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魔法师》关门请当心

29、第二十九章 努罗城攻防战

　　在爱丽雅设定的两周期限的最后一天清晨，艾蕾娜很早就醒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冥想，而是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在晨曦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努罗城的轮廓。两周的苦修，让她对魔法的理解，对自身力量的认知，都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曾经如同奔腾野马般的魔力，此刻正像温顺的溪流一样，在她的体内平稳而有序地流淌着。
　　她有信心能完成爱丽雅布置的那个看似不可能的课题。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考核”，她的心中便涌起一种混杂着忐忑与期待的复杂情绪。她有些不安，因为她即将要面对的，是那位深不可测的爱丽雅领主。但同时，她的心底，又有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在跃动。她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检验一下，这两个多礼拜以来的刻苦修炼，究竟让她的魔法提升了到了什么样的高度。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来到了那间熟悉的、位于顶楼的书房门前。
　　然而，书房里空无一人。
　　爱丽雅领主并没有如约出现。艾蕾娜又在宅邸里找了一圈，却发现不仅是爱丽雅，就连她那如同影子般忠诚的护卫德兰，也同样不见了踪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她心中悄然蔓延。她快步走上宅邸最高处的瞭望露台，希望能寻找到一些线索。
　　从这里，可以俯瞰到整座努罗城，以及远方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然而，今天的景象，却显得有些反常。往日里总是充满着海鸟与往来商船的蔚蓝海面上，此刻竟是一片死寂，一层薄薄的、怪异的灰色雾气，正静静地笼罩着远方的海平线。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沉闷又诡异的，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那片灰雾的深处响起。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突然间，城墙上瞭望塔的警钟，被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疯狂的频率，猛烈地敲响！那急促而又尖利的钟声，如同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整座城市的咽喉，将所有的嘈杂都掐灭。恐慌，开始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无声地蔓延。
　　艾蕾娜的心猛地一沉，她死死地盯着远方那片正在向海岸线迅速移动的灰色雾气。
　　突然，在那片灰雾的上空，出现了数个微小的、如同星辰般的橙红色光点。不一会儿，那些光点，在她的视野中急速变大，拖着长长的、燃烧的尾迹，变成了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真正的陨石！
　　“不——！”她不禁惊叫出声。
　　伴随着撕裂长空的、令人牙酸的呼啸声，其中一颗巨大的陨石，狠狠地砸在了努罗坚固的城墙上。在一阵地动山摇的、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那段宏伟的城墙，如同被巨人的铁锤砸中的饼干，瞬间崩裂、坍塌，激起了数十米高的、由碎石与尘土构成的恐怖烟浪。
　　而另一颗陨石，则越过了城墙，带着死亡的呼啸，径直坠入了下城的平民居住区。一瞬间，一团巨大的火云，在那里轰然升起，无数房屋的残骸与人类的惨叫声，一同被抛上了天空。
　　艾蕾娜呆呆地望着眼前这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脑海中一片空白。
　　——努罗城的攻城战，开始了。
　　那毁灭性的景象，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艾蕾娜的心上。她那份因修行有成而生的、小小的自信与期待，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取而代之的，是面对压倒性力量时，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但她没有时间去恐惧。
　　她立刻控制着飞行的法术，从高塔的露台上一跃而下，如同一只敏捷的雨燕，穿过因爆炸而弥漫的烟尘，向着市长宅邸的庭院落去。在那里，艾莉西亚和卢克莱修也早已被这巨大的动静所惊动，正一脸凝重地望着天空。
　　三人重逢的瞬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个饱含着决然与信任的眼神交错。
　　“去城墙！”艾蕾娜简短地说道。
　　三人立刻出动，向着警钟敲响得最为急促、爆炸声也最为密集的西侧城墙，飞速赶去。
　　当他们终于冲上那布满了裂痕与碎石的城墙时，才真正看清了巫妖王凯利弗斯，他那令人绝望的、恐怖的军势。
　　海面上，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舰队”了——那是一座座由巨兽骸骨与扭曲的黑色金属拼接而成的、移动的亡灵要塞，它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多，以至于彻底封锁了整个海湾，将努罗港变成了一座“死港”。无数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巨石，正从那些要塞上不断地抛射而出，在天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弧线。
　　而陆地上，景象则更加恐怖。黑色的、望不到边际的尸骸大军，如同从地狱深处涌出的蚁群，正在港区集结。它们之中，不仅有行动迟缓的腐尸和骷髅，更有骑着座狼、手持黑色长矛的精锐骑兵，他们能够在阵线外围高速驰骋，寻找敌人防线的薄弱之处。在军阵的后方，还能看到一些身披黑袍的术士，他们高举着法杖，吟唱着恶毒的咒文，将巨大的火球，一颗接一颗地砸向城墙。
　　这是一支组织严密、兵种齐全，且根本不知疲惫与恐惧为何物的、真正的死亡军团。努罗城，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孤舟，随时都有可能被这片黑暗的狂潮所吞没。
　　“这样下去，不出半天，城墙就会被攻破。”卢克莱修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冷静地响起。
　　“你有什么办法吗？”艾蕾娜高声问道。
　　“有。”卢克莱修的目光，扫过城下那片无边无际的尸骸大军，“我的亡灵法术，可以在很大的范围内，让这些没有思想的低阶亡灵暂时丧失战斗力。我还能够扭曲其他亡灵术士施加在它们身上的控制，让它们去攻击自己人。”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些尸骸的主人毕竟不是我，我能控制的数量终究有限。而且，我无法进行远程施法，亡灵法术的发动需要时间，一旦我开始吟唱，我所在的位置，会立刻成为所有敌人集火的中心，变成一个最显眼的活靶子。”
　　“你能控制多少？”艾蕾娜追问道。
　　“一个军团左右。”
　　“那可绝对算不上少！”艾蕾娜感叹道。一个军团的倒戈，足以在短时间内，极大地缓解城墙的压力。
　　“所以我需要一位‘僚机’，”卢克莱修看着她和艾莉西亚，“在我施法时，我需要有人为我清除所有近身的威胁。”
　　“我来！”
　　还不等艾蕾娜开口，艾莉西亚便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她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孔此刻却显得无比严肃，写满了不容置喙的坚定。
　　“艾蕾娜，”她看着自己的挚友，认真地说道，“你的魔法比我更具破坏力，也更灵活。正面战场更需要你。你应该去帮助那些士兵，稳住防线。保护他这种一动不动的‘魔法炮台’的工作，交给我正合适！”
　　艾莉西亚那清脆而又坚定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了艾蕾娜的耳中。艾蕾娜看着挚友的脸，又看了看一旁神情凝重、对这个提议表示认同的卢克莱修，她知道，这是眼下最好的安排。
　　“好！就这么办！”艾蕾娜没有丝毫犹豫，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你们两个，万事小心！”
　　三人就此兵分两路。卢克莱修在艾莉西亚的护卫下，迅速转移到了附近一座相对完好、视野开阔的箭塔之中。而艾蕾娜，则高举起法杖，她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沿着布满了裂痕与尸骸的城墙，来回奔走。
　　“集中精神！感受你们的呼吸！把活下去的意志，都灌注到你们的武器里去！”
　　她一边用自己那清澈的声音高声呼喊，一边用魔力引导着那些因恐惧而不知所措的士兵，协助他们为手中的兵刃，附上那层能有效杀伤亡灵的、属于“生者”的光晕。在她的鼓舞下，原本军心动摇的防线上，重新亮起了一片片代表着希望的、柔和的微光。
　　然而，巫妖军的第一波总攻，其势头之猛烈，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海面上，那些如同移动要塞般的亡灵战舰，开始进行无差别的、毁灭性的饱和式攻击。巨大的、燃烧着邪火的陨石，如同末日的天灾，不断地从天而降，每一次撞击，都让坚固的城墙发出痛苦的呻吟，大片的城垛与防御工事，在爆炸中化为齑粉。
　　陆地上，那无穷无尽的尸骸大军，已经冲到了城墙之下。它们无视城头射下的箭雨与滚石，用自己那腐烂的、由骸骨构成的身体，堆叠成一座座恶心的人山，疯狂地向上攀爬。数座由巨兽骸骨与扭曲的血肉构成的巨大攻城塔，在数百只亡灵的推动下，也正缓缓地向着城墙的破损处逼近。
　　与此同时，在箭塔之中，卢克莱修刚刚开始他那冗长而又复杂的咒文吟唱，他那股庞大而又独特的魔力，便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瞬间暴露了他的位置。城外的敌军阵中，数名黑袍术士立刻将法杖指向了这边，一颗颗巨大的火球、一道道锐利的冰矛，夹杂着紫色的闪电，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向着箭塔倾泻而来！
　　“光之庇佑！”
　　艾莉西亚厉喝一声，一面半透明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盾牌，瞬间在她面前成型。这是螺旋尖塔教导的、最标准也是最实用的防御法术。然而，防御本非她所长。第一颗火球砸在光盾上，便让整个盾牌剧烈地震颤，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随其后的冰矛，则毫不留情地将其彻底击碎。
　　艾莉西亚咬紧牙关，以极快的速度，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构筑着光盾。但敌方的攻势实在是太猛烈了，脆弱的盾牌，在成型不到半分钟后，就会被下一波攻击无情地撕裂。她很快便意识到，在这种强度的火力压制下，这种单纯的被动防御，根本坚持不了多久。
　　她的眼神，在连续的爆炸火光中，闪过一丝决然。
　　“想跟我比火力吗？！”她那双总是带着天真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燃起了熊熊的、属于火焰法师的骄傲与怒火。
　　她放弃了那收效甚微的光盾，转而双手高举起法杖。她不再进行防御，而是选择了“火力全开”！
　　“——焰之墙！”
　　伴随着她那清脆的、充满了力量感的吟唱，一道由她那特有的、金红色的净化之火构成的、高达数米的巨大火墙，拔地而起，如同一面燃烧的巨帆，将整个箭塔的窗口，都牢牢地护在了身后。
　　那些呼啸而来的火球与冰矛，在接触到火墙的瞬间，便如同投入熔炉的冰雪，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就被那更加霸道的净化之炎，彻底吞噬、化为灰烬。
　　然而，这道绝对的防线，是以艾莉西亚那急剧消耗的精神力为代价的。汗水，顺着她逐渐变得苍白的脸颊，不断地滑落，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毫不动摇。
　　在另一边的城墙之上，艾蕾娜看到无数的尸骸，正顺着云梯向上攀爬。她高举魔杖，一段全新的、由她即兴“创造”的咒文，从她口中吟唱而出。
　　“□□啊，如雨般洒落！”
　　天空中，凭空凝聚出成千上万点如同萤火虫般的、蕴含着“生者之息”的白色光点。它们如同拥有生命一般，化作一场圣洁的光雨，精准地“浇灌”在那些企图登上城墙的尸骸身上。凡是被光雨触及的亡灵，都如同被强酸泼中的朽木，在一阵无声的惨叫中，迅速地消融、蒸发。
　　艾蕾娜以一人之力，竟暂时压制住了一整段城墙的攻势。
　　然而很快，一架巨大的攻城塔，终于在付出了数以百计的亡灵作为代价后，重重地撞在了城墙那最大的豁口处。巨大的吊桥轰然砸下，无数手持黑色巨盾、身披重甲的精英骷髅战士，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地涌上了城墙！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那个正在施放着大范围净化法术的、看似脆弱的精灵魔法师。
　　看到那股黑色的死亡之潮向自己涌来，艾蕾娜的眼神，在一瞬间，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那种属于施法者的、沉静而疏离的气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刃般的、冰冷而专注的凛然杀气。
　　艾蕾娜的光雨法术，已无法再应对这种敌我混杂的、近距离的白刃战。她当机立断，收起魔杖，抽出了腰间那柄早已附着上“生者之息”的短剑，迎着那股黑色的死亡之潮，她的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一个完美的、兼具防御与进攻的战斗姿态。
　　第一名骷髅战士已冲至面前，它手中那柄巨大的、带着豁口的战斧，带着风声，当头劈下！艾蕾娜没有选择格挡，而是以一个极其精妙的侧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斧刃。就在与敌人擦身而过的瞬间，她手中的短剑，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自下而上，精准地刺入了骷髅战士那由肋骨构成的、毫无防备的胸腔。
　　剑刃上附着的“生者之息”，在接触到那死气沉沉的骸骨的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滋啦”的、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入冰雪般的声音。那具骷髅战士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整个胸腔的骨骼，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地腐蚀、炭化，随即轰然散架，化作一地焦黑的碎骨。
　　紧接着，又有三名骷髅战士从不同方向同时攻来，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艾蕾娜却临危不乱，她左手手心突然爆发出了一团强光，并非为了伤敌，而是为了让敌人出现一瞬间的视觉迟滞。就在这短短的、不足十分之一秒的瞬间，她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旋转起来，手中那柄泛着白色光晕的短剑，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而又致命的圆弧。
　　三具高大的骸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被拦腰斩断，那被“生者之息”灼伤的断口处，冒着缕缕白烟，再也无法动弹。
　　她是半吊子魔法师，但却是埃瑞黛希亚家族的战士，圣城最崇高的守卫——艾蕾娜，她的身姿就如同一只高洁的白鸟，在风暴中优雅地起舞。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毫无赘余，优美得残酷，精准得可怖。或闪避，或格挡，甚至反手用剑柄敲碎敌人的关节，再顺势送上致命一击。在她的周围，不断有骷髅战士倒下，化作一堆堆散落的、焦黑的枯骨。
　　然而，涌上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她身边的士兵，在那些装备精良的骷髅战士面前，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艾蕾娜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片由骸骨与刀剑组成的、不断收缩的泥潭之中，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沉重；她的每一次挥剑，都要比上一次更加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