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星光予你》宴言

75、第75章：嫌隙与弥合

　　晚上九点刚过，首尔的夜闷热依旧，Galleria Foret公寓25层静悄悄的。
　　权至龙输入密码，推开入户门，玄关感应灯应声而亮。他习惯性地弯腰脱鞋，动作却猛地顿住——客厅主灯正亮着，不是他早上离开时关闭的状态。
　　某个念头让他的胸腔里炸开一朵绚烂的烟花。
　　他几乎是立刻甩掉了脚上的帆布鞋，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像一阵旋风般冲进客厅：“烁烁？是你回来了吗？”
　　视线快速扫过空无一人的客厅，沙发、茶几、阳台……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即调转方向，直奔主卧，一把拧开门把。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灯，暖黄色的光线如同聚光灯，恰好落在靠坐在大床中央的那人身上。
　　安予烁穿着浅杏色细肩带真丝睡裙，墨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手里捧着一本硬壳书，正低头翻阅。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侧脸的线条在柔和光晕里显得格外沉静，甚至……有些疏离。
　　“烁烁！”权至龙所有的思念和欢喜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他张开双臂，像只归巢的倦鸟，又像只撒欢的大型犬，目标明确地扑上床，将人连同她手中的书一起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温热的身体残留着室外的燥意，紧紧贴着她微凉的肌肤。
　　“你真的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在锦城多待几天吗？回来也不告诉我，我好去机场接你啊！累不累？锦城热不热？爷爷奶奶身体好吗？山里信号那么差，我都……”他埋首在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脸颊蹭着她细腻的肩颈皮肤，小奶音不自觉地冒了出来，“……想死你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怀里的身体虽然温软，却异常安静。没有回抱他，也没有像往常那样，无奈却纵容地轻拍他的背，甚至连一句回应都没有。
　　滔滔不绝的话语渐渐慢了下来，他终于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松开紧箍的手臂，稍稍退开一点距离，低头去看她的脸。
　　这一看，他的心骤然一沉。
　　安予烁抬起了眼。那双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寒冰的琉璃，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却没有丝毫温度。她的唇线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下颌紧绷，整张脸笼罩在无声的愠怒里。这寒意，比去年MAMA颁奖礼后那个混乱的夜晚，她面对纨绔子弟的无理挑衅时，更甚。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头警铃大作。
　　“……烁烁？你怎么了？”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是不是……谁惹你不高兴了？”他伸手想要去碰她的脸颊。
　　她微微偏头，避开了他的手。她合上手中的书，放在身侧。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的话语像冰锥，精准刺破他试图维持的平静：“八月二日，釜山高速，连环追尾。权至龙，瞒着我，好玩吗？”

　　轰——
　　权至龙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觉得脑中好像是被引爆了一颗炸弹，震得瞬间失语：
　　完了！东窗事发！
　　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不是……那个……烁烁你听我说……”
　　“为什么要瞒着我？”安予烁打断他，语调依旧平静，但眼底的冰层下，似有暗流在汹涌，“告诉我，为什么？”
　　“……烁烁，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真的！我只是怕你担心分心，所以就……”他舔了舔愈加干涩的嘴唇，吐字干涩发紧，“没特意跟你说。想着等你回来，伤肯定都好了，再提也没意义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底气明显不足，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她对视。
　　“而且，你看，我真的没事！就是手臂撞了一下，淤青了几天，现在连印子都快没了。演出都能照常完成，永培可以作证。这算什么大事嘛……”他抬起左臂，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完好无损」，抬臂动作因心虚而显得有些僵硬。
　　看着他这副一脸心虚的避重就轻，甚至还自以为「我是为你好」的态度，安予烁胸中那股从得知消息起就在压抑的火气，如同浇了油的干柴，腾地一下彻底烧了起来。
　　“不是什么大事？”她的声量陡然拔高，清冷的声线里裹挟着从未有过的怒意，宛若冰层之下蓄势已久的熔岩终于喷薄而出。
　　她倏地坐直身体，直视着他，眼底的寒冰化为锐利刺骨的锋芒：“权至龙！连环车祸！车子被撞得严重变形！这叫「没什么大事」？”
　　她的语速并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沉甸甸的分量：“你知不知道我看到新闻图片时在想什么？我在想，如果当时撞击的角度再偏一点，如果后面那辆车的速度再快一点，会是什么后果？！”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白皙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染上一层薄红，“怕我担心？对！我在山里，信号差，我帮不上忙！所以我活该像傻子一样，事后才从别人嘴里知道我的男朋友差点在高速公路上出事？看着你若无其事地跟我电话视频，而我还在傻乎乎地跟你分享山里的景色有多好？”

　　权至龙彻底懵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盛怒的安予烁。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如鼓，手脚冰凉，一种做错事被抓现行的惶恐感死死攥紧了他。
　　印象中的她，永远是从容冷静，是疏离清冷的。她可以谈笑间化解危机，或以雷霆手段制服挑衅者，但那些情绪都像隔着一层完美的面具。而此刻，那冰冷的质问、凌厉的眼锋、因怒意泛红的脸颊，以及毫无保留汹涌而出的愤怒，显露出惊心动魄的鲜活和力量，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她发脾气。
　　然而，就在这强烈的惊慌几乎将他淹没时，心底深处，一丝极其诡异、极其不合时宜的窃喜，如同顽强的小草，悄然冒出了头——她在为他生气！为他隐瞒受伤而生气！这从未有过的、强烈到失控的情绪波动背后……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她心里的分量，远比他想象的更重！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却炽热的电流，霎时窜过他的四肢百骸，冲淡了恐慌，带来近乎战栗的狂喜。他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她冷静外壳下，那份同样滚烫的在意。

　　安予烁发泄完心中积压的怒火，看着权至龙呆愣愣、脸色发白的样子，胸口的郁气似乎随着话语倾泻了大半。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下来。眼底的锋芒也一点点敛去，如同退潮般，最终重新沉淀为往日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受伤。
　　房间里的空气凝滞了。
　　权至龙捕捉到她眼底那丝一闪而过的受伤，心脏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比刚才被她怒斥时还要难受百倍。那点不合时宜的窃喜转眼被巨大的心疼和懊悔淹没。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安予烁刚敛去怒火的下一秒，不顾她无声的推拒，强势地将她重新搂回怀里，仿佛这样才能填补自己造成的裂缝。
　　“米啊内！烁烁，米啊内哟！”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前所未有的诚恳，“是我混蛋！是我考虑不周！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觉得这是小事，更不该……让你从别人那里知道，让你后怕，让你担心成这样……”
　　“我怕你担心，怕你着急，怕你在山里分心出事……但我更怕的是，怕你觉得我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会因为这个觉得我不可靠。”他抬起头，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后怕和真诚的懊悔，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低哑却清晰地承诺，“我保证，没有下次了。无论好事坏事，大事小事，只要发生在我身上，只要与你有关，我以后都第一时间告诉你，绝不隐瞒！我发誓！”
　　他的神色像湿漉漉的小狗，充满了祈求原谅的可怜巴巴，却又透着不容错辨的坚定。甜言蜜语裹着撒娇的糖衣，精准地轰炸起安予烁刚刚竖起的壁垒：“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亲爱的安小姐？世界上最漂亮、最大度、最心疼我的烁烁？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点事都没有，还能把你抱得这么紧……你要是还不解气，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心都要碎了……”
　　她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听着他絮絮叨叨、毫无章法却又无比真挚的道歉和保证，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同样有些失控的心跳。绷紧的身体在他温暖的怀抱和近乎耍赖的撒娇攻势下，终究是一点一点地软化了。
　　她闭上眼，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终究是……对他硬不起心肠。

　　见安予烁不再抗拒，权至龙心中大石落地，马上得寸进尺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响亮的吻，然后黏黏糊糊地松开些许，但仍虚虚环着她，眼睛亮晶晶地望进她眼底：“不生气了，对吧？”
　　她没回答，沉默了几秒，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左臂外侧曾经受伤的位置。那里的皮肤光滑，只有几块淡淡的、几乎快要褪尽的浅黄色淤痕，若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她用手指按了按，问道：“还疼吗？”
　　“不疼不疼！早就不疼了！”他连忙摇头，一脸「你看我说没事吧」的表情，但看到女朋友微蹙的眉头，又立即补充，“就是偶尔用力的时候，会有一点点酸，真的就一点点！跟蚊子叮似的！”
　　确认过那痕迹确实已无大碍，安予烁一直悬着的心才真正落回实处。
　　“权至龙！”她看着他，语气郑重，“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信任是相互的。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成易碎的瓷器保护起来。我希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能一起面对。再有下次……”
　　“不会再有下次！”他立马接话，举起右手做发誓状，神情无比坚定，“烁烁，我记住了。以后，哪怕只是手指被纸划破一道小口子，我也第一时间拍照发给你看，绝不隐瞒！”
　　这夸张的说法终于让她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却像春风吹过冰面。
　　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又孩子气的模样，她眼底最后一丝冰霜终于消融，屈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记住你的话。”
　　“嗯！一定记住！”他咧嘴笑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原谅的喜悦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
　　他又低头啄了一下她的唇，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凝视她的眼里闪着光：“不过……烁烁，你刚才发火的样子……虽然很吓人，但是……”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气息里混着新奇和藏不住的开心，“我好喜欢。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啊……”
　　安予烁被他直白的话语和温热的气息弄得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伸手想推开他越来越近的脸。
　　权至龙却顺势捉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不容分说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呀！权至龙！”安予烁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嘘……”他抱着她大步走向卫浴间，脸上扬起狡黠又势在必得的笑容，“你是想说你洗漱好了？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洗一次。我帮你……”他的嗓音低沉下去，浸满浓稠的暧昧，“就当……是给我的烁烁接风洗尘，也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好不好？”
　　浴室的门被他的脚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声响。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水珠溅落在磨砂玻璃上，晕开朦胧的光影。模糊的低语和轻笑，渐渐被氤氲升温的水汽包裹。
　　分离半月积攒的思念与刚刚经历的情绪风暴，最终都消融在这方寸之地的亲密无间里，化为彼此间最深刻的安抚与确认。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