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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 “将军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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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药庐,许砚知和云苓坐在桌前。
许砚知把苍术根拿出来放在桌上,说:“苍术根中空放毒囊,是隐月宗运输毒药的手法。”
“隐月宗?听说隐月宗擅用毒术,而‘青丝散’……”
“是隐月宗研制的毒药。”
云苓将知县给她的药方拿出来,铺平放在桌上,“那隐月宗的人为何杀他呢?他又是何身份?”
许砚知拿过那半张药方,“衙门还没找到死者的家人吗?”
云苓摇摇头,把手杵在下巴上,盯着那半张药方,“我听知县大人说,死者并不是本地人。”
说着话,阿卢扶着小满走了过来,看见许砚知和云苓就笑道:“师姐,砚知哥你们回来了。
你们查出那人是怎么死的了吗?听说他腐化得很快,骨缝里还泛着诡异的青色,咦,想想即可怕。”阿卢打了个冷噤。
小满扶着木桌坐下,这段时日她都在床上躺着实在是不舒服,于是就让阿卢带她出来吹吹风。
“尸体腐化快,还泛着青色……”小满低头沉思。
“怎么你有听说过?”许砚知抬眸看着她。
“啊,是听一起做工的小姐妹说过,我们会经常凑在一起讲讲江湖秘闻。
据说隐月宗擅长用毒,而其中青丝散则会让死者死后一日之内便腐化成一具枯骨,而骨缝内就会像你们说的那样泛着青色。”
阿卢突然“啊”的叫了一声,“小满,你的伤口裂开了!必然是刚刚从床上起身时,有些扯到了,我都说了不能出来,不能出来。”
云苓歪过身子看了看小满,果然有血冒出来了。
云苓指向阿卢说:“好了,好了,快去拿我的止血膏。”
云苓查看着小满的伤,果然是被扯开了一点。
阿卢拿着云苓特制的止血膏跑过来,递给云苓。
云苓打开盖子就要往伤口上抹,刚抹上一点,云苓脑中的结就一下被解开了,她动作顿了一下。
小满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问云苓,“怎么了姐姐,是有什么问题吗?”
云苓反应过来,摇摇头,继续往伤口上抹药。
等到云苓将小满送回房中,又走回桌前坐下。
许砚知修长的手拿起茶杯放在嘴边,在喝的前一秒问云苓,“刚刚你怎么了?”
云苓刚开始还有点摸不着头脑,直到反应过来才看向许砚知,和许砚知琥珀般的眸子对上。
“我突然想到死者衣物上和山间发现的那股香气是什么了。”
“是你特质的止血膏。”许砚知不急不忙的将茶杯放下。
云苓点点头,“前几日,小院里来了一个蒙面人。”
许砚知侧头看着云苓,“蒙面人?”
“对,那天你还处于昏迷,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进了小院,他说他是来讨水喝的。
现下想想也奇怪,说是来讨水的,却只喝了一口,随后就一直东张西望的,像是在找什么。他走的时候还踩了一脚我的止血膏。如果真是那人……”
许砚知接话,“那也不难抓,事发的第一时间,这地方就已经被封锁了,我们只要顺着线索查下去,就一定能抓到他。”
云苓眼梢微眯,像是想要看穿眼前这人一般,她抬起茶杯冲许砚知晃了一下,杯中的茶水倒映着男人的影子。
“话说,你究竟是什么人,何以让知县对你如此恭敬?难不成你是哪家贵公子?京城中养尊处优的王爷?亦或是什么小将军?”
云苓说到最后时,几不可察的轻笑一声。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许砚知,想要在他身上看出什么破绽。
许砚知转过头,他的眼神与云苓的对上,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缠。
云苓在许砚知的眼中寻找破绽,而许砚知回之沉静,他的眼睛似乎一滩春水,没有一丝波澜,可深处又是怎样的一番暗流涌动呢?
云苓率先移开目光,可这不代表认输,而是暂时沉寂。
她本就没想许砚知会说什么,这番只是试探,况且…她也不是全然感受不到这人身上的气息。
忙碌了一天,药庐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烛火旁,许砚知拿出一个银甲套细细看着,这是今天在山间案发现场不远的一个苍术丛找到的。
这甲套上刻着一些纹路,那是北境的工艺。
突然,门外传来了响动,像是有人在外走动。可那脚步声不像是这里任何一个人的。
许砚知心下一紧,将甲套放入自己衣襟赶了出去。
出去后却只看见站在院里的云苓,他皱起眉往云苓那儿走去,“大半夜的,你在这做什么?”
云苓转过身来,指着院门说:“我听到外面有响动就出来了,但是人没发现,只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块黑色的图案,一轮弯月在一朵大大的云彩里。
“这是隐月宗的图案。”许砚知沉着的嗓音响起,“我们似乎已经被盯上了,这几日小心些。”
他们各自怀着沉重的心回到自己的屋里,难以入睡。
到了后半夜,他们才能勉强睡着。
山雾漫过药圃,一道黑影从药圃中掠过,黑影中传来一声声沙哑的哼唱,他唱的是《采薇》,这是隐月宗独特的杀人暗号。
房中的烛火突然灭了。
云苓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暗黑中那歌谣的声音显得更加清晰,一股腥臭的味道从门缝中飘来。
云苓披上外裳朝外面跑去,刚出门就看见许砚知站在院子里。
云苓跑到许砚知身边,她平日里平淡无波的眼里此时竟染上了几分不安和惊慌。
许砚知刚想出口安慰几句,就看见一个人影从眼前闪过,朝着小院的药圃跑去。
云苓和许砚知立马就跟了上去,那人行动很快,他的脚尖点在毒蕈上竟丝毫没有影响。
云苓出来得急,而且也没有想到黑衣人会朝着这边跑,所以并没有带上毒蕈的草药。
见许砚知就快要踏入那片毒蕈,云苓立马伸出手拉住了许砚知。
许砚知看着云苓拉住自己手腕的手,不解的问道:“怎么了?他就要逃了。”
云苓的脑门冒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惨白的吓人,“别去,有毒。”
许砚知看着云苓的脸色,又回头看了看黑衣人逃走的方向,最终还是妥协了。
许砚知扶着云苓,把她送回房中,随后在桌子上倒了杯茶水递给云苓。
他看着云苓喝下茶水,又道:“你有解这毒的药吗?”
看着云苓带着不解的眼神,他又说:“你不是中毒了吗?话说你是何时中毒的,我为何没事?”
云苓面色一怔,瞬间又散开。
她抬眸含笑,眼尾勾一抹月牙般的弧度。
原来许砚知是以为她中毒了,才会这样焦急的把她送回来。这人还真是……傻的有些可爱了。
要是中毒,以隐月宗的狠辣,她怎么还能安然坐在这里。
云苓弯弯的眼睛映入许砚知的眼中,一种别样的感觉包围了他。
许砚知抬起手来放在嘴边咳了咳,云苓终于开口道:“我没中毒,刚刚只是因为有些怕黑。”
许砚知垂眸低笑,看着云苓略显尴尬的脸,道:“你死人都不怕,居然还怕黑?”
云苓本来想说点什么反驳一下,挣回点自己的面子,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忙说:“也不知道阿卢和小满怎么样了,我得去看看!”
许砚知按住想要起身的云苓,“在你出去之前,我已经去他们那儿看过了,等会儿我就再去看一眼,你就安心休息吧。”
走之前,许砚知将云苓屋中的烛火点得更亮了些。
第二日,云苓出了自己院子,看见阿卢和许砚知正从毒蕈中出来。
昨晚云苓抓住许砚知说有毒,想来是这丛子有毒,所以今日一大早,许砚知就去叫上阿卢,让阿卢陪他一起进去,进去之前还吃了一颗药丸。
云苓走近后,才发现阿卢还背着一人。
没等云苓问出口,许砚知就先说:“在里面发现的,被扔在药丛中,已经死了。”
许砚知和阿卢先把死者送入一间空荡荡的房中,云苓将死者的一处肉刮开,露出里面的骨头,果然骨缝中也泛着和义庄那位同样的青色。
云苓从腰间的小包中拿出银针,银针刚接近尸体,就随着云苓的动作突然脱手射向一旁的阴影处。
许砚知就站在那儿,他在院里查探了一番,发现云苓房中的窗台边有一块踩痕,呈现出左足深,右足浅的模样。
正准备来告诉云苓,却正好看见她在验尸,许砚知不便打扰,于是就站在一旁。
可他没想到的是,云苓会突然把银针射向自己。
还好许砚知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不然那银针就会扎上他的喉咙。
云苓反应过来,不知自己为何会做出这番动作,她的神情有些僵住。
“抱歉,你没事吧?你怎么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许砚知将扎入墙中的银针拔了下来,嘴角轻轻上扬,眼神戏谑的将银针递还给云苓。
“你这身手,练过?”
“并未,只是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也可能是……之前练过?我不记得了。”
云苓摇了摇头,继续将银针刺向死者。
“你没有之前的记忆?”
“嗯,十三岁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云苓收回刺向死者的手,唇角微勾,笑意未达眼底,“你怎么还打听上我的事了?”
许砚知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将刚刚的发现告诉了云苓。
“看来那人右腿有隐疾。这就好办了,那人竟然敢公然来挑衅,还丢下一个尸体,那么他就一定不会马上离开,我们只要让官兵一寸一寸的搜捕右腿有隐疾的人,那么这个案件和官府里那个就能破案了。”
许砚知不解,为何这两个案子可以绑在一起解决?
于是,他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云苓笑了笑,用银针指向这死者的骨缝。
这不就和那枯骨上一样?
“青丝散遇陈醋转为褐色。”云苓说完这话后,面色一怔。随后又马上恢复正常,她拿起一边的陈醋就往死者的伤口上倒,不一会儿果然就变成了褐色。
“你怎会知道?”许砚知心下怀疑。
云苓面色淡定,只道:“前几日偶在医术上看过。”
许砚知没有再问。
只不过他们正愁只凭那具枯骨查不出什么线索来,但……为何那黑衣人要将这“线索”送到他们眼前呢?
苍梧山上一片密林深处,一人正单膝跪在一棵树旁边,他抱拳说:“您安排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那尸体也已送到了她的面前。”
树旁伸出一只手来,他手中拿着一块饴糖递给眼前的人笑道:“做的不错。”
第二日一大早,许砚知和云苓就去了衙门,他们向知县禀告了这几日的发现,还说了这事和隐月宗脱不了干系,希望知县能尽快上书告知朝廷。
虽然案件还没有完结,凶手还没有抓到,可总算是有了些头绪。
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许砚知和云苓坐在院子里的木桌前分拣药材。
云苓低着头拣着面前的药材,但时不时就会抬头看一眼许砚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许砚知没有抬头,却也无视不了这时不时的目光,开口道:“有话要说?”
云苓扶了扶辫子上的茉莉花,说道:“我想再去一趟山间的凶案现场。””
许砚知抬眸看着她,他的眼睛在阳光下透着亮光。
桌上的药材已经分拣的差不多了,云苓拍了拍手上的灰,让阿卢过来把药材一一放入药柜中。
在这个间隙,许砚知回到房中拿了他自己的佩剑,佩剑的剑穗上还挂着一颗铃铛。
这剑穗的铃铛是许砚知用那红绳上的铃铛弄的。
阿卢看见后,还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和师姐的定情信物呢。”
树影摇动,山林中响起铃铛声。
许砚知和云苓都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铃铛在晃荡,可这铃铛声似乎又比他们的要更沉闷些。
下一秒,诡异的歌谣再次响起,一支毒箭对着云苓破空而来。
云苓看着向自己飞来的箭矢,身体迅速做出反应,她的手指夹着三根银针,它们呈“品”字打入箭杆。
许砚知本想冲过去救下云苓,却看见她使出了隐月宗“落雁式”的起手,这次不可能是巧合了,身体作出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云苓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动作,自己怎么可能会这招?
蒙面人哈哈大笑起来,他的声音粗犷,“姑娘好身手!”
许砚知的头突然有些痛,血液中似有什么在流动。
他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些陌生的画面。
是在一个军队的演武场上,他拉弓射箭,箭矢刚刚飞出,铃铛清脆的响声响起,三根银针击落了他射出的箭……
在许砚知和云苓都在愣神的时候,蒙面人踏着树枝朝西面跑去。
云苓率先回过神,向着蒙面人的方向追去,与许砚知擦身而过的瞬间喊道:“醒神!快追!”
许砚知这才后知后觉的追上。
蒙面人来到一处亭子就没了身影,这片林子仿佛刚下过一场雨,地面的积水反着光,亭子正中残破的神像在积水中投下阴影。
云苓站在亭子中四处观望着寻找蒙面人的身影,亭角摇晃着的青铜风铃似乎在昭示着即将到来的“风雨”。
许砚知在云苓后几步来到亭子外面。
他们一个站在亭子里面,一个站在亭子外面相望,两个人的眼神都翻滚着暗流,晦涩难懂。
“咻”的一声,一支袖箭朝着许砚知直直刺来,“小心!”云苓的声音颤抖,带着几分焦急。
她几乎是本能的跃下台阶,将许砚知推开。
云苓和许砚知背靠着背,互相守护着对方的身后。
蒙面人从怀里掏出三枚暗器,暗器的光面映照出蒙面人那双阴冷的眼睛。
三枚暗器破风而去的同时,铁蒺藜也从他手中甩出,想要封住云苓的走位。
这三枚暗器虽是朝云苓去的,可并没有要取云苓性命的意思。
云苓从包中掏出银针,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就把其中两枚暗器击落。
那第三枚暗器从云苓的手腕处擦过,她反手掷出了一把药刀,那药刀直插入蒙面人的肩胛。
许砚知在云苓出手时,就一直在观察着她的动作,刚刚那动作小指微勾,像是……“回风镖”的起手式。
蒙面人看向自己被刺伤的肩胛,他嘴角露出一抹讥诮的笑,神色越发薄凉起来。
许砚知看到云苓的出招后,就立马移开了目光,假装什么也没有看到,走到云苓身旁,轻声道:“这也是你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
随后,站在云苓面前,一手呈保护状挡在云苓面前,一手拿着剑,剑锋直指蒙面人,“欺负姑娘算什么本事。”
蒙面人脸上还挂着没有消退的戾气,慢慢扭过头,慢慢眯起眼睛,讥讽道:“将军的血值千金,这小医娘…活的可比死的贵。”
云苓还没有惊讶于许砚知的身份,掺着“醉骨香”的石灰粉就迎面而来。
云苓虽捂住了口鼻,但还是晚了一步,她瞬间开始眩晕起来,眼前依稀闪过零碎的画面,还没来得及看清就一闪而过,无数的惨叫声在她耳边响起。
“救救我!救救我!我还不想死!我不能死!”声音幽怨,带着无边的痛苦。
云苓捂住耳朵,妄图隔断这些声音,可这些声音像是在她的脑中一般,根本驱散不走。
“铿”的一声,是兵器碰撞的声音,一串铁蒺藜掉落在地。
而后一块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云苓,这东西带着她滚到供桌下,一股腥甜的味道传入她的鼻中,她的意识慢慢回笼。
云苓睁开眼睛,入目的就是许砚知那双深邃的眼睛。
原来是他将手掌割破,让她能够闻血保持清醒。
“慢慢呼吸。”许砚知的声音如山泉流过,声线清润。
他的声音流入云苓心中,那一刻她的世界由暗转明,眼神在他的身上悄然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