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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七章 ...

  •   谈判比预想的要顺利,肆景回到魔族居所,戌时刚过。

      长夜漫漫,如何打发?
      肆景趴在榻上,拈起盘中剩余的梅脯,有一搭没一搭地送入口中。酸甜的滋味,填不满心中空落。

      不如…去找老丘玩吧!

      肆景刚支起身子——

      “呃啊——!”嘭!
      惨叫伴着木石爆裂的巨响划破寂静,惊得肆景浑身一抖!

      声音好像是从东厢传来的。
      那是褚洛白的房间!

      肆景溜至门边,推开道细缝,向外窥去。
      对面房门洞开,右护法瘫倒在门前石阶上,手捂胸口,似是受了伤。

      发生了何事?
      莫不是褚洛白他…

      心猛地揪紧!肆景下意识要推门而出。脚步稍动,又生生止住。

      算了,褚洛白多厉害啊,谁能伤得了他?
      至于右护法…她才不关心!

      肆景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只见右护法挣扎爬起,毅然决然地又踏回了房内。

      这光头怎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难道他叛变了,要替玉折渊报仇不成?

      看不见房内情形,肆景凝心聚神,放大听觉,极力捕捉着对面声响。

      一片死寂中,她听见右护法粗重的喘息声。他沙哑地唤了声“尊上”,随即戛然而止,被“嗬嗬”声替代,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随着右护法声息愈来愈弱,肆景再也无法继续隔岸观火。
      再观下去,那光头就真要死了!

      肆景拉开房门,身影如电,冲入东厢!
      房内的景象令她瞳孔骤缩!

      褚洛白周身黑烟缠绕,一双眸子猩红如血,显已失了神智。右护法被他单手提离地面,面色青紫,双眼翻白,几近气绝!

      察觉动静,褚洛白转向她。视线相交的刹那,眼中掠过慌乱。骇人的猩光急剧闪烁,骤然暗下,他如被烫到般松开了右护法。

      右护法瘫软在地,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

      “出去!”
      褚洛白从齿缝挤出两字,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墙壁,额角青筋暴起,似在与体内的力量对抗。

      肆景迅速上前扶起右护法,急声询问:“他可是又吸纳了神族恶念?”

      右护法堪堪顺过气,艰难点头:“此次…此次恶念,远超以往…”

      “为何会这样?”

      右护法面露迟疑,挣扎片刻,方低声回道:“是因…您建庙一事。九霄之上,对此颇有怨言。由怨催生的恶过于庞杂,属下能力低微,怕是…”
      他看向肆景,恳求道:“尊上本不想让您知晓,但眼下您已撞见…您能否帮帮他?”

      原是为了帮神女建庙,才弄到这般田地,还真是一往情深!
      因神女遭的罪,关她魔女肆景什么事!让他自己熬到天亮,等阿景帮他好了!

      心里虽愤愤不平,可当肆景目光触及那痛苦的玄影,酸涩的恼意终是未能支撑她硬下心肠。

      “我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右护法勉强行了一礼,步履蹒跚地退了出去。

      肆景走向佝偻于阴影中的褚洛白,欲将他扶起,刚一伸手,便被对方攥住了手腕。

      褚洛白倏然抬头!方才稍退的猩红再度席卷了双眸,比之前更加浓烈。
      他缓缓直起身子,脸上已不见挣扎之色,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邪异的平静。

      “告诉我,”他逼近一步,将她笼于他阴影之下,“她真彻底消失了吗?”

      没头没尾的,在胡言乱语什么?
      肆景满头雾水:“谁?”

      褚洛白死死盯着她,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肆景略加思忖,恍然大悟。
      哦,他是在问她,问魔女肆景还在不在。

      “休再明知故问。”她端起神女架子,冷声道:“若需我相助,便坐到榻上去。”

      褚洛白置若罔闻,又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几近与她相贴。
      肆景下意识后退,却被他步步相逼,直至腿弯撞上榻沿。褚洛白猛一俯身,肆景被迫后仰,跌坐在了榻上。

      褚洛白双臂撑于她两侧,将她牢牢困于方寸之间,再无处可避。

      “有一事,我甚为好奇。”他凝视着她,眼底暗流翻涌,“在她自剜识海这件事上,你,阿景,作为受益方,可曾推波助澜?”

      嚯,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轮到他以魔尊之心度神女之腹了。

      “没有!”肆景断然否认,“她自戕,纯粹是为了报复你。”

      “仅是为了报复我?”
      褚洛白脒起眼睛,似在品味着其中涵义。
      忽地,他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逐渐放肆,带着扭曲的欢悦。

      他这是入魔了,还是疯魔了?
      先前还因这事儿气得不行,现怎笑得如此开怀?
      同为魔的肆景,也看不明白了。

      但话说回来…
      他这笑,虽不及庸元酒楼那个,倒也怪好看的。

      肆景望着眼前不加掩饰的笑容,有些失神。
      然而,褚洛白接下来的话,打破了这份赏心悦目。

      “未曾想,我在她心中,竟有如此分量。重到值得以性命为代价,来施行报复。”他心满意足地喟叹道。

      少在那自作多情!
      若不是碍于神女身份,她真想一掌拍醒他!

      肆景强压火气,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你既已自以为是地得出了想要的答案,现在,能安心让我为你疏导魔息了吗?”

      “何必多此一举?你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还是说…”褚洛白勾起她颊边散落的发丝,把玩道:“你打算一直留在我身边,永世不离?”

      “若我想走,你会放行吗?”

      “在我确信她完全消殒前,你,”褚洛白指尖沿着她下颌滑过,“哪儿也去不了。”

      “你可真有意思。”肆景侧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当初不昔跨越纪年,费尽心机接近那魔女,只为了复活我。而今我这正主归位了,你又为了她想强留我。是不是于你而言,只有失去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此言一出,如点燃了炸药。
      褚洛白笑容冻结,压抑的戾气如同实质般轰然炸开!

      “住口!”他暴喝一声,狠狠捏住她下颌,掐得她生疼。

      “放开!”肆景吃痛,怒火上涌,奋力挣扎,“松手!你给我松开!褚洛白!”

      这声怒斥,令狂暴的戾气一滞。

      “你叫我什么?”
      扼住她的手力道稍松,褚洛白不知被什么取悦了,语调变得轻快异常:“再叫一次。”

      面对这突兀的转变,肆景有些发懵:“…洛白?”

      “不对,要连名带姓。快,再叫一次。”

      “褚…洛白?”

      “肆景…”褚洛白低喃,仿佛在确认至关重要的事情。
      他抚上她唇角,指腹温热,缱绻厮磨:“你是肆景。”

      他缓缓低头,灼热的气息带着渴求,越来越近。

      看出了他的意图,肆景未再闪躲,而是于眸间蓄起了水光。
      泪滴算准了时机,在他的唇即将覆上时,正正砸在了他手背上。

      “洛白,”她凄然发问,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你此刻唤的,是哪个肆景?”

      泪水浇熄欲huǒ,也抑制住了翻腾的猩火。

      “…阿景?”褚洛白动作僵住,在意识到发生何事后,狼狈地后退了数步。
      “抱歉。”破碎的声音下满是自责。

      身为魔,她虽尚未参透他发癫的逻辑,但只要他未疯透,她就知要如何拿捏他。

      肆景擦去伪装的泪痕,起身踱至褚洛白身前,探查了下他体内的魔息。
      那狂暴的力量已平复了大半。

      神女的一滴泪,竟比之前她煞费苦心调制的所有灵药都要奏效。
      阿景仍在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她白死了。
      她确实多此一举了。

      肆景收回手,垂眸隐去情绪,再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了东厢。

      直至西厢传来关门声,褚洛白方有勇气望了眼对面。

      他究竟都干了什么?
      强烈的厌弃感如潮水将他淹没。

      褚洛白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颓然行至榻边坐下。手掌划过榻沿,意外触及一物。
      微硬,略有些黏腻。

      他低头将其拾起。

      那是枚梅脯,边缘还留着齿印。

      酸甜的果肉静静躺在掌心,无声地响应着他的期盼,将他从自厌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他的那句肆景,或许,并未叫错。

      -

      翌日清晨,神女于榻上转醒。
      昨夜的记忆涌入脑中,她抬手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

      这两位魔,敢不敢平心静气,好好说话?
      还是说,这便是他们魔的沟通方式?
      恕她理解无能。

      神女起身下榻,行至桌边,欲斟杯清水平复心绪,却见桌上多出了一堆瓶瓶罐罐。

      这些是昨夜不欢而散后,那魔女潜入草药圃,连夜赶制出的丹药,助褚洛白调理魔息的。

      嘴上千般不饶人,行动上又万般放不下。
      她将药摆这儿,是想让她代为转交吗?
      褚洛白收到这些,是否会起疑?

      就在神女心下权衡,踌躇难决时,门外传来了叩门声。

      神女应门,发现来者是名面生的魔卫。

      “属下奉尊上之命,特来给上神请安。”魔卫垂首恭敬道,“不知昨日贡品上神是否合意?若已用毕,可否容属下收回食盒?”

      神女心如明镜。

      她了解褚洛白。
      经昨夜那一出,他定无地自容,自觉无颜见她,于是寻了个由头,遣下属前来探看。
      正好,她此刻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留个缓冲,倒也免去了相见的窘迫。

      “有劳魔尊挂心。”神女将食盒递了过去。
      目光触及那些药瓶,她心念微转,也一并交给了魔卫:“这些,烦请转交魔尊。”

      魔卫诧异:“这是…?”

      “魔尊见了,自会知晓用处。”

      交代完毕,神女不再多言,径直出门,往郎中铺方向去了。

      -

      神女确实了解褚洛白。只是她了解的,是昔日的洛白上神、洛白魔君,而非如今的洛白魔尊。

      若无那枚梅脯,他确会如她所料,无地自容。
      可那梅脯是如此真切存在着,占据了他的全部,令他无瑕再顾及其它。

      东厢房内,褚洛白坐于案前,凝视着他惊喜收获的证据。
      窗外晨光映照其上,将那排小巧的齿痕勾勒得愈发清晰,映亮了他眼底的光。

      未在灵台中查见她的踪迹又如何?
      她还在。
      她一定还在!

      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魔卫将取来的东西放至案上后便退下了。

      褚洛白端详着案上的物件。

      梅脯、空碟,以及…

      他握起那再熟悉不过的丹药。
      棕瓶三粒、白瓶一粒、青瓶四粒…
      如何服用,他铭记于心。
      药瓶已换,内里未变。

      眼前的一切都在应和着他疯狂而美好的猜想。
      她不仅还在,且仍关心着他。

      五指收拢,褚洛白握紧药瓶,唇角扬起弧度。

      他会抓住她的。
      这次,她休想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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