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魔法师》关门请当心

30、第三十章 龙骑士

　　箭塔之中，那面由净化之火构成的巨大火墙，依旧在顽强地燃烧着，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所有来袭的魔法攻击，都尽数吞噬、化为灰烬。然而同时，在不断被燃烧的，还有施术者的魔力——艾莉西亚的脸色早已苍白如纸，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
　　她的意志力几乎已经到了极限，连双目的视觉都逐渐模糊，高举着魔杖的双手，此时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她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就像一个倒置的沙漏，正在飞速地流逝、流逝。火墙的光芒，也开始随之明暗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触碰了在她手中同样正颤抖不已的法杖。
　　是卢克莱修。
　　一股深邃、浩瀚如深海般的魔力，顺着法杖，与她自身那濒临枯竭的魔力合流。艾莉西亚那即将耗尽的魔力，如旱地逢甘霖，瞬间恢复了充盈。那面摇摇欲坠的火墙，再次爆发出璀璨的金红色光芒，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热、更加稳定。
　　艾莉西亚惊讶地回头，却看到卢克莱修依旧紧闭双眼，专注于他那冗长而又复杂的咒文吟唱。但他的吟唱方式，却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艾莉西亚能清晰地“听”到，从他口中传出的咒文，在音调上正以一种极快的频率进行着切换，时而高亢、时而沉郁，而咒文的内容，也仿佛被拆分成了两个完全不同的部分，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韵律间互相穿插交错的方式，被同时吟唱了出来。
　　“复调”！
　　这是一种她从未亲眼见过的、堪称神技的吟唱技巧，但此刻，艾莉西亚根本没有余力去为此发出惊叹。她唯一所思所想的，就是将自己全副精神力，都灌注到眼前这面燃烧的火墙之中，为身后那个正在准备着某种恐怖法术的男人，挡下一切！
　　而在另一边的城墙之上，艾蕾娜的处境，也已是险象环生。
　　她就像一座被黑色潮水疯狂拍打的、孤零零的礁石。在又一次侧身躲过一柄势大力沉的战斧劈砍时，她为了稳住身形，狼狈地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就是在这个动作中，那根被她一直紧紧地放在腰间皮囊里的、由爱丽雅交给她的黑色小魔杖，掉了出来，“当啷”一声，滚落在她脚边。
　　看着那根小巧的魔杖，艾蕾娜的脑海中，突然如同一道闪电划过。
　　是啊……她为什么忘了它？
　　笨重的一人高大魔杖，因为其施法准备时间过长，根本无法用于瞬息万变的近身搏斗。但小魔杖，则不然！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茅塞顿开。
　　她一个翻身，躲开另一名骷髅战士的横扫，在那具骸骨因为用力过猛而产生一瞬间的僵直时，她果断地俯身，捡起了那根小魔杖。
　　“火焰！”
　　她甚至来不及吟唱完整的咒文，只是凭着本能，将一个最简单的、代表着“火”的符文，通过这根全新的“媒介”，瞬间击发了出去！
　　一道小巧却无比凝聚的火矢，从魔棒的顶端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面前那名骷髅战士的眼窝。火焰瞬间爆裂，将它整个头骨都炸得粉碎。
　　她成功了！
　　艾蕾娜愈战愈勇。她的战斗姿态，在这一刻，发生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她右手紧握着那柄附着着“生者之息”的短剑，负责格挡与近身的劈砍；而她的左手，则握着那根黑色的小魔杖，如同自己手臂的延伸一般，灵活而又致命。
　　当正面的敌人挥刀砍来时，她会用右手的短剑，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将其格挡开来；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她的左手，已经指向了从侧方偷袭的另一名敌人，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便将那具骸骨击退数米。当远方的敌军术士再次降下陨石时，她甚至还有余力，在身旁幸存的士兵头顶，迅速地构筑起一面小巧的光盾，为他们抵挡住致命的攻击。
　　她一个人，就是一道最坚固、也最致命的防线。
　　然而，就在她稍稍稳住阵脚，准备带领士兵们进行反击的时候，一声充满了暴戾与威严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的恐怖吼叫，突然从她的头顶上空传来！
　　艾蕾娜猛地抬头，只见一片巨大的阴影，将她和她所在的这段城墙，都彻底笼罩了进去。
　　一头翼展超过二十米、通体覆盖着如同黑曜石碎片般、闪着金属寒光的鳞甲的恐怖龙兽，正从天而降。它尚未落地，那双翼扇起的狂风，就已经将城墙上的数名士兵，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接吹飞了出去，坠入城下那片亡灵的海洋之中！
　　“轰——！”
　　龙兽那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躯，重重地落在了前方的城墙之上。坚固的石制城垛，在它的利爪之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轻易地踩得粉碎，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段城墙都为之剧烈震颤。
　　而在那头龙兽的背上，端坐着一位骑士。他身披一套完全由某种未知巨龙的骸骨、与黑色金属熔铸而成的狰狞重铠，铠甲的每一个关节处，都伸出着利刃般的倒刺。他手中，紧握着一柄由一整根巨龙獠牙打磨而成的、闪烁着暗红色魔光的巨大骑枪。他那被全覆盖式头盔遮蔽的面甲之下，只露出了一双燃烧着如同熔岩般、充满了毁灭意志的橙红色眼眸。
　　一股如同实质般的、令人窒息的压迫力，从他的身上扩散开来。他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焦灼、沉重。
　　这，就是巫妖王麾下的超级精锐——龙骑兵。
　　居高临下地，他用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眼睛，锁定了艾蕾娜。
　　在那一瞬间，饶是身经百战的圣城战士，艾蕾娜的心头也升起了一阵令她不禁为之战栗的恐惧。她所面对的，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念的、以“毁灭”为唯一目的的冰冷杀意。她知道，这是一个与之前所有敌人都截然不同的、无法用常理来揣度的强敌。
　　逃跑，是死路一条。硬拼，更是毫无胜算。
　　那么，就只能殊死一搏了。
　　这个念头，让艾蕾娜心中所有的恐惧，都在瞬间被一种极度冷静的、属于战士的决然所取代。
　　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她将那柄仍在发光的短剑，迅速地插回了腰间的剑鞘，仿佛放弃了近身的抵抗。
　　紧接着，她的身影动了。
　　她不再固守原地，而是利用城墙上那些因爆炸而形成的、残破的掩体，开始了高速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移动。她的脚步，如同最敏捷的猎豹，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踩在最合适的落点上，让那头巨大的龙兽，根本无法用它那庞大的身躯，对自己进行有效的锁定。
　　而在高速移动的同时，从她那一直握在手上的黑色小魔杖中，爆发出了一阵密集的、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一簇簇小巧的、却无比凝聚的火花，一道道只有手指粗细的、尖锐的冰锥，一发发由纯粹魔力构成的、无形的冲击矢……这些在平日里看来威力平平的初阶法术，此刻，被她以一种近乎不间断的、令人咋舌的速度，从那根小巧的魔棒顶端，疯狂地倾泻而出。
　　这些攻击，在接触到龙骑兵那身厚重的龙骨铠甲时，只能爆出一阵阵无力的、微弱的火星，便被轻易地弹开，无法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然而，艾蕾娜的目标，自始至终，就不是那个骑士。
　　那些密集的法术，如同最烦人的蜂群，不断地骚扰着那头暴戾的龙兽——它们击打在它那巨大的、如同灯笼般的眼睛上；钻入它那不断喷吐着硫磺气息的鼻孔里；又或者，在那对巨大的、覆盖着角质层的翅翼上，留下一道道无关痛痒、却又极其烦人的灼痕与冰霜。
　　“吼——！”
　　龙兽终于被彻底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开始狂躁地甩动着巨大的头颅，试图将艾蕾娜从那些掩体后找出来。它那庞大的身躯，因为烦躁而不断地践踏着城墙，让本就脆弱的地面，塌陷得更加厉害。它被成功地牵制住了。
　　而在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移动与密集攻击的掩护之下，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艾蕾娜的另一只手，已经悄然无声地，从她背后，抽出了那根陪伴她多年的、一人高的白蜡木大魔杖。
　　她将魔杖的末端，紧紧地抵在自己的腰侧，以维持平衡。一股与之前那些小打小闹截然不同的、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魔力，开始疯狂地向着魔杖顶端那颗巨大的水晶，汇聚而去。
　　水晶开始发出越来越明亮、越来越刺眼的光芒。那是一种与之前所有法术都不同的、纯粹的能量之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这股庞大力量的凝聚，而开始发出了“噼啪”的、细微的电离声。
　　她正在酝酿的，是一记足以扭转战局的、真正的“王牌”。
　　那股汇聚于白蜡木大魔杖顶端水晶的能量，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艾蕾娜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疯狂地抽取、压缩、凝聚。魔杖的水晶，已经不再是单纯地发光，而是像一颗被囚禁在凡世的、小小的太阳，散发着令人无法直视的、纯粹的能量光辉。
　　就是现在。
　　突然之间，她停止了所有高速的、令人眼花缭乱的移动。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定在了原地，在一片残破的城垛之上，直面着那头被她彻底激怒的、狂躁不安的巨大龙兽。
　　她这突如其来的静止，像是一个最致命的、充满了轻蔑的挑衅。
　　“吼——！”
　　龙兽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它那如同灯笼般的巨大眼眸中，充满了嗜血的狂喜。在龙骑兵的驱使下，它不再有任何犹豫，后腿猛地发力，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峦，带着无可匹敌的、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艾蕾娜猛扑过来！
　　巨大的龙口，在她的视野中急速放大。那如同利剑般交错的獠牙，以及从喉咙深处喷吐出的、带着硫磺气息的灼热吐息，几乎已经触及了她的发梢。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瞬间，艾蕾娜举起了她右手紧握着的那根白蜡木大魔杖。
　　一道比白昼更亮眼、比正午的太阳更炽热的巨大光束，从魔杖顶端的水晶中，轰然射出！
　　那光芒，瞬间分割了整个天空，在努罗城那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天幕上，划出了一道纯粹的、令人目眩的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