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塔魔法师》关门请当心

26、第二十六章 咒言百科

　　艾蕾娜回到客房。
　　她关上门，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她走到桌前，将那根小巧的魔棒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与她之前习惯使用的、只要握着就能感到魔力在其中流淌的法杖不同，这根魔棒就像是一件“死物”，其中没有任何能量的波动。
　　她决定先试一试。她握紧魔棒，将其指向房间角落里一个空着的花瓶，然后试着在心中吟唱一个最简单的“光亮术”咒语。
　　就在她意念成型的瞬间，一股魔力猛地从她体内被抽离，顺着手臂，瞬间涌入了魔棒之中！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与她过去使用长魔杖时，能清晰地感觉到魔力在杖身中缓缓凝聚、流淌的过程完全不同，这根短魔杖，就像一个没有闸门的泄洪口，魔力几乎是瞬间就被击发了出去。
　　一团不稳定的、剧烈闪烁的光球，从杖尖呼啸而出，没有飞向花瓶，而是擦着天花板，“砰”的一声撞在了对面的墙壁上，然后彻底熄灭。
　　艾蕾娜被这迅捷无比、却又难以掌控的击发速度惊呆了。她又试了几次，结果都大同小异。她发现，这根魔棒极大地缩短了施法的准备时间，但代价就是，她对法术的方向和力道，都失去了的精准控制。
　　在又一次施放的“风刃”切断了窗帘的系带后，艾蕾娜终于停了下来。她喘了口气，看着这根让她又爱又恨的新武器。她知道，这并非魔棒本身的问题，而是她自己的问题。她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去驾驭这种全新的、更加迅猛的魔力流。经过一下午的反复练习与适应，她总算能勉强控制住法术，不再让它到处乱飞。
　　但是比起这个，此时的艾蕾娜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她的目光投向了房间的中央——那本被锁链捆绑着的《咒言百科》，正静静地立在那里，如同一座巨大的石碑，散发着无形的、令人绝望的压力。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几乎陷入了绝境。她废寝忘食，将自己完全投入到对那本巨著的研究之中。但那三万七千多条咒语，如同浩瀚的、由陌生文字组成的汪洋大海，让她根本找不到任何头绪。她尝试去记忆，但每当她记住一条，之前背诵的十条就会立刻变得模糊不清。她的精神力，在这种毫无意义的、枯燥的学习中，被迅速地磨损、消耗，整个人也变得萎靡不振。
　　第三天傍晚，艾莉西亚终于忍不住，带着卢克莱修一起来到了她的房门前。他们发现艾蕾娜正趴在书桌上，被一大堆画满了各种符文的草稿纸所包围着。
　　“艾蕾娜！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艾莉西亚心疼地喊道。
　　艾蕾娜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嘴里还在无意识地默念着某条拗口的咒文。
　　卢克莱修没有说话，他若有所思地走到那本巨大的《咒言百科》前，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它那由龙皮制成的封面，不知为何，竟让艾蕾娜产生了他好像在抚摸一只温驯的宠物这样的错觉。
　　“爱丽雅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让你去当一部会走路的字典。”他轻声说，将艾蕾娜从那魔怔般的状态中唤醒。
　　他转向艾蕾娜：“艾蕾娜，告诉我，魔法的本质是什么？”
　　“是……通过精神力，引动魔力，来改变客观存在……”艾蕾娜下意识地回答。
　　“没错。”卢克莱修点了点头，“那么，咒语又是什么？”
　　“是……引导魔力形成特定效果的‘钥匙’？”
　　“这个比喻不坏，但不够精确。”卢克莱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引导的意味，“我更愿意将魔法，比作一门语言。而我们绝大多数的魔法师，终其一生，都只是在学习和背诵这门语言里，那些固定的‘常用短语’，也就是‘法术’。我们知道怎么‘说’，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说’。而爱丽雅，她让你做的，是去系统地学习这门语言的‘文字’与‘语法’。”
　　他走到书前，用指尖点向其中两条咒语。
　　“你看这里，”他说，“这个‘火焰箭’和这个‘冰霜铠甲’，表面上是水火不容的两种法术，但你看它们咒文的核心结构，都用到了这个代表‘塑形’和这个代表‘附着’的古符文。它们只是包裹在外的‘元素’外壳不同而已。这三万七千多条咒语，看似浩如烟海，但它们不过是几百个作为‘词根’的核心符文，通过一套固定的‘语法’，进行排列组合后产生的无穷变化。”
　　“艾蕾娜，你在终望堡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你对魔法‘语法’并非全然一无所知。那时候，你临时修改咒文，将‘生者之息’融入其中。”
　　“可是……那时候我也是仅凭直觉，不过是一知半解……”艾蕾娜沮丧地说，“我现在面对这本书，简直像个不识字的傻瓜。这里面的大部分咒文我闻所未闻，更不知道从何开始解读……”
　　“那是因为，你的知识储备还远远不够。”卢克莱修温和地说，“你就像一个天生的诗人，能凭感觉写出优美的句子，却还没有系统地学习过全部的字母和词根。你的难题，并非无法理解‘语法’，而是在于你不认识足够多的‘单词’。”
　　他走到书前，用指尖点向其中一片区域。
　　“你看这里，这些是古代咒文。它们的结构之所以看起来格外晦涩难懂，主要是因为古人的语言习惯与我们不同，很多如今看来毫无关联的符文，在当时却有着通用的引申义。大部分人只能依靠死记硬背的方式来学习它们，但只要掌握了几个关键的、早已失传的古语要点，就能将它们一一破解。”
　　他又翻到另一部分，上面的文字形态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而这些，是非阿尔诺地区的魔法，确切地说，是诺克特人的魔法。它们采用了与我们完全不同的语法体系，要学习这些咒文，你首先要对诺克特语有一些粗浅的了解。”
　　卢克莱修说到这里，语气里突然带上了一丝揶揄的笑意：“顺便一提，爱丽雅领主本人，就是一位血统纯正的诺克特人。说不定，她会严格地考察你这一部分哦。”
　　“那种事情不要啊！”艾蕾娜发出一声哀嚎。
　　“除此之外，”卢克莱修指着书本最后薄薄的几页，“还有一些特殊的咒文，它们的来源和构成原理可能早已失落，或是由某个像爱丽雅一样的‘怪物’，用完全不合常理的方式创造出来的。这些咒文，大约有三百条左右，恐怕就是唯一需要你通过死记硬背的方式，进行记忆的部分了。”
　　卢克莱修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艾蕾娜心中所有的迷茫与沮丧。他为她将这个“不可能的任务”，清晰地分解成了几个虽然艰难、但并非无法完成的、具体的步骤。她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我真是听不懂你们这些天才在说什么，”一旁的艾莉西亚虽然一头雾水，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好友精神状态的改变。她看到艾蕾娜重新振作起来，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别的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让你在思考的时候不饿肚子。从今天起，你的三餐就让我来包办了！我还会去给你找提神醒脑的草药来！”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这间小小的客房，变成了一个由三人组成的、目标明确的研修室。既然考前提纲已经列出来了，剩下要做的就只有针对性的复习了。艾蕾娜废寝忘食地投入到对《咒言百科》的破译与学习之中；卢克莱修则凭借他那超越时代的学识，系统地为她讲解起了古代咒文与诺克特语的要点；而艾莉西亚，则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两位“书呆子”的饮食起居，用她特制的、效果极佳的提神魔药，支撑着他们高强度的精神消耗。
　　艾蕾娜的进步神速。当她将所有的“词根”与“语法”都烂熟于心后，那些曾经看来如同天书般的咒语，在她眼中，都变成了一段段可以被轻易“阅读”和“理解”的语句。
　　两周的期限，很快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