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暗棋梅》石榴号

10、第 10 章 林矜容

　　林矜容只得笑道“妹妹肯弹给我听，我才是有福气呢。”魏双岚于是命人取了琵琶来，上面细细雕着花。魏双岚倚在窗边信手拨两下试了试音，方弹奏起来，始时乐声轻缓，和着雨声自有一番风味，然而顷之转向急促，似有凄切之意，一时雨声都被掩盖了不少，戛然而止，又转为轻快灵俐，未及半柱香，又是一声厉音，乐声转为绵软，倏尔又凄厉起来然而顷之又低下去。乐声渐渐规律，然而一声声加强，加高，最后只“铮"一声，有如金石破裂，一曲终毕。林矜容笑道“妹妹曲艺高超，曲子也新鲜，妹妹从哪里寻来的?"魏双岚依旧抱着琵琶笑道”不过闲来无事信手拨弄出来的。“林矜容道“我竟才知妹妹有如此之才，实在罪过。”魏双岚道“姐姐说笑了，这哪里算什么才呢”说着扭过头看了看“这雨瞧着还有着一会儿下呢，都说姐姐练的一手好琴，不如今日你我姐妹人共奏一曲，何如?”林矜容道“我就是有心，这会子也搬不过琴来。”魏双岚笑道“哪里这么麻烦？妹妹这里就有现成的，品质虽比不上姐姐的那架，也是不错的。”林矜容见推脱不掉，也只得应了。魏双岚唤了人，不一会儿果见两个丫头抬了架古琴上来。魏双岚依旧抱着琵琶微笑着向林矜容道“姐姐可完备了?”林矜容道“且待我调一调音"于是抬手扫过一串音，而后颔首，于是端正姿势，拨下几个音，魏双岚旋即拨弦和上。林矜容起的调不高，且以舒缓为主，魏双岚和着调应了，然而琵琶音却渐显高调之色，一时两个音调似有脱离之意，林矜容微微皱眉，只得将自己的音往高加了，到略与琵琶声平调的地步，然而琵琶愈高上去，如银瓶乍破，调式也愈发急促。林矜容心中一凛，知再加高恐会断弦，于是手下琴声乍然尖锐起来，几乎盖过琵琶之势，然后是一串扫弦，琴声猝然停断。琵琶声失了琴声的和鸣，一时显出些急乱尖锐之态，足足又是半柱香，琵琶声方停歇下来。林矜容待要说什么，却听得院里一阵抚掌声，方回头，念荷的笑音就近过来“两位姐姐真真是才貌双绝”话音未落，就见她掀了纱帘走进来“今日不知哪里修来的福气，随意逛逛就听得二位姐姐合奏。”魏双岚一时放下琵琶，连忙让坐，也笑道“我不过一介俗人，姐姐的琴声才是动人，今日终于得闻。”林矜容道“两位也太抬高我了，不过区区之才。”念荷因笑道"说起来，我方才寻姐姐不见，谁知道就在这儿见着了?恭喜姐姐了。”林矜容道“多谢你挂怀了。”念荷瞧了瞧道“方才听着，这琴同琵琶都不似俗物，不知是?”魏双岚笑道“姐姐好眼力，这是江南府宜春院的，说来惭愧，因之前提了一嘴，谁知官人就一套赎了来，除去这两样，还并一支笛子在匣子里，只可惜我不大会用，只能搁置了。 ”林矜容道“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念荷姐姐似乎对笛子略有涉猎?”念荷顿了顿赔笑道“咱们馆子里出来的，这些玩意儿多少都学过点，姐姐就是去问玉郎，想必他也会点。 ”魏双岚闻言忙喜道“这不是更巧了?”就要着人去取那笛子。念荷拦道“姐姐不必，我不过早些年学过几日，这些年主练歌舞，那点东西早忘干净了，何必糟践东西?”魏双岚却一定要取“这东西闲着也是吃灰，不如拿出来一试，哪里就作贱它了?”念荷拗不过她，只得由着惜月取了来。魏双岚又道“这笛子我还一次没吹过，保管干净的”念荷忙道"不相关的，这样好的笛子，出了这门，纵是用过的也没地找”魏双岚笑道“姐姐不嫌弃就好。”那念荷接了笛子，几次举到嘴边又犹豫放下，林矜容因笑道“何必这般谨慎?横竖这儿没什么外人，自家姊妹，随心就好。”念荷为难道“姐姐们果真不笑话我?”林，魏二人再三保证，念荷方深吸一口气吹出几个音节。虽然气息不足，旋律也不够连续，然而乍一听其实也不算很糟。林魏见她停，忙宽慰道“这不是还记得? ”然而凭她们怎么说，她却是一个音都不愿吹了，只得作罢。魏双岚道“这整套的，竟然将将够咱们三个使，正是有缘的好东西，两位姐姐得空也多来玩玩。”林矜容笑道“正是呢，果真我们姊妹有缘”正说着，却听莺儿在帘外道“几位夫人，二小姐到了”话语刚落，果见香玉打起帘子，上官棠就进来了“几位嫂嫂好。”几人忙让了座，上官棠坐下，对念荷嗔道“遍寻你不得，原来到了这里”。林矜容笑道“这倒奇了，棠姑娘是怎么想着寻到这儿的?”上官棠应道“我原到了菡萏院寻不到人，正往回走呢，就碰着梨儿那疯丫头，硬被逮着玩闹，我好容易寻了借口躲出来。”魏双岚笑道“这正说明梨姑娘同棠姑娘感情好，是好事”上官棠道“这丫头，不知往后我出了府可怎么办。”念荷揶揄道“实在舍不下，不若姑娘也别走了，在这长长久久陪着我们便罢了”上官棠笑着啐她一口“梨儿离不开我便罢了，竟连你也离不开了?"念荷正欲再说，却听院子里一片吵闹。林矜容往窗外一觑，笑道”棠姑娘这会子可躲不过去了”上官棠叹口气，终是向魏双岚道“夫人还是麻烦放她进来吧”魏双岚便唤莺儿传了话，不一会就见上官梨跳进来。穿着鹅黄镶边蝴蝶纹对襟上衫，蕊蝶纹素罗纱平褶裙，头上挽着双丫髻，一边别了一排玉花，这会子跑的满脸是汗，进来就往上官棠怀里滚去“姐姐耍赖，说好来找我的。”上官棠无奈掰起她的脸道“这满屋子的人，凭你怎么，也该先打过招呼。”上官梨这才忙忙抬起头来，佯装矜持的样子向几人问了好，满屋都被她逗笑了。魏双岚笑道“今日真是奇了，这么些人都到我这儿，倒像是下了帖子请来的一样。”林矜容拉着魏双岚也笑道“好巧今儿大家都在，咱们狠狠敲她一顿饭”魏双岚被钳住了手，扭过身去冲众人笑道“听听她说的什么话，难道我还舍不下这一顿饭!”说着便叫莺儿进来道“可听见夫人说的了?快叫厨房好肉好菜备上一桌，仔细饿着我们姊妹几个。”莺儿应声去了，魏双岚又叫惜月抬两张桌子并起来，多搬两个椅子来布置好，一时菜还未上，竟又听外面丫头叫“扇绢姐姐”。魏双岚忙向外面问道“这是谁来了?”扇绢笑着应道“夫人，奴婢来送东西来了。”魏双岚忙请进来，那扇绢进来见着一大屋子人也唬了一跳，嬉笑道“各位奶奶，原来府里今日聚会，我给忘了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