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雪刃》敛棠

2、“你就这么爱往院里捡人” 共同探案

　　月光下一个高高的人影站在院里，他踏着满地碎玉走来，影子尚未及地，便被夜雾吞没。
　　“这么晚了怎么不回房休息？”
　　“我在这等你，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那姑娘不像是个简单人物。”
　　“没准儿呢！你快回去休息吧。”云苓拍了拍许砚知的肩膀，粲然一笑，眼睛弯弯像是挂在他们头上的新月。
　　夜晚的风温柔，可云苓却不是那么好。
　　她做了一个梦。
　　一片黑暗之中，大雪飘飘洒洒，一片雪花飘落于蓬松乌发中，云苓坐在雪地中，如果忽视她周身的血迹，本是一副凄美的画。
　　她紧紧咬住自己的唇，好像这样就不会痛了。
　　翌日一早，温暖的阳光洒在大地，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世间的一切都开始裸露出来，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也开始显露。
　　云苓起的晚了些，想着与知县约定的时辰，她迅速洗漱穿戴完就提起箱子奔出屋子。
　　许砚知站在竹林下，手上正把玩着一根竹叶。
　　云苓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
　　“阿卢呢？你今天要出门吗？”
　　许砚知答道：“阿卢说院里来了病人，他要留下来照顾病人，所以我今天就跟着你办事。”
　　许砚知看见云苓犹豫的神情又补充道：“你也看见了，我是遭仇人追杀才落下山崖，所以我还需在姑娘这稍避风头，等危机过去，找到同伴，再行离开。我见贵医馆来买药的病患很多，我可以帮你们采药，不会白吃住。”
　　云苓表情有所松动，多一个人也多一个帮手，况且近日天气变换快，有很多遭风寒的病患，确实需要人帮忙。
　　许砚知看少女眼中的情绪变换，一会儿纠结，一会儿坚定，突然又眼前一亮，随后又恢复到平时淡漠的眼神。
　　少女红润的唇一张一合：“可以，那你现在就陪我去义庄吧。”
　　到了义庄后，义庄里比昨天更热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云苓和许砚知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进去，知县就踉踉跄跄地朝他们跑来。
　　“奇了！真是奇了！昨日还完完整整的人，今早一来就只剩下一具白骨了！”知县哑着嗓子对他们喊道，好像被吓得不轻。
　　许砚知和云苓相继一怔，加快脚步往尸体旁边走。
　　纵使是在战场中见过无数尸体的许砚知也被这场面唬住了。
　　明明昨日还是一个完整的人，今天却只剩下了一具白骨，难怪会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呢，这场面搁寻常人哪里见过。
　　云苓迈开步子向白骨走去，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待走近后，面色一沉，这尸体的骨头上没有任何受过外伤的迹象，但骨缝里却泛着青色。
　　这种迹象云苓总觉得在哪本医术上见过。
　　她记录完迹象，走到知县身边，俯首说道：“知县大人，此事我还需一些时间，请再给我两天时间，必能查出此人的死因。”
　　知县和白术是好友，与他们师徒二人共事许久，自然是相信她的。
　　知县拍了拍云苓的肩膀答应了她的请求。
　　回药农小院的路上，许砚知问身旁的云苓，“这人的骨缝怎会泛青？又怎会腐化的如此快？又是被何人所杀？你在这多年，也从未见过吗？”
　　云苓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这种情况我也只是依稀记得在医术上见过，还需回去好好翻查，至于是被何人所杀，这也是官府的事情，不是我们说查探就能轻易查探的。”
　　许砚知没有再说话了。
　　一股带着药香的风吹来，阿卢早已在门外等候，看到他们回来的身影当即就奔了过去，“师姐，师父有事找你。”
　　云苓轻轻点头，将手上的药箱递给阿卢后，径自往白术的院子走去。
　　白术正站在他的药柜前捣鼓药材，见云苓来了，继续分拣着手里的药材，开口道：“你去义庄看了，可有什么发现？”
　　云苓拿过放在一旁已经分拣好的药，将它们放入药钵中，一圈一圈磨了起来。
　　她把在义庄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白术听。
　　听着听着白术的神色慢慢严肃起来，他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云苓并没有发现白术的异常，自顾自地说：“说来也奇怪，这世上怎会有这般离奇的事呢？”
　　一本册子递到了云苓的眼前。
　　云苓疑惑地接过册子，随意翻了两页，问：“这是什么？”
　　云苓像是发现了什么，眼睛亮亮地看着白术，“这是师父您写的？记得之前和您讨过多次，可您说什么也不给我。”
　　白术轻点云苓额头，“现在为师就把这册子传给你，也许能解开你心中的疑惑。”
　　白术捋着胡子转身离开了。
　　云苓拿着册子回到房里。
　　清风携带着满满的春意进来，已经是万物复苏的时候。
　　云苓抬头看向窗外的白玉兰树，也不知道这洁白的花儿什么时候才能开放。
　　云苓突然想到昨日的小姑娘，决定去看看她。
　　还没走进屋子，就看见躺在床上的少女正仰首看着窗外的那盒饴糖。
　　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根红线，听到动静就立马移开了目光，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云苓笑着走向窗边，将上面的饴糖罐拿下，摇晃着走向床上的少女。
　　饴糖罐里的饴糖“哐啷哐啷”的相互碰撞，云苓眼睛弯弯地看向小姑娘，“想吃吗？”
　　少女表面装得镇定，可喉头却悄悄的滚了一下。
　　云苓从饴糖罐里取出一颗饴糖来放在小姑娘眼前，“想吃就先告诉我，你是什么来路？又是何人伤了你？你又为何说我不记得你了？我们以前认识吗？”
　　少女转过视线盯着云苓的眼睛说:“你凭什么能让我相信你？”
　　云苓佯装思考的样子，像是真的想到了什么理由一样，说道:“就凭你想伤我，可我却救了你。”
　　少女轻声嘟囔:“这算是什么理由嘛。”
　　云苓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只见少女抬起头来，她亮晶晶的眼睛里盛着独属于少女的天真。
　　“好吧，我告诉你。我叫小满，娘亲说给我去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出生那天就是小满。”
　　提到娘亲时，小满的眼中有着眷恋。
　　“可是娘亲不在后，我被一家富人家买下当丫鬟，可他们不做人，只要他们自己有一些不顺心，就会打杀手下的人，所以我偷偷去学了些武功傍身，后面也靠这个逃了出来，但是他们派人追捕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到了这里，然后后面的事情你也就都知道了。”
　　云苓正打算说话，却听到门口有人说:“这么蹩脚的借口，你觉得谁会信？”
　　是许砚知，他轻蔑的轻挑眉头，盯着小满。
　　“我……”
　　小满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坐在一旁的云苓开口说话。
　　“我信，救到小满时，她的衣服上粘着一些苍耳子，可以证明她从山间跑来，而她身上也有被鞭子抽打的鞭伤，想来是那家主人打的，所以，我信她。”
　　云苓望着小满一字一顿吐出最后三个字。
　　“你……”
　　云苓转而看向许砚知，眼神中带着些许戏谑，“况且许公子不是也没有交代清楚自己的来历吗？”
　　许砚知无言以对，甩袖离开了。
　　小满眼睛亮亮的看着云苓说:“姐姐，等我伤好以后能不能留在你身边？”
　　怕云苓不同意又急忙补充道:“我虽是逃出来了，但也无处可去，而且我有武功可以保护你！刚刚那位公子一看就不是好人，况且我很喜欢你。”
　　云苓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弄得顿住。
　　随即将手中的糖剥开塞入小满的嘴中，看着小满一副满足的样子。
　　她摸了摸小满的头，“在你没有找到更好的去处之前，我可以留下你。况且你也很可爱。”
　　她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阿卢送来新的汤药，云苓和小满才分开。
　　云苓走到门口又转头看向床上的小满。
　　小满感觉到目光看过来对着云苓摇手，“姐姐早些休息！”少女笑容明媚，云苓回之一笑。
　　其实云苓也不是完全相信小满的话，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况且……
　　况且她昨天晚上还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小满……所以她决定留下小满，也许小满能帮她解开一些事情。
　　***
　　许砚知在云苓刚离开屋子时，来到了云苓的院子。
　　云苓从白术那拿来的册子静静的躺在窗前的桌上，清风裹着春天的气息吹动书页。
　　许砚知本是来辞行的，毕竟他还有要事在身，不可能真的日日在这做药童。
　　他走到窗前，看云苓不在屋里，正要离开，风“呼呼”的吹响书页。
　　许砚知的脚步停下，看向桌上的册子，看清册子上的字时，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等到心中的震惊散去，他神情自然，继续去找云苓……
　　阿卢把药碗洗净过后，去了白术的屋里，可屋里却空荡荡的，只有放在桌子上的一封信。
　　阿卢着急忙慌地去到了云苓屋外，敲开房门后，把信给了云苓，嘴里说道:“师父又走了！”
　　白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外出云游，在路上救死扶伤的事情也做了许多。
　　这次也是如此，白术虽然又一声不吭的走了，却留下了一个棘手的案子。
　　月光铺满了大地，药农小院静谧无声。
　　此时已是夜半，人们都已经进入梦乡。
　　可院中却忽的有一道黑影直直往一间小屋窜去，那是许砚知的屋子。
　　黑影从窗子跃进去，而窗边早已有一个修长的身影在等待。
　　“主子，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黑影弯腰抱拳对许砚知说道。
　　“暂时，不会离开了，这里的案情难说与那事有些关联，我留下来也好查探。”
　　他们也是前几日在街上碰面才相认的。
　　那天许砚知伤口好的差不多了，而云苓他们去了义庄，索性许砚知也出去逛逛
　　走到一间药房门口时，看见了刚买完药准备离开的手下……
　　翌日一早，许砚知早早在云苓院外等待。
　　云苓梳洗完出门时，就被靠在白玉兰树下的少年吓了一跳。
　　许砚知看见云苓的第一句话就是“昨晚你不是说在医术上翻到了线索吗？我们现在就去衙门向知县大人交差吧。”
　　云苓慢半拍的“哦哦”了一声，返回屋子里拿着自己的医箱，跟在许砚知身后一起向衙门走去。
　　许砚知走得很快，云苓差点都跟不上许砚知，几乎是小跑着的。
　　刚走到衙门，云苓正要埋怨许砚知干嘛走这么快，就看见知县迎了上来。
　　“怎么今天来得这样早，可是知道了死因？”
　　云苓先是向知县微微行了礼，然后才说：“我在医书上查到，世间有一种毒药名唤‘青丝散’。
　　此毒毒性古怪，中了此毒后，尸体就会以极快的速度腐烂化为白骨。
　　而尸体在还没有化为白骨时，表面根本不会有中毒的迹象。
　　只有在化为白骨后，骨缝之间才会泛着青色。这和义庄中的那具尸体的迹象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知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好好好，查出死因也好。”
　　听了这话后，云苓看向知县，“大人还没有凶手的线索吗？”
　　知县摇了摇头，背过身去。
　　“知县大人，可不可以借一步说话？”磁性清润的声音响起。
　　云苓扭头看向许砚知，用嘴形说：“你要干嘛？”
　　知县转过身，看向许砚知：“这位是？”
　　这句话是问云苓的，云苓刚想回答，就见许砚知做出请的姿势。
　　他幽深的狭眸紧盯着知县，知县无形的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脚步不由自主的向着许砚知所指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只见知县的神色逐渐变得正经，而后居然向着许砚知跪下了！
　　云苓和一旁的衙役都被吓了一跳。
　　没一会儿，许砚知和知县谈完话走回来，知县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变得恭敬了不少。
　　他向其中一位衙役摆摆手，两个衙役各自抬着一盘东西端过来。
　　“这是死者死前穿的衣物和在他身上发现的东西，分别是半张药方和苍术根。”
　　许砚知把苍术根拿起在眼前看了看，问：“这苍术根你们可曾有人动过？”
　　知县连忙摆摆手“不曾，不曾，发现之后就一直放在这里，没有人动过。”
　　“小刀。”
　　知县连忙亲自去拿了小刀，双手递给了许砚知，他用小刀把苍术根切开，内部中空有一个小囊。
　　云苓刚检查过死者的衣物，转头看见许砚知手中的小囊后，从身上的小包里抽出了根银针，往里一插，抽出来一看，银针尖端已经变成了黑色。
　　她抬起头向许砚知点了点头。
　　“那堆衣物可有什么问题？”
　　“衣物上有许多泥渍，可鞋子后跟却没有拖拽的磨痕，可见死者是在山中采药时被毒杀。
　　因为这‘青丝散’的药效是即中即亡，所以更不可能是在别处中毒。
　　还有一点奇怪的是他的衣物上有一股药膏的味道，可死者身上并没有什么伤，也就不可能会涂药膏，那么这药膏的味道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云苓若有所思的思索起来，而身旁的许砚知悄悄向知县递了一个眼色。
　　知县接收到后，就走到云苓面前，清了清嗓子对云苓说：“既然如此，小云苓啊，你就和这位许…公子一起去山间查探一番，这个案情就交给你们二人了啊！”
　　许砚知将苍术根收好，朝知县拱了拱手就要转身离开。
　　云苓后知后觉地摆手想要拒绝，手中却被知县塞入那半张药方。
　　知县两手推着云苓的肩膀，将她一边推出门外，一边说：“小云苓，你就帮叔一次啊。”
　　云苓面对知县一大把年纪的撒娇，终于是妥协了。
　　温暖的光洒在山间，云苓看着走在她旁边的男人，一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认命的叹口气，继续向凶案现场走去。
　　可她却没看见身旁男人嘴角的那抹笑。
　　阿卢所说的凶案现场就在前面。
　　这地方阴暗潮湿，确实是一个害人的好地方。
　　要是前段日子来这里，云苓必然是不敢一个人独自来的，这片树林中的树长的奇形怪状，处处都透着诡异，也不知道阿卢和燕三娘是怎么敢来这地方玩的。
　　可现在已然初春，阳光从树枝间钻进来，给这地方添加了一丝春气，而且……她也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还有他。
　　云苓和许砚知分别观察着自己的区域。
　　云苓看见一片陷入泥中的树叶上有一丝红色，她蹲下身来用手抹了一下那片树叶，放在鼻下闻了闻，和死者衣物上的味道一样，看来这里就是案发现场了。
　　可这味道怎么那么熟悉呢？
　　许砚知和云苓探查了许久，也没发现什么新的线索，而且天也快黑了，就打算先回药农小院，整理一下现有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