上转醒,略一定神,发觉自己已回到了西厢。

      褚洛白也算行止得当,在她苏醒前将她送回,免去了晨起相见的尴尬。

      神女目光掠过桌面,昨日食盒已换。

      两魔既已相认,这盒中应不含试探之物了。

      揭开食盒,果不其然。内里所盛,皆是她,神女肆景喜欢的。

      贡品用毕,神女如常来到郎中铺。

      铺中再度人满为患。
      昨日那些求魔无果的村民,此刻收了气焰,正围在郎中案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七嘴八舌地同他攀谈着。

      是想通了也好,迫于无奈也罢,只要他们能回来便是好的开端。

      神女心下稍慰。然而,村民们见她,却皆收声敛笑,纷纷变了脸色。

      顿时,铺子氛围变得异常微妙。

      神女不解,坐到了自己的诊案后,正欲开口分担些病患,村民们不约而同地侧过身,往郎中的方向挤了挤,像在躲避着什么。

      如此明显的排斥,解开了困惑。

      神女起身来至郎中旁。
      “先生保重。”她欠身道,“往后问诊事宜,我便不参与了。”

      众人哗然。

      郎中急忙摆手:“上神,这…”

      “先生不必多言。既已生变,强行维系,只会徒增尴尬。至于我那张诊案…”
      神女望向一旁正整理药材的学徒。
      “与其空置,不如就让两位小友使用吧。他们可帮忙处理些寻常小症,权当历练,先生也好轻松些。”

      郎中张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间化为了长叹。

      神女回以一笑,转身离开了这间让她初识世情、领略了百态的铺子。

      -

      回程途中,神女又经芳时庙。

      庙体竣工,神像尚未塑立。魔卫们正在歇息,三三两两地饮水闲聊。

      信仰尽失,这座庙已无存在的必要了,
      望着那空荡的庙观,神女心生一念。
      不如趁神像未立,将此处另作他用,或改设为学堂,或改为供人歇脚的茶寮。这里宽敞,位置也便利。

      思及此,神女步入庙内,想寻右护法商议。目光在魔群中逡巡,显眼的光头未找到,反意外瞧见了位人族少女。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正提着个笨重的水壶,在魔群中穿梭。她衣着朴素,可在神女眼中,竟比周遭任何事物都要耀眼。

      就在神女观察着少女,思考这光亮从何而来时,少女恰好抬眸。
      目光相接的刹那,神女有了答案。
      那光,来自少女的双眸。

      “神女?!”
      少女睁着亮晶晶的眸子,跑跳着来到神女面前,激动得脸颊绯红。
      “您、您是芳时神女对吧?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您!要是婆婆知道了,定会很高兴的!”

      神女含笑点头:“姑娘是…?”

      “我叫叶惊鹊!住在村西最边上的山坳里!”
      少女语速轻快,自我介绍完毕,又自顾自补充道:“我家离这儿有点远,平日不太来,神女您不认得我,很正常!”

      惊鹊…灵动雀跃,名如其人。
      神女笑意愈深。
      惊鹊住得偏远,家中还有老人,想来求医问药定有诸多不便。

      “方才听你提及婆婆,她老人家身体可还康健?”神女问。

      叶惊鹊眸光黯了一瞬,但很快又扬起笑脸。
      “婆婆她已经过世很久啦。”她摇了摇头道。

      神女微怔:“那你说…告诉她?”

      “哦!”叶惊鹊恍然,“我的意思是,等我回去给她上香时告诉她。”

      世人谈及亲人离世,多是悲戚难抑,刻意回避,而叶惊鹊却能以轻盈之态面对沉重之物。
      这份超脱年龄的通透与坚韧,令神女心生怜爱之余,更多了几分赞赏。

      她与叶惊鹊闲聊起来,交谈中方知对方与婆婆并非血亲,她是被婆婆捡回的弃婴。

      “说起来…”叶惊鹊忽地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我婆婆跟神族还挺有缘分的呢!”

      “怎话怎讲?”

      叶惊鹊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魔卫未曾留意她们,才附在神女耳边小声道:“婆婆说,在她比我还小的时候,那会儿的魔族都是大坏蛋,要屠村!有坏魔要害她,是一位神仙救了她。”

      神女心下一动,追问:“你可知,救你婆婆的那位神仙,长什么样?”

      “知道!我家还供着他的画像呢!”

      神女似有所感:“惊鹊,可否带我去你家看看那画像?或许…我与那位上神,是旧识。”

      -

      未时三刻,西斜的日光将影子拉得绵长。

      神女自叶惊鹊住归来。她未返回西厢,而是叩响了东厢的门。

      片刻,房门开启。

      “阿景?”褚洛白略显讶异,“有事?”

      “并无要事。”神女步入屋内,“只是今日偶遇一少女,受邀至其家中做客,听闻了一桩旧事,觉得…应与你分享。”

      褚洛白引她至案前坐下,为其斟了杯热茶:“愿闻其详。”

      神女轻触温热的杯壁,缓缓道:“那少女家中供着一幅画像。据她所言,画中神仙曾于魔族手中救下了她婆婆。
      “我见了那画。虽仅是背影,但还是认出了他。
      “你猜,”她抬眸,透过茶烟望向对面,“那是谁?”

      褚洛白执壶的手顿在半空。水珠悬停于壶嘴,将落未落。

      “不错。”神女颔首,“正是昔日向天君请旨,携手人皇,欲清涤此方魔族残党的…洛白上神。
      “善因未必结善果,然发心之善,亦值得肯定。
      “此话于你,同样适用。”

      褚洛白放下茶壶,端起茶盏,细细啜饮。
      直至茶盏见底,方低沉出声:“那少女的婆婆…可是姓叶?”

      神女摇头:“我未问及对方姓氏。只知少女名为叶惊鹊,由婆婆收养长大。想来,应是随了婆婆的姓吧。”

      褚洛白眼中闪过复杂的了悟:“我与叶家的缘分…不止于此。”

      神女面露困惑,等待下文。

      “叶婆婆有位兄长,长她五岁,名叫…叶知乐。”

      知乐?!
      神女心中一震。

      褚洛白继续道:“当年玉折渊选中的祭品,便是其兄长。我曾劝说欢伯李代桃僵,然费尽唇舌,他都未应允。直至后来,他得知了那孩童的名字。”

      “这是为何?”

      “欢伯亦有位兄长,与其同名,名唤沈知乐。此人…你们肆景也认识。”

      沈…知乐?
      神女搜寻着各纪年的记忆,未找到与该名对应之人。

      褚洛白揭晓谜底:“在厄元,他被唤作知乐,在厉元被唤作欢伯。而在庸元与天元,则被唤作…清徽。”

      命运之线,盘根错节。
      因果关联,何其微妙。

      神女怔然,思绪万千,有震撼,亦有慨叹。

      窗外,夕阳沉入远山。
      案上,淡琥珀色的茶汤映着最后的天光。金黄,却清冷。

      属于神的白昼将尽,属于魔的长夜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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