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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是你的救命恩人” 落絮无声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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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镇国将军江家被一夜之间灭了门!”
“哎!别说了,我有一个表哥当年就在京城衙门里当差,听他说那是一个大雪天,推开江府的门遍地都是死人,鲜血把地上的血都全部染红了……”
“可我听说啊,江家的小女儿江雪昭并没有死在那场大难中……”
江家灭门已经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而就算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年,却还是街坊邻里的饭后余闲的谈资。
镇国将军江家世代为将,满门忠烈,却落得个满门惨死的下场,至今也没有抓到凶手,实在是令人唏嘘。
青石板的驰道很快被大雪覆盖,马蹄踏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最前头的是一位挺拔如松的男子,他剑眉凌厉,眉骨下一双狭长的凤眼,他瞳色偏浅,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右眉尾处有一道浅疤,更增强了他身上的肃杀之气。
驰道旁的茶摊有几个人在喝茶,他们抬头看了看天,有些不解。
“是雪啊!青陵城已经很久没下过雪了。”
其中一人看见队伍领头人的时候怔了一下,随即大喊道:“是许家许小将军!”
人群瞬间躁动起来,许小将军十五岁就随父出征,十七岁就能够独领一军,不仅年少有为,相貌也是极好的。
许砚知与江雪昭是小时候的玩伴,自从江家被灭门,江雪昭不知所踪后,许砚知就一直在暗中探寻她的下落。
这么些年,只要他打了胜仗,就会请求皇上让他多休息一段时间。
许砚知利用这些时间走过了许多地方,只为找到江雪昭。
许砚知一行人出了市集走到一片树林中,树影摇动,一群黑衣人伴随着铃铛声从暗中冒出。
这群人善用暗器,他们一直打到了悬崖边上,许砚知这时还处于上风,直到一阵琴声传来,他渐渐失去了意识,被人一掌拍下了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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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明月挂在天边,苍梧山中的小镇旁有一片竹林,竹林中坐落着一座药农小院。
小院的东南方种着一棵白玉兰树,树下有一间小屋。
清风钻入木窗,吹动了床前的青绿色床幔,露出了睡梦中的女子。
女子的额上冒出一颗颗的汗珠。
梦里的整个世界都被冰雪覆盖,她迷茫的在回廊里走着,雪白的裙摆染上了脏污。
前院里升起阵阵火光,一路上都是尸体。她握着手中的风筝越走越快。
穿过回廊,她看见眼前的情景脑中嗡鸣,“爹!娘!”
他们相拥着躺在台阶上,身前插着一把凌冽的剑,再也没有了生机。
女子踉踉跄跄的跑过去,跪倒在地,双手抚上地上的两具尸体感知着他们的体温,裙摆浸入血污…
梦中的女子忽地从床上坐起。
梦中那两人的面貌她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心中似有蚂蚁啃食,痛苦不堪。
经历了这场梦后,她已经睡不着了,索性掀开床幔,翻身下床。
女子换上了一身青色的衣裙,莹白如雪的鹅蛋脸上眉色淡如远山,眉下一双澄澈似水的杏眼,但眼尾又微微上挑,给她平添了几分妩媚。
坠着两颗铃铛的红绳绑住头发,蓬松的侧麻花辫在她纤细的脖颈旁垂下,上插几朵茉莉散发出缕缕清香,更显得她清新脱俗。
走出房门,院子里师父白术和阿卢已经在整理药材了。
白术将手里几包药递给阿卢说:“等会儿你就将这几包药拿去给燕三娘家,别忘了。”
阿卢刚要接过这几包药,就见一只纤细的手先他一步接过了这药材,“云苓师姐!”
云苓拿过药材说道:“我去送吧!将就去买点东西,你只要照顾好里屋那位伤者即可。”
里屋的那伤者是云苓前几天上山采药时在一条小溪边的草丛里发现的。
那时候还在下雪,云苓本不是一个愿意招惹麻烦的人,这人一看就身份不凡,可云苓还是鬼使神差的把他背回来了。
“砰砰砰”是砸铁的声音,燕三娘家就是做铁匠的。
把药送到后,云苓去了一家成衣店,在那买了两件衣服。
走过长长的街道,穿过一座小桥才到了小院,阿卢已经从伤者的房里出来,手中还拿着一个空药碗。
云苓开口问道:“那人醒了吗?”
阿卢摇了摇头,“还没呢。”
云苓点点头,走进他的屋子。
屋中弥漫着一股药香味,让人莫名的感到安心。她将手中一件墨蓝色的衣服放在桌上。
男人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里衣,殷红的血从里面冒出来,染红了衣服,许是伤口裂开了。
云苓急忙跑出去想喊阿卢来给他换药,可阿卢这时已经跑出院门,“我要去找燕三娘!师姐你就自己给他换一下吧!”
“喂!我可是女子,怎么给他上药!”
“医者面前不分男女!”抛下这句话后,阿卢就消失了。
云苓本想把那家伙抓回来,可她回头看了看男人身上的鲜血,就不由自主的走到床边。
等回过神时,她手上的竹条就已经抹上了药膏,正要往男人身上抹。
云苓把自己的这个行为当作是医女的天性使然。
涂完药后,云苓收起药膏就要往外走去。
走到院里,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走进院里,看见屋子里出来的人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你是何人?怎会在我院子里?”
陌生男人顿了顿,随后拱手向云苓说:“抱歉,我只是想讨口水喝。”
陌生男人脸上戴了半块面具,使人看不清面容。
云苓去给他倒了杯水,他也只喝了一口就没有再喝了,离开的时候还不小心踩了一下云苓调制的止血膏。
云苓也没有追究,因为她忙着去找白术。
白术正在药柜前分类药材,看见云苓以后就摸摸下巴的胡须,“小云苓,找我有什么事啊。”
白术总是这样能猜到云苓的心思。
云苓走到白术旁边,笑道:“又被你发现了,我刚刚去给那伤者上药的时候,将就给他把了脉,发现他好像中了两种不同的毒,其中一种我能分辨出来是师父以前说过的浮生梦,可另一种……”
白术的神色变了变,随后又摸了摸自己的胡须,发出爽朗的笑声,“等会儿我将我的医术拿给你,你就根据伤者身上的症状慢慢了解,这浮生梦暂时还死不了人的。”
云苓跟白术谈完话后,又回到了男人的屋中。
男人身侧放着一颗用红绳系着的已经爬上锈迹的铃铛和一块刻着山清海晏纹的红沁白玉。
云苓正想拿起那玉佩看看,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了云苓的手腕。
顺着这双手看去,一双狭长的凤眼正盯着她。
窗外有光洒进来,这双眼睛在光下瞳色如琥珀般透亮,此时凝视着她却锐利如刀。
男人沙哑的声音传来,“你是何人?这又是哪?”
云苓没有什么感情的微微一笑说:“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云苓,这里是我的药庐。”
云苓从身侧的小包里掏出一颗用纸包着的东西放在男人旁边,“你刚醒,又喝了这么多天的药,嘴里难免会发苦,这是桂花糖,很甜。”
屋外传来阿卢呼喊云苓的声音,同时男人拿起那颗桂花糖,说道:“我叫许砚知。”
阿卢从门口跑进来,满头大汗,“师姐,死人了!”
许砚知以为云苓没有听见他说自己的名字,刚想再重复时,云苓拍了拍许砚知的肩说:“好的,许砚知。现在我有些事情要出去一趟,你多休息休息。”
说完就跟着阿卢出去了,云苓发尾系着的两颗铃铛随着她的脚步叮铃作响。
云苓刚走到房门口的时候,突然又回头,她的唇边绽开笑容道:“‘大砚知君不负渠,墨池飞出北溟鱼。’是个好名字。”
许砚知看向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云苓和白术除了医者这一身份外,还担任衙门的仵作。
在去衙门的路上,云苓在阿卢那知道了事情的大致情况。
阿卢在铁匠那为云苓打了一只铁簪,他去找燕三娘时顺便拿了那只簪子,他们本打算去山间逛逛,却在一处离药庐不远的山林处发现了一个死人。
那死者看上去也是去采药的,身旁还有一个竹筐。
说到这时,云苓他们已经到了义庄门口,白术已经在里面了。
死者面上惨白,空气中弥漫着尸体腐臭的味道,皮肤上也已经出现了尸斑,云苓用手帕隔着按压了一下这些尸斑并没有褪色,看来死亡的时间已经有了三天。
云苓用器具勘察了一番,外表并没有什么致命伤,也没有明显的中毒现象。
云苓和白术相看一眼,停下手中的动作,上前向知县禀报情况,并约定第二日午时再来进行二次勘验。
一旁的衙役你一言我一语的谈论起来。
其中一个衙役四处瞧瞧,然后凑上去说:“你们有些人刚刚没来不知道,这人刚送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这衙役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身体抖了抖,“他刚送来的时候面色和寻常人一样,这才过了多久,就已经腐烂成了这样。”
“你说他刚被送来的时候还和寻常人一样?”清澈婉转的声音中夹杂着几丝不可置信,云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里。
“是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没有听到过这么离奇的事情。”
南方的冬与北方不同,天边橙黄的颜料泼洒开画出一幅美丽的画。
山风卷着凋零的棠梨花扫过药庐的台阶,云苓手中拿着扫帚清扫着院中的落叶,脑子里一直在回想着那衙役说的话。
云苓想得入神,学医以来她还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她甩了甩头,放下手中的扫帚,去到药架旁收晾干的药材。
树林中一群山雀惊飞,就在这时药架后传来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一把泛着寒光的小刀抵上云苓的腰间,而握着刀的手却滴下鲜红的血。
“别动,把…金疮药给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这人的声音稚嫩却泛着冰冷,“咳咳咳!”女孩突然咳嗽起来。
云苓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子,却没有直接递给她,而是拿着瓶子碰开了抵在自己身上的刀刃。
女孩已经痛得没有了力气,那小刀就掉在了地上。
“你肺里有血,金疮药反而会害了你。”云苓边说边绕道了药架的后面。
只见药架后倚靠着一个身穿暗纹黑衣的女子,看她年龄也不过十四五岁的样子,却伤的这样重。
许砚知的屋子离这不远,他在屋中闻到血腥味,想着莫不是出了事就来到了院中。
他看见云苓背对着他安然无恙的站在药架旁,许砚知莫名的松了口气。
许砚知来到云苓身旁。
云苓蹲下身要为这小姑娘把脉,小姑娘抗拒地往后退,却疼的要倒下去。
云苓抓着这女孩的一边肩膀,“别动,你伤得很重,我是医女可以治好你。”
小姑娘咬住自己的下唇,唇齿间溢出血珠,她挣开自己的手臂,眼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云苓微微一愣,这姑娘她确实从未见过,可她为何又会说出这句话?
还没等云苓问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小姑娘已经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云苓转过头朝许砚知说:“你伤也还未好就赶快回屋里吧。”
许砚知本能的觉得这姑娘不一般,便善意的提醒她:“你确定要救她?她看着来历就不一般,你还是……”
没等许砚知说完,云苓就已经背起了小姑娘,“你难道来历就一般吗?我不是也照样把你带回来了?我是医女,救人是我的本分。”
许砚知嘴角略微上扬,“你就这么爱往院里捡人啊?”
说完就从云苓的背上接过那小姑娘。
一片杜鹃花的花瓣从女孩背上飘落。
许砚知把小姑娘抱进屋后就出去了。
云苓在屋里替小姑娘处理好伤势后,月光已经悄悄爬上了窗棂。
云苓刚走出屋子,又转头往窗台上放了饴糖罐,小姑娘应该是爱吃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