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魔法师》关门请当心

31、第三十一章 胜负

　　这就是她这近一个月修行的最终成果——她用最基础、最朴素的光魔法，打出了如同集束炮般的、毁灭性的轰击！她将体内几乎所有的魔力，以一种超乎想象的极高密度，凝聚和压缩到了极致。然后，在发射的瞬间，让自己的精神力达到绝对的集中，忘记恐惧，忘记胜负，也忘记自我，将一切都交予战斗的本能，以最小的损耗和最高的效率，瞬间击发！
　　那道巨大的光炮，精准地吞噬了正猛扑过来的龙兽头颅。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阵仿佛能让万物都为之湮灭的、持续的嗡鸣。
　　当光芒散去后，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头巨大的龙兽，还保持着前扑的、僵直的姿势。但它的头颅，以及连接着脖颈的小半边身子，已经被那道光炮，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被完全地蒸发、轰碎。只余下焦黑的、冒着青烟的骨架，在黯淡的天光下，显得无比诡异。
　　“呼……呼……”
　　艾蕾娜单膝跪倒在地，用那根仍在散发着余热的大魔杖，支撑着自己那几乎要虚脱的身体。这一击，几乎抽空了她全部的魔力与精神力。但她看着眼前那具残破的骸骨，还是长长地、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默地端坐在龙兽背上的龙骑兵，缓缓地抬起了手。
　　一段由艾蕾娜从未听过的、充满了扭曲韵律的古老咒语，从他那被头盔覆盖的面甲之下，沉闷地传出。
　　紧接着，令艾蕾娜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龙兽那焦黑的、残破的骨架之上，一根根黑色的如同暗影般的血管和筋脉，竟凭空生长了出来！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迅速地缠绕、连接，勾勒出龙兽原本的轮廓。随即，一块块紫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肉，开始在那些筋脉之上，疯狂地滋生、填充！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一头完好如初、甚至比之前更显狰狞的恐怖龙兽，便再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艾蕾娜的心，沉入了无底的冰渊。
　　她最强大的一击，换来的，却是敌人毫发无伤的、近乎嘲弄般的重生。
　　这一次，龙骑兵没有再给她任何喘息和准备的机会。他驱使着重生的龙兽，再次发起了冲锋。与此同时，他自己也从鞍上取下了那柄由巨龙獠牙打磨而成的、闪烁着暗红色魔光的巨大骑枪，以一种足以撕裂空气的气势，向着艾蕾娜，投掷而来！
　　面对这来自地面与天空的双重夹击，艾蕾娜只能将刚刚凝聚起的一丝魔力，全部用于闪避。她狼狈地向侧方翻滚，那柄巨大的骑枪，几乎是擦着她的脸颊，呼啸而过，重重地钉入了她身后的城墙，引发了一阵剧烈的爆炸，无数的碎石，如同弹片般四射开来。
　　艾蕾娜的背部和手臂，被好几块飞溅的碎石击中，划开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了她那洁白的衣袍。
　　她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环顾四周，看到的，却是一片更加令人绝望的景象。
　　整个城墙的防线，正在节节败退。士兵们手中的武器，在与那些悍不畏死的骷髅战士的反复劈砍中，大多已经卷了刃。他们那由“生者之息”加持的、原本闪耀着光芒的武器，也随着他们体力的急剧消耗，而变得越来越黯淡。伤亡者越来越多，城墙上，到处都是人类士兵与亡灵怪物倒卧的尸体。
　　艾蕾娜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咬紧牙关，再次握紧了短剑与魔棒，冲向了离她最近的、正在被三名骷髅战士围攻的一位人类士兵。
　　但此时的她，早已不复之前的神勇。魔力的枯竭，让她每一次施法，都感到头痛欲裂；而身上多处的伤口，则让她每一次闪避，都牵扯着钻心的疼痛。她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笨拙。
　　龙骑兵已经从龙背上跃下，他那如同小山般的身影，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力，一步步地向她逼近。他从墙壁上拔出自己的骑枪，随手一挥，便将一名试图阻拦他的士兵，连人带盾，都砸得筋骨寸断，倒飞了出去。
　　“铛！”
　　艾蕾娜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用短剑格挡住了他那势大力沉的一记横扫。然而，那股巨大的力量，却让她虎口崩裂，手中的短剑，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紧接着，龙骑兵手腕一转，沉重的枪杆，便重重地抽在了她的腹部。
　　艾蕾娜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都移了位，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但龙骑兵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他那穿着黑色龙骨战靴的脚，重重地踩住了她试图施法的左手。他居高临下地，用那双燃烧着熔岩烈焰的眼睛，俯视着她，缓缓地、举起了手中那柄足以贯穿一切的巨大骑枪。
　　艾蕾娜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濒临死亡时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而又无比熟悉的、充满了愤怒的厉喝，从不远处的箭塔方向传来！
　　“——离她远点，你这个丑陋的怪物！”
　　伴随着这声呐喊，一颗比之前所有魔法都要巨大、都要炽热、如同天边坠落的太阳般的金红色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来，不偏不倚地、重重地砸在了艾蕾娜与那头龙兽之间！
　　一瞬间，由艾莉西亚那标志性的、金红色的净化之火构成的巨大火墙，拔地而起，暂时隔断了龙骑兵那令人窒息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追击。
　　“艾蕾娜！你没事吧？”
　　艾莉西亚的身影，踉踉跄跄地从不远处的箭塔跑了过来，她那张总是带着天真笑意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疲惫与焦急。她吃力地将艾蕾娜从地上扶起。
　　“我没事……”艾蕾娜咳嗽了两声，感到腹部传来一阵阵剧痛。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也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了她们身边。那是一具高大的、光秃的骷髅，空洞的眼窝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的虚无。
　　“卢克莱修？”艾蕾娜看到他的瞬间，心中先是一阵狂喜，随即又被巨大的困惑所占据，“你的咒语完成了？太好了！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本体正在城墙的另一端，指挥着那些‘孩子们’，为我们争取时间。”那具骷髅开合着下颚，发出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是艾蕾娜在斯提克斯所听到过的，卢克莱修利用特殊的法术所发出的声音，“这只是一具由我魔力构成的‘分身’，方便行动而已。”
　　艾蕾娜这才放下心来。
　　卢克莱修那空洞的眼窝，“凝视”着火墙另一端，那个正沉默地、与他们对峙着的、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龙骑兵。
　　“这个家伙，和你们不一样。”从卢克莱修的语调中听不出起伏，他说得很快，像是在分析一件珍奇的标本，“他不是生者，也不是亡灵，而是纯粹由魔力、龙的骸骨与残魄，通过极其高深的死灵法术，强行‘粘合’在一起的构装体。”
　　“他本人应该也拥有和那头龙兽一样的再生能力。”艾蕾娜补充道，想起了刚刚那恐怖的、血肉凭空滋生的一幕。
　　“没错。”卢克莱修说，“但既然同为死灵法术的造物，我就可以用我的术式，去暂时干扰、甚至切断他与这具构装体之间的能量连接，从而抑制他们的再生能力。”
　　他转向艾蕾娜和艾莉西亚：“但这只有一瞬间的机会。在他的再生能力被抑制的瞬间，你们必须用一道足够强大的、足以将其彻底蒸发的攻击，同时摧毁两者——龙骑兵和龙兽，就像你刚才打出的那记集束光炮一样。”
　　艾蕾娜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几乎快要站不稳的艾莉西亚，又看了看自己那因魔力透支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心中不禁一沉。再打出一次那样强度的攻击，对她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的魔力不多了，”艾莉西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她抢先一步，用手扶住艾蕾娜的肩膀，眼神无比坚定，“但我还能帮你！艾蕾娜！”
　　卢克莱修似乎是赞许地点了点他的骷髅头。
　　“很好，那么，计划就这么定了。”
　　话音刚落，三人便立刻分散，瞬间展开了行动。
　　卢克莱修的骷髅分身，如同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地向后飘退，隐入了一处被摧毁的箭塔的阴影之中，他那充满了不详韵律的咒文吟唱，也随之开始。
　　与此同时，艾蕾娜与艾莉西亚，则心有灵犀地，分别向着龙骑兵的左右两侧，飞速地包抄而去。
　　“这边！你这头丑陋的蜥蜴！”艾莉西亚率先发起了攻击。她不再追求大范围的火墙，而是将自己那宝贵的、所剩不多的火焰，凝聚成一道道如同长鞭般的、灼热的烈焰，不断地从侧方抽打、骚扰着那头龙兽，迫使它不得不转过庞大的身躯，用那由骸骨与金属构成的巨翼，来格挡她的攻击。
　　而在另一侧，艾蕾娜的身影，则如同鬼魅般，在断壁残垣之间高速穿梭。她左手的魔棒，不断地击发着各种精巧而又烦人的法术——时而是一片能让地面结冰的“霜冻术”，来限制龙兽的移动；时而是一发能让龙骑兵的盾牌产生瞬间偏斜的“冲击矢”；时而又是一团能暂时遮蔽其视线的“闪光术”。
　　一时间，这位黑魔王麾下的超级精锐，竟被两个年轻的精灵少女，用一种充满了默契的两面包夹战术，耍得团团转，被死死地牵制在了原地。他那柄巨大的龙牙骑枪，虽然威力无穷，却始终无法锁定任何一个目标，只能在狂怒中，徒劳地将城墙砸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坑洞，而疲于应付。
　　就在这时，卢克莱修的吟唱完成了。
　　只见他举起手骨，猛地指向了龙骑兵。一道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符文锁链，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无声无息地烙印在了龙骑兵那身狰狞的铠甲之上。
　　龙骑兵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身上那由死灵法术构筑的、不断再生的血肉，第一次出现了不稳定的、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闪烁与剥离！
　　“就是现在！”艾蕾娜高声喊道。
　　她与艾莉西亚不再游走，而是同时向着一处汇合。艾莉西亚将自己最后的、全部的净化之火，都毫无保留地，注入了手中的魔杖。当艾蕾娜高高地举起了她那根一人高的白蜡木大魔杖，艾莉西亚也同时举起了自己的法杖。在皎洁的月光下，两根魔杖的前端，紧紧地交叠在了一起！
　　艾蕾娜那股庞大的魔力，以及艾莉西亚那至纯至净的火焰，疯狂地涌向交汇的那一处，两股力量凝聚、彼此纠缠、融合又分离，明明灭灭，喷薄欲出！
　　“——圣光啊，涤尽此世之恶！”
　　两人异口同声地，吟唱出了最后的咒文。
　　一道由纯粹的、圣洁的白光构成的巨大光束，从艾蕾娜的魔杖顶端轰然射出。而另一道由金红色的、霸道的净化之火构成的火焰的洪流，则从艾莉西亚的法杖中，以燎原之势腾空而起！
　　这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强大的能量，在离开魔杖的瞬间，便如同两道互相吸引的螺旋，完美地交织、纠缠在了一起。白色的圣光，让火焰的温度，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的境界，足以熔化一切；而金红色的烈焰，则让光束的轨迹，变得更加势不可当，充满了狂暴的破坏力！
　　那道金白二色交织的、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毁灭之光，瞬间洞穿了它与敌人之间的空间，狠狠地轰击在了那被黑暗锁链束缚住的、无法动弹的龙骑兵身上！
　　这一次，没有爆炸，也没有巨响。
　　在被那道神圣的光芒彻底吞噬的瞬间，无论是那头狰狞的龙兽，还是那位不可一世的龙骑兵，他们那由死灵法术所构筑的身体，都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一般，连一丝青烟都未能留下，便被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蒸发、净化得一干二净。
　　只留下一柄巨大的、失去了所有魔力光泽的龙牙骑枪，“当啷”一声，掉落在焦黑的城墙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