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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初秋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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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8月8日傍晚,锦城青华路17号闷在初秋的湿热里,葡萄架下蝉鸣聒噪。安予烁穿着藏蓝色真丝衬衫和黑色长裤,端着一碟冰镇西瓜走进正房。
“爷爷,奶奶,解解暑。”她将果碟放在红木小几上。
韩锦荷摇着蒲扇嗔怪道:“说了多少次了,刚从外面回来别贪凉,这西瓜冰得沁手。”话虽如此,还是拿起一块递给老伴。
安建军咬了口西瓜,清甜的汁水驱散了些许燥热。他抬眼看向孙女,问道:“山里都跑完了?孩子们的学习怎么样?”
“跑完了,孩子们的成绩都不错。”安予烁点头,抬腕看了眼时间,“爷爷奶奶,你们先看会儿电视,我回屋跟至龙视频。”
“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韩锦荷笑着摆手。
回到东厢房,安予烁稍作梳洗,打开笔记本登录WeChat。视频接通,屏幕那端立时跳出权至龙放大的笑脸。
“烁烁!看到你了!”他的雀跃溢于言表,“总算出山了!我这几天度日如年……”
安予烁看到他生动的表情,连日山行带来的疲惫仿佛被冲淡了。她靠在懒人沙发里,唇角微弯:“山里信号太差,让你担心了。爷爷奶奶这边也念叨呢,我想再陪他们几天。”
权至龙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安心,立刻接话:“完全没问题!老人家想你是应该的。你就安心陪爷爷奶奶,多久都行!只要……”他拖长了调子,凑近屏幕,像只撒娇讨赏的猫,“每天给我三十分钟视频时间!不多吧?”
“好,答应你。”她应下,瞥了眼他随意搭在桌面的左臂,动作似乎比平时稍显迟滞,“你最近……还好吗?工作顺不顺利?”
“当然好!”权至龙当即坐直,活动了一下肩膀,右手高高举起,用夸张姿态展示着并不明显的肱二头肌,“写歌、排练、偶尔出去和朋友聚聚,充实得很!不用担心我。倒是你,在山里风吹日晒的,肤色都暗了。”
他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神态轻松自然,将车祸和手臂的伤彻底掩在笑容之下。新闻热度已过,远在锦城的她对此一无所知。
她摸了摸脸颊,失笑:“可能吧,山里紫外线强。”
“那可不行!wuli烁烁的脸可是艺术品!得好好护理……”
权至龙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护肤经,安予烁含笑听着,窗外的蝉鸣和屏幕那端的絮语交织,将离别的时光悄然填满。
次日上午,安予烁提着从山里带回的新鲜菌菇和草药,走进了宋家位于浣花溪畔的小院。小院清幽,药香隐隐。
花忍冬一抬头瞧见她,立即放下手中的药碾,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
“哎哟我的小祖宗!”老太太心疼地叫出声,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和手背,“瞧瞧,我们烁烁这张玉雪似的脸蛋儿,都糙了哦!山里条件再差,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
宋远志在一旁笑呵呵地沏茶:“你花奶奶就是看不得你这宝贝疙瘩受一点委屈,颜控得很。”他嘴上调侃,眼里也满是疼惜。
花忍冬不由分说地把安予烁按坐在藤椅上,三根手指精准搭脉,凝神细诊片刻,神色才缓和下来:“嗯,脉象还好,尺脉沉潜有力,就是肝气略有点浮,是不是路上赶得急了?底子还在,没亏着。”
看着自己从小精心调养的孩子皮肤微糙,她简直不能忍:“不行!这皮相也得顾着!得给你补回来!跟我来!”说着,她拉起安予烁就往后院专门辟出的美容理疗室走。
安予烁知道花奶奶的脾气,顺从地任由她施展。从深层清洁、古法刮痧活络气血,到敷上特调的中药珍珠面膜滋养焕颜,再到头部按摩疏通经络。
她一边操作,一边絮絮叨叨传授着夏季养肤秘笈,还不忘指挥着家里的小徒弟准备药浴的药材。
整个白天,安予烁像个精致的娃娃,被她妥帖周全地安排着,最后泡在漂浮着玫瑰白芷茯苓等药材的药浴桶里。
直到暮色四合,宋远志来催了几次,花忍冬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晚餐是清淡的药膳。
临告辞前,安予烁走到正在灯下看医书的宋爷爷身边,轻声说:“宋爷爷,我记得您这儿有专门配的戒烟药茶和药糖?”
宋远志从书页上抬起眼:“有啊。怎么,你男朋友要戒烟?”
“嗯。”她点点头,没有否认,“想拿一些试试。”
“没问题。那药茶方子温和,药糖含着也方便。效果还不错,就是得坚持和自我控制。”他合上书,起身走向药柜,“要多少?”
“麻烦您了,先拿两个月的量吧。”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对了,宋爷爷,去年他开演唱会的时候,脚踝受了伤也没时间好好恢复。有没有方便随身携带、效果好些的膏药贴?”
“有。”宋远志把包好的戒烟物品递给她,又去另一个抽屉里拿出几盒膏药贴,“这个对陈年旧伤或者新磕碰的淤肿都管用,透皮性好,不沾毛发。”
“不过丫头——”他神情认真了些,“抽烟伤肺,旧伤易留病根。真想帮他调养,最好抽空带他亲自来一趟。望闻问切,对症才有效。我给他扎几针,再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比外敷内服的成药更治本。”
“好,我记下了,谢谢宋爷爷。”安予烁郑重应道。
8月11日上午,阳光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安宅门口,麦穗拎着简单的行李下车。她穿着利落的棕色工装裤和黑色短袖T恤,短发清爽,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
“安爷爷,安奶奶!”她笑容爽朗地打招呼。
“麦子来啦!”韩锦荷从正房迎出来,“快进来,外头热!你王姨刚煮了酸梅汤,冰镇着呢。”
安建军坐在沙发上看报,闻声放下报纸,锐利的目光落在麦穗身上,带着长辈的关爱与审视:“路上顺利吗?来,坐。”
“顺利,安爷爷。”她放下行李,在旁边的竹凳上坐下,背脊习惯性地挺直。
王姨端来西瓜和酸梅汤。韩锦荷拉着麦穗的手,关切地问长问短。
安建军等老伴问得差不多了,才看似随意地开口:“麦子啊,在烁烁身边,还习惯吧?要是觉得……”他稍作停顿,斟酌着用词,“要是有其他想法,别不好意思说。安爷爷这里,总能给你安排个更合适的位置。”
麦穗知道他的意思。这位老首长一直觉得,以她立过的功勋和身手,只做明星的保镖兼助理,是种浪费。
大前年七月,麦穗因伤和家中变故不得不从特种部队退役,前途一时迷茫。
恰逢安予烁被林逸的疯狂私生粉追车,虽然安予烁自己够强硬,直接将人送进了局子,但安建军终究放心不下唯一的孙女,得知麦穗的情况后,就联系了定居春城的老战友——也就是麦穗的祖父。
麦爷爷因伤早退,和安建军情谊深厚,一直保持联系。当时的麦穗也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在了解了安予烁的基本情况和为人后,欣然接受了这份工作。
“安爷爷,您又来了。”麦穗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神情坦然又放松,“这话您每次见我都问。我真没觉得委屈,反而觉得这工作太舒服了。”她掰着手指数,“工资高,活儿相对轻松,还能跟着烁烁天南地北地跑,见识各种新鲜事。您不知道,比在部队那会儿动不动钻山沟、啃干粮、搞极限训练强多了!”她望着老爷子,语气认真,“真的,安爷爷,您就放一百个心。这份工作我很满意,再干十年都不嫌腻。只要烁烁不嫌弃我,我就赖定她了!”
安予烁对上她的视线,莞尔点头:“麦子姐你可是我的定海神针,我嫌弃谁也不会嫌弃你的!”
安建军仔细看着麦穗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勉强或压抑的不甘,只有真诚的愉悦和安定。他心头最后那点顾虑也消散了。
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朗声笑道:“好!好!你们俩合得来,互相有个照应,我这老头子也就彻底放心了!来,麦子,尝尝西瓜,甜得很!”
午饭后,安予烁和麦穗检查了一遍行李。韩锦荷又往箱子里塞了好几包川省特产的灯影牛肉丝,念叨着让她们带回首尔吃。
翌日上午九点五十分,川航3U开头的航班准时从双流机场起飞,冲入蜀地澄澈的蓝天。下午两点多,飞机平稳降落在仁川国际机场。
安予烁穿着一条宽松的浅蓝色棉麻刺绣连衣裙,踩着白色帆布鞋,戴着宽檐帽和墨镜,低调而舒适。麦穗还是那身利落的T恤工装裤,推着行李车紧随其后。
两人刚走出国际到达口,就看见李知恩兴奋地跳着挥手:“欧尼!这里!”
李知恩开着她的白色MINI Cooper,一路叽叽喳喳聊着近况,将两人送回圣水洞。
Galleria Foret公寓27层纤尘不染,落地窗明净透亮,显然被精心打扫过。客厅的茶几上,李知恩甚至提前备好了水果和一壶温热的红枣茶。
“欧尼放心,知道你今天到,我昨天就让保洁阿姨里里外外又彻底打扫了一遍,床品都换了新的!”李知恩一边给两人倒茶,一边邀功似的说。
安予烁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在柔软的沙发里坐下:“辛苦了,知恩。”
三人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聊。麦穗饶有兴致地听着李知恩讲圈内趣事,安予烁则安静地剥着葡萄。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地拐到了不久前的Hite啤酒主办的活动上。
“欧尼你是没看到那天GD前辈在台上多拼!台风天啊,台下观众都湿透了,气氛全靠他和太阳前辈撑着!”李知恩感慨道,“不过想想也挺后怕的……”
她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说漏了嘴,视线有些飘忽地瞟了安予烁一眼,声量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就……就是他们去的路上,遇到了连环车祸,新闻都报了,车子撞得挺惨的……幸好GD前辈运气好,只是受了点轻伤……”
“车祸?”安予烁剥葡萄的动作骤然停住。她抬起头,目光沉静地投向李知恩,声音不大,却让客厅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什么时候的事?伤在哪里?”
李知恩被她倏然冷淡的眼神看得心头一紧,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她懊悔地咬住下唇:完了!看欧尼这反应,GD前辈压根没提过这事!自己闯祸了!
“啊……欧尼,那个……”李知恩慌忙补救,语速飞快,“就……八月二号,去釜山演出路上。但、但真的不严重!前辈就手臂撞了一下,骨头没事。后来演出一点没耽误,还打碟互动了呢。可能是怕你在山里知道了干着急,所以才……”她越说声音越小,在安予烁越来越沉静的注视下,彻底消音。
麦穗借着杯沿的遮掩,挑了挑眉,看向安予烁的侧脸。嗯,表面如古井无波。但她跟着安予烁这么久,自然能感觉到那平静湖面下酝酿的暗流。
她在心里默默为某位隐瞒伤情的巨星点了一排蜡。看戏归看戏,饭碗要紧,她决定保持沉默。
客厅里陷入微妙的寂静。李知恩如坐针毡,感觉自己像个被审判的犯人。她倏地放下茶杯,蹭地站起来,干笑两声:“啊!欧尼,麦穗欧尼,我突然想起来……我……我约了美容室做头发,时间快到了,我得赶紧走了!你们好好休息!改天我再来看你们,拜拜!”她抓起包,顶着麦穗的戏谑眼神,几乎是落荒而逃。
门「咔哒」一声轻轻关上。
安予烁没动,凝视着手中那颗剥了一半的青葡萄。阳光透过落地窗,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空气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送风声。
麦穗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身:“坐得有点僵,我去收拾行李活动活动。”她体贴地把空间留给了安予烁,走回自己卧室,唇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一场风暴,即将降临。而那位25层的住户,对此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