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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昭”“就像美人越美越危险” “人闲桂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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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流入云苓心中,那一刻她的世界由暗转明,眼神在他的身上悄然停留。
血味让云苓逐渐清醒过来,她的手无意识的摸向许砚知腰间的匕首。
云苓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一滴泪从她的眼眶掉落,她看着许砚知含泪倾诉:“我看见死了好多人。”
许砚知看着云苓垂眸想要掩住自己情绪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只觉得不能在这里继续呆着了,云苓刚刚也不知道吸入了些什么东西,必须马上结束,带她回去。
许砚知用手拍拍云苓的肩膀,小心的钻出供桌,观察着外面的情形,烟尘已经散去,而那蒙面人不知道又跑去哪里了。
许砚知重新朝供桌弓下身子,将手伸到云苓眼前,想要把她拉出来。
云苓抬眼,看见的是一只宽大而有力的手,云苓不由自主的想要握住,想握住这刻的温暖。
就在云苓快要碰到许砚知的手时,一条链刃朝着许砚知的脖颈冲来。
云苓睫羽轻颤,她那对浸在泪水中的眸子,是那样亮,映出了许砚知的影子。
链刃来的速度很快,没等许砚知反应过来就已经绞向了许砚知的脖颈。
“与沈家有关的人都该死!”
云苓从供桌下出来,一件黑色的披风朝着蒙面人飞去。
她抄起桌上的铜烛台,精准卡住链刃的关节,接着旋身踢向蒙面人的膝窝,那一脚,云苓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骨头发出碎裂的声音。
蒙面人跪在地上,露出释怀的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被血染红了的幼童肚兜和一个柳叶镖,面露痛苦的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拂云大人…您的……”
云苓看着这些物件愣了神,感觉有什么东西正慢慢显露。
她的手慢慢伸向它们,一道银光闪来,蒙面人脖子一歪彻底倒了下去。
肚兜落到云苓脚边,她轻轻弯下腰去,拿起了那块肚兜,肚兜上绣着一个“昭”字。
许砚知则捡起地上的那枚柳叶镖,放入自己怀中……
肚兜上的血将云苓的手染红了,她看着自己的手上沾满了血,手不由地开始抖起来。
云苓看着自己的手,喃喃低语:“我怎么可能会这些……他到底要说什么?”
许砚知将一张帕子放入云苓的手中,却避开了云苓投过来的眼神,“医者救人的手…偶尔自保也无妨。至于他……”
许砚知低头睨着地上的人,“说什么都是将死之言,扰乱人心。”
“我们回去吧。”云苓握紧手中的帕子,从地上那个人身边绕过。
“等等。”地上的银光让人无法忽视,许砚知弯腰捡起了掉落在蒙面人身旁的银铃铛。
经历了一番苦战之后,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到了山头。
许砚知看着走在前面的云苓慢慢陷入了沉思。
“我们先去一趟衙门吧。案件已经告破了,而且…他的尸首总要处理。”云苓将肚兜装入自己的小包里,回头向身后的许砚知说。
月亮已经升上枝头,柔和的光撒在云苓和许砚知身上,他们已经从衙门回到了小院中。
许砚知略讲了一下发生过的事情,并让这里的知县立马写折子送入京中,告知京中这里的案子与隐月宗脱不了干系,让他们提早做防备。
这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
经过今天的事情以后,许砚知和云苓看着都很疲惫,阿卢也不许他们做其他任何事情,把他们推回房间休息了。
可今晚注定是不眠夜,许砚知亲眼看到了云苓那一套套招数,可她不是苍梧山中的医女吗?怎么可能会与隐月宗有关系?
一个又一个疑问塞满了许砚知,看来这小医女的身上有不少秘密。
云苓这边也并不淡定,她将那带血的肚兜放在窗前。
夜晚的风凉爽舒适,却浇灭不了云苓的心。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云苓根本冷静不下来,那蒙面人临死前到底想说什么?拂云又是谁?
这案子背后似乎藏着更大的秘密……
云苓将手慢慢伸向那个“昭”字,一滴泪落在上面,这又到底是什么?
一种尘封已久的东西慢慢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第二日,云苓和许砚知直到正午还没有出过房间。
午后,云苓打算教许砚知分辨毒蕈。
只不过现下时间不早了,所以不能亲自去后山教学,只能用医书来示范一下。
而坐在一旁石阶上的阿卢,看着两人在阳光下和谐的画面,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阿卢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圈圈,“以前师姐明明只会教我的。”
阿卢越画越委屈,想着再也不要理云苓了。
快到饭点时,云苓和许砚知两人终于完成了教学,云苓转向一旁对蹲坐在那儿的阿卢说:“我们明天一早要去后山,你也跟着去!”
阿卢并没有搭理云苓,他撇着嘴将头扭朝一边。
云苓看着阿卢又说:“我今晚给你做你最爱吃的东坡肉!”
阿卢眼睛一下就亮起来了,夜晚的星星都被装进了他的眼睛里。
阿卢立马丢下手中的木棍,跳起来就往云苓那儿奔。
少年原本“阴云密布”的内心顿时就变得“晴空万里。”
晚饭过后,云苓扶着小满往院子里走,院子的一个角落旁有一架秋千,这是白术专门为云苓做的。
云苓把小满扶上秋千,轻轻的推动着。
夜晚清凉的风在小满耳边拂过,云苓和小满一见如故,虽然初次见面不太愉快,但这也豪不影响两位姑娘之间的关系。
“姐姐,你一直在这里吗?就没有去过外面?”小满扶着秋千的两边闭着眼睛问云苓。
“应该是吧,但是也没关系,因为师父他对我很好很好,阿卢也很活泼,我悄悄与你讲,阿卢和铁匠燕家那个三娘……”
云苓话讲到一半,阿卢就突然出了声“师姐!”
云苓推着秋千和小满轻轻笑着。
许砚知屋内,许砚知拿出在蒙面人衣领上收到的粉末,这是银鳞粉。
隐月宗的标记。
此事果真与隐月宗脱不了干系。
可他们为何要将死者带来这药庐,像是要故意吸引住云苓他们的注意。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他们究竟想干什么?或是想要试探些什么呢?
“砚知哥!师姐她们叫你出来一起看月亮,品茶。今晚月色很是不错呢!”阿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许砚知收好桌上的银鳞粉,起身出了门。
院内那经常摆放这各种东西的石桌被收拾干净,此时上面摆放着各种点心和蜜饯。
“怎得今日将这石桌收拾出来了?”许砚知坐在空出的椅子上,正好是在云苓对面的。
阿卢扶着许砚知的肩膀坐下,“哎,师姐和小满说在那木桌上赏月没意趣。”
云苓提起桌上的茶壶为许砚知添了一盏茶,“明日需起个大早去后山,就不学文人雅客饮酒作乐了。”
小满双手扶着云苓的手臂说:“你们明日要去后山啊?要不是我伤还没好,就跟着你们一起去了。”
小满正好坐在云苓的左侧,她直起身来,眼睛亮亮的说:“姐姐!你头发上插的这些茉莉花好香啊!”
今晚的他们没有那么多烦恼,只是互相打打趣,玩一些叶子牌。虽是乡间,他们却也并不失乐趣。
月光透过枝头,洒在院中一行人的肩上,微风习习,吹动少女的发丝,整个夜晚都充满了少女发间的茉莉花香。
“真是‘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只是今晚的不是桂花,而是茉莉花。”阿卢仰头感受着这山间的微风,“嘿嘿”笑了两声。
小满甩下手里的叶子牌指着阿卢激动的差点站起来“啊!你输啦!这最后一块紫云糕是我的啦!”
小满伸出手在阿卢抢到糕点之前先一步夺走塞进嘴里。
“不行!刚刚我在赏月呢!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耍赖!”
两人争闹中,小满突然蹲下身,像是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她蹲在地上“哎呦,哎呦”的哼起来。
阿卢急了,他怕云苓因为小满的伤势牵扯责罚他,于是赶忙蹲在她旁边,将头探到小满旁边着急询问。
“你没事吧?不会真的又弄到伤口了吧?”
趁着阿卢着急的样子,小满又伸手将阿卢的蜜饯拿来塞进嘴里。
小满闭起眼睛,两颊鼓起,一脸满足的样子,“好甜啊。”
阿卢这次是真的急了。
小满身上有伤,阿卢又不好对她怎么样,只能蹲在地上耍赖装哭。
云苓和许砚知早已走到一旁,将“战场”留给两个小孩。
两片竹叶悠悠的落在了他们的肩上。
后半夜下了一夜的雨,雨水冲刷大地,是这几天难得的悠闲。
雨后的清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泥土的味道,云苓今日穿着一身清荷色的衣裳,发间仍然别着几朵茉莉。
这茉莉是她自己栽培研究的,别在发间十分雅致。
只不过有时冬天,她会别几朵腊梅,给自己这一身的装扮添点颜色。
许砚知提着一个竹篮跟在云苓后面,再后面是阿卢,他腰间晃荡着饴糖罐,是昨晚小满赔给他的。
饴糖罐随着阿卢的走动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惊起了林中的飞鸟。
他们走到了苍梧山背阴处的朽木林,这里的毒蕈更多,还有一些其他的毒物,足够他们好好研究一番了。
他们穿过了一块白蕈,这白蕈是无毒的。许砚知提的篮子就是用来装这个的。
不一会儿,篮子就已经被装得满满当当。
许砚知把篮子提在自己眼前,看着里面一朵朵白蕈,又看向早已跑到一棵大树下的云苓,他心里不解,真不知道云苓要这些做什么。
云苓向身后挥挥手,示意他们快过来,她蹲在那里就像是一朵小蘑菇。
许砚知和阿卢一起蹲在地上看着面前的东西。
“我知道!这是毒蝇伞!”阿卢指着那棵倚在大树旁的小植物说。
云苓掰开毒蝇伞,“看这菌柄……”
后面的话许砚知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看着云苓的动作,他突然想到那年夏天在江家池塘边,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穿着一身桃粉色的衣裙,跟着江伯伯笨拙的采摘院中的小花,那个画面仿佛还历历在目。
可如今却……许砚知黯然神伤。
一旁的云苓像是发现了许砚知的走神,用刚刚在路上摘下的狗尾巴草扫了扫许砚知的脸。
“专心点。”云苓佯装生气,她将狗尾巴草塞到许砚知的手里,纤细白嫩的手指着那朵鲜红色的毒蝇伞。
“你们看,这毒蝇伞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但它可是有毒的哦。”
云苓从身上掏出一把小刀,她将这毒蝇伞给切开,菌肉的断面呈现出网状纹。
沉默了很久的许砚知突然开口,“你可曾见过类似于这种纹路的枪缨编织纹?”他的眼睛紧紧盯着云苓,在等着她的回答。
云苓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说话,她站起身继续去找其他毒物。
身后的许砚知从腰间摘下一个水囊,递给一旁的阿卢。
阿卢接过水囊,舔了舔嘴唇,“砚知哥,你怎么知道我渴了?”说着就要旋开水囊,可阿卢脸都憋红了都没把水囊打开。
“我打不开呀。”
许砚知没有接阿卢的话,他把水囊拿回来抛给了走在前面的云苓,“小医女,喝水。”
云苓听到身后有人喊她,刚转过身就看到向自己飞来的水囊,她连忙接住空中的水壶并旋开喝了一口。
许砚知神情只僵住了一会儿就笑着继续跟着云苓。
只有阿卢在后面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心里想怎么我就打不开,难道是太久没有去打铁的原因?
阿卢看着自己的手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余光看到地上有一朵艳红色的毒蕈,兴奋地跑过去将那毒蕈摘下冲着云苓喊:“师姐!这像不像你后颈处的……”
云苓突然跑过来把他手中的毒蕈劈手打落。
“这毒蕈是有剧毒的!才刚教过,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说着将左侧的麻花辫往脖颈后面拢了拢,铃铛“铃铃”的响起来。
“算了,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先下山吧。”云苓转身就要走。
阿卢委屈的像只小狗一样对着许砚知说:“砚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真的很像。”
许砚知看着阿卢,“没事,我们快跟上。”
云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反应,她只是不太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后颈处的印记。
可自己刚刚的反应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回头看了看垂头丧气的阿卢,转过去对他说:“好了,毒蕈越艳就越致命,下次可不要如此莽撞了。”
许砚知看着云苓伸手摸向她自己的耳后,那个地方好像有一颗红痣。
许砚知唇角轻挑,笑意却不达眼底,“就像美人?”说着他突然向云苓逼近,“越美就越危险?”
阿卢指着云苓惊奇的叫道:“师姐你耳朵红啦!就像是刚刚那朵毒蝇伞一样。”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选自王维《鸟鸣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