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魔法师》关门请当心

27、第二十七章 交易（其一）

　　在爱丽雅设定的两周期限的前一天晚上，艾蕾娜终于合上了那本厚重得如同石碑的《咒言百科》。
　　经过这段时间的刻苦钻研，在卢克莱修的倾囊相授与艾莉西亚的无私支持下，她感觉自己对魔法的理解，已经迈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境界。
　　“今天就到这里吧。”艾蕾娜站起身，对身旁两位同样显得有些疲惫的伙伴，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感激的微笑，“多亏了你们，我想，我已经准备好了。”
　　“太好了！”艾莉西亚兴奋地跳了起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卢克莱修也露出了欣慰的神情，点了点头。
　　“你们也累了很久了，快去休息吧。”艾蕾娜说，“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稍微放松一下，为明天面见爱丽雅领主做准备。”
　　她谢绝了艾莉西亚要陪同的好意，独自一人，离开了市长宅邸。
　　夜色下的努罗城，依旧笼罩在战争的阴影与戒严的压抑之下。但此刻，艾蕾娜行走在这清冷的街道上，心中却没有了之前的茫然与恐惧。她的目标很明确。实际上，她并非真的要去散心，而是要去赴一个未竟的约会。
　　她站在了“海蛇之牙”酒馆的门前。
　　推门而入，这里与两周前相比，几乎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那般喧闹、嘈杂，充满了酒精与汗水的味道。艾蕾娜没有在任何一张桌子旁停留，而是径直走到了吧台前。
　　“我要进入‘背面’。”她对正在擦拭着酒杯的酒馆老板，轻声说道。那是一位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大汉，听到她说的话，擦拭酒杯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用一只独眼，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位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质高洁的精灵少女，眼神里充满了狐疑。
　　艾蕾娜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枚金币，轻轻地放在了吧台上，然后用一种平静的、不容置喙的目光，与他对视。
　　几秒钟的沉默对峙后，酒馆老板似乎确认了什么。他收起金币，从吧台下拿出一串钥匙，用他那粗粝的声音低声说：“跟我来。”
　　他领着艾蕾娜，穿过喧闹的酒馆大堂，走进了后厨，又打开了一扇伪装成储物柜的暗门。门后，是一条通向地下的狭窄石阶。
　　“‘背面’的规矩，想必你懂。只谈交易，不问来路，不惹麻烦。”老板在前面领路，头也不回地说道，“出了任何事，都和‘海蛇之牙’无关。”
　　“我明白。”
　　走下石阶，是一处类似于地下酒窖的宽阔空间。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复杂的、混杂着烟草、烈酒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与楼上的喧闹不同，这里要安静许多，但气氛却更加紧张。十几张散落的桌子旁，坐着一些气息危险的、一看就知是亡命之徒的男男女女。他们有的在默默地擦拭着武器，有的在低声地交谈着什么，所有人都用一种警惕而又漠然的眼神，扫了一眼新来的生面孔，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这里，就是为那些见不得光的人所准备的庇护所。
　　艾蕾娜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她要找的人。在密室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旁，盗贼墨丘利正独自一人，悠闲地用一把小刀削着苹果。他似乎早已察觉到了艾蕾娜的到来，缓缓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哎呀，瞧瞧这是谁来了？”他故作惊讶地说道，“一位美丽的小姐，竟然会大驾光临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是这里的麦酒比市长宅邸里的美酒更吸引你，还是说……你是专程为了我而来的？”
　　艾蕾娜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走到他的桌前，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用一种冰冷而平静的眼神，注视着他。
　　墨丘利见自己的花言巧语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也不觉尴尬，只是自顾自地端起桌上的酒杯，悠闲地喝了一口，然后“当”的一声，将酒杯放回了桌上。他用那双机灵的橄榄色眼睛，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
　　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艾蕾娜并没有开口。她只是平静地伸出手，将那个他刚刚放下的酒杯，拿到了自己面前。
　　然后，当着他的面，她也同样悠闲地抿了一口酒。
　　因为她大胆的举动，墨丘利先是露出了恰如其分的惊讶，接着，他快活地吹了声口哨，盯着艾蕾娜的眼神又多了几分轻薄的兴味。
　　艾蕾娜将酒杯轻轻地放回桌上，终于开口：“关于之前你让我考虑的事情，我同意和你合作。”
　　她顿了顿，碧绿色的眼眸直视着他。
　　“不过，我这边也有条件。”
　　“有意思。”墨丘利重新靠回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做出了一个洗耳恭听的姿态，“说来听听，我的‘合作者’，有什么条件？”
　　“我需要一样东西——”艾蕾娜缓缓地说，“巫妖王要塞的内部地图。完整的，精确的地图。”
　　“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吗？”墨丘利的声音冷了下来，“巫妖的要塞？那种地方是有去无回的地狱。我承认，我是个一流的盗贼，但工作和送死是两码事。说真的，从你身边把这截断剑再偷回来，都比潜入那个鬼地方要轻松一万倍。”
　　“是吗？”艾蕾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不是说，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有，你也能钻进去吗？原来所谓的‘一流盗贼’，不过只是在吹牛而已嘛。”
　　“你——！”墨丘利被她的话噎了一下，正想反唇相讥，为自己的专业名誉辩护。
　　但就在这时，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前内袋的位置——那是一个他每天都会在无意识中确认上百次的、习惯性的动作。
　　他的指尖，触碰到的，却只有一层空荡荡的、柔软的衬里。
　　墨丘利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不可能。
　　一股冰冷的、近乎荒谬的感觉，从他的脊椎猛地窜上头顶。作为一个在刀口上舔血、靠五感吃饭的“神偷”，他的感知早已被磨炼得如同最敏锐的猎犬。他能听到五十步外一片落叶的声响，能嗅到空气中最细微的、属于陷阱的金属气味，更能感觉到任何试图靠近他身体一尺之内的、带有明显意图的能量波动。
　　在他的整个职业生涯中，从未有任何人，能够在他的眼皮底下，从他身上拿走任何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
　　然而，他那个从不离身的、小巧的银质怀表，却不见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疯狂地回溯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她坐在对面，双手一直放在桌上，根本没有靠近过自己。她没有任何可疑的、多余的动作。她只是……
　　墨丘利那双橄榄色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是那个酒杯。
　　那个该死的、她从桌上拿走的酒杯！她拿过他的酒杯，毫不客气地抿了一口。那个迷人的动作——它是如此的优雅、镇定，又如此地出人意表，以至于在那一瞬间，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而她，这个狡猾的精灵法师，利用了那短短一秒钟的、由她自己亲手制造的注意力的空白，用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无声无息的魔法，隔空取物，从他戒备最森严的内袋里，偷走了他最重要的东西！
　　这不是什么偷窃的技巧，这是只有魔法才能做到的事情。
　　“你在找这个吗？”
　　艾蕾娜的声音，平静地在他面前响起。
　　墨丘利抬起头，只见艾蕾娜正摊开着她的左手，而在她那白皙的掌心之中，正静静地躺着他那块无比熟悉的银质怀表。
　　前一秒还故作镇定的青年，在看到怀表出现在艾蕾娜手中的瞬间，那双橄榄色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了滔天的、混杂着屈辱与暴怒的火焰。
　　“还给我！”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猛地向艾蕾娜冲了过去。他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艾蕾娜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他狠狠地推到了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艾蕾娜的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墨丘利双手死死地按着她的肩膀，将她牢牢地禁锢在墙壁和他之间。他那张英俊的脸，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正死死地盯着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讨厌你们这些魔法师！你们这些……以玩弄他人为乐趣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