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第72章:时光的刻痕 ...

  •   2014年7月27日傍晚,一场及时雨驱散锦城的暑气,青华路17号的朱漆大门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汪!汪汪!”
      安予烁拖着行李箱刚穿过前院月亮门,望望便从葡萄架后窜出来,尾巴扫过青石板,甩出一串沙沙的轻快声响。
      “望望!”她笑着蹲下,立刻被兴奋过度的田园犬扑了个满怀,温热潮湿的舌头热情地舔舐着她的手腕。望望喉咙里滚出呜呜的欢鸣,尾巴摇得像小马达。
      “烁烁回来啦!”奶奶满是欢喜的声音从正房廊下传来。她穿着墨绿色改良旗袍,快步走下台阶,手里还捏着一把修剪花枝的银剪。“王姨炖了松茸鸡汤,就等你进门掀盖子呢。”
      安予烁放下箱子迎上去:“奶奶,我回来了。”她轻轻拥抱老人,又看向廊檐阴影里站得笔挺的身影,“爷爷。”
      “丫头这次倒准时。”老爷子嗓门洪亮,上下打量了一番孙女,“在首尔没瞎折腾?”
      “爷爷放心,每天早睡早起,按时吃饭。”安予烁帮他摘去肩头的落叶,“倒是您,上周张爷爷说您又跟人在棋盘上争高下,赢了棋还气着人家了?”
      安建军哼了声,嘴角一扬:“那老东西悔棋三次,输了还赖棋盘不平,不怼他怼谁?”

      晚饭摆在正房餐厅的红木圆桌上,热气腾腾。松茸鸡汤的鲜香混着红烧肉的浓醇,王姨新腌的泡仔姜脆嫩爽口。安予烁给爷爷奶奶盛汤时,韩锦荷忽然按住她的手,眼含探究:“烁烁,跟奶奶说实话,你跟那个小权……是不是真在一起了?”
      汤匙在碗沿轻轻磕碰,安予烁抬眼,见爷爷正低头喝汤,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她舀起一块鸡肉放进奶奶碗里,语气坦然:“是,在交往。”
      “我就知道。”韩锦荷笑起来,眼角的细纹挤成温柔的褶皱,“上次视频里那孩子,看你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话说回来,他人怎么样?对你上心吗?”
      “挺细心的,也很真诚。”安予烁想起权至龙为了学中文闹的笑话,嘴角忍不住上扬,“就是有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爱撒娇。”
      “男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变回孩子。”韩锦荷拍了拍她的手背。
      安建军放下汤勺,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谈恋爱我不管,年轻人的事自己掂量。真要往结婚那步走,必须先带回来让我瞧瞧。”他眉头微蹙,“我安家的孙女婿,得让我这双眼好好瞧瞧。”
      “爷爷放心。”安予烁递给他一碟凉拌木耳,“真到那时候,肯定先过您和奶奶这关,还有外公外婆那边也少不了。”她眼底暖融融的,“在这世上,你们永远是我最需要、也最想得到祝福的人。”
      “奶奶信你。我们烁烁做事向来有章法。那人……”老太太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要人好,对你上心,有本事,奶奶就满意。门第什么的,咱们不讲究。”
      “谁说不讲究?”安建军斜睨老伴一眼,板起脸道,“安家和秦家虽说不看重这些,但也不能是些游手好闲的。不过……”他话锋一转,往孙女碗里添了块排骨,“眼下先好好谈恋爱,别着急定下来。你还年轻,多处处才知道合不合适。”
      安予烁看着爷爷嘴上严肃,筷子却不停地往她碗里夹菜,忍不住笑出声。
      韩锦荷也憋不住,跟着孙女一起笑开:“你这老头子,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孙女。”
      夜风穿过月亮门,吹得廊下灯笼轻轻摇晃。望望趴在桌底打盹,尾巴随着祖孙三人的笑声,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接下来的两天,时光在老宅里流淌得缓慢而温情。
      安予烁会在清晨陪爷爷去浣花溪打太极,看张爷爷用晨露沏茶;午后帮奶奶整理旧相册,听她讲当年在文工团演出的趣事;傍晚坐在葡萄架下看书,闻着厨房飘来的饭菜香。
      她的手机屏幕时而亮起,弹出首尔的消息或照片。有时是工作室凌乱谱架上的音符草稿,有时是一角精心摆放的早餐……权至龙的小奶音仿佛能透过文字钻进耳朵。
      安予烁指尖轻点回复,眉眼间的柔和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韩锦荷看在眼里,慈爱地笑着,将新烤的核桃酥往孙女手边推了推。

      第三天早晨,天色微熹,薄雾未散,湿润的空气透着凉爽。安予烁换上深蓝冲锋衣和登山鞋,背起双肩包。龙盾助学基金会的车已在门外等候,她要跟工作人员进山。
      “东西都齐了?山里凉,备用的外套在包里吧?”韩锦荷替孙女理了理鬓角碎发,不放心地叮咛。
      “都带齐了,奶奶。”
      “路上小心,山里路滑。”安建军背着手站在正院中央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下,“让小王多备些常用药,别被蚊虫叮咬了。”
      “知道了爷爷。”安予烁抱了抱他,又跟奶奶挥手道别,“您和爷爷在家好好的,别担心我,一周后就回。”
      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汽车喇叭声。她拎起行李:“爷爷,奶奶,我走了。”
      “去吧。”安建军颔首。
      他看着孙女转身,步履轻快地穿过月亮门,消失不见。
      那背影,高挑、独立,带着沉静的力量,渐渐与记忆深处另一个小小瑟缩的身影重叠……

      1967年5月1日,当儿子在金陵军区医院呱呱坠地时,安建军正身处硝烟弥漫的抗美援越战场。炮火连天,生死一线,初为人父的喜悦被残酷的战争压得只剩电报里短短一句「母子均安取名安顾」。
      作为军人,他守卫着国门;作为丈夫和父亲,他却缺席了妻子最需要他的时刻,错过了儿子降临人世的啼哭。
      远在金陵的妻子韩锦荷,彼时是军区文工团最耀眼的台柱子之一,业务骨干的身份让她在儿子仅仅半岁后,便不得不奔波于各个艰苦的基层部队进行慰问演出。
      小小的安顾,是在部队大院的托儿所里,在保育员和一群同样父母缺席的孩子们中间长大的。
      两年后,安建军携着战场硝烟刻下的印记和数枚勋章回国,调任金陵军区炮兵第8师任连长。他终于见到了儿子。
      三岁的安顾,安静地站在一群疯跑打闹的孩子后面,白净的小脸上双眸清澈,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疏离感。
      他试图抱起儿子,那小小的身体却僵硬地抗拒着。那一刻,安建军红了眼眶。
      回国,并不意味着团圆的开始。新职务的责任如山压来,训练、演习、战备……占据了安建军绝大部分的时间。韩锦荷的演出任务同样繁重。
      他们夫妻能给儿子的时间依然少得可怜。
      安顾就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像一棵寂静生长在角落的植物,不吵不闹,只是将自己的世界越收越小。

      直到某天,安顾接触到文工团角落里那架蒙尘的旧钢琴。
      当孩子小小的手指第一次笨拙地按下琴键,流淌出不成调的音符时,安建军惊讶地发现,儿子那双一向过于平淡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近乎虔诚的光芒。
      他像是找到了与这个喧闹世界沟通的秘密通道,将所有的情感、渴望与孤独,都倾注在黑白琴键上。那惊人的天赋如同石缝里倔强生长的野草,无需刻意浇灌便蓬勃而出。
      他练琴时那种忘我的专注,近乎不近人情的偏执,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隔绝。
      随着年纪渐长,安建军和韩锦荷痛心地发现,儿子对亲情异常淡漠,对周遭的人和事也缺乏寻常热情。他们无比懊恼,夜深人静时,夫妻俩总是相对无言,都觉得是自己作为父母的严重失职,才让儿子变成了感情上的「荒漠」。
      反倒是安顾,在察觉到父母的自责后,还是少年的他冷静地安慰他们:“爸,妈,我觉得这样很好。钢琴就是我的世界,很完整,我也很满足。”
      他的眼神明澈,没有怨怼。
      看着儿子平静无波的脸,安建军和韩锦荷的心像被钝器击中,酸涩难言。他们最终选择了尊重,不再试图强行改变儿子,甚至做好了儿子可能孤独终身的心理准备。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1989年那个金秋,已是崭露头角的青年钢琴家的安顾,赴港城参加一场重要的国际音乐节演出。
      镁光灯下,他专注演奏的身影,如同一块磁石,牢牢吸引住了台下一位特别的观众——港城名门秦家的独女,秦然。
      秦然比安顾小两岁,像一团热烈奔放的火焰,明媚张扬。她对台上那个沉静如深潭的钢琴家,一见倾心。
      演出结束后,秦然便展开了大胆而炽热的追求。她的热情像热带阳光,不容拒绝地照进安顾习惯了清冷的内心。
      从未体验过如此浓烈情感冲击的安顾,终究没能抵挡住这份灼热的温度。
      两人的爱情进展迅速而高调。1990年元旦,在双方亲友的见证下,安顾与秦然在港城举行了盛大婚礼。
      彼时,安建军早已因在战场留下的旧伤转业地方,时任川省交通厅副厅长。而秦家,作为爱国港商翘楚,一直与内地关系密切,对于这门亲事自是乐见其成,认为是门当户对的美满姻缘。
      也是在这一年,安建军做出了人生中另一个重大决定:辞去公职,下海创业。凭借着在军队和地方积累的人脉与果敢作风,他创立了挂靠集体企业的西南特种工程公司(龙盾控股集团的前身)。
      与此同时,他买下了青华路17号这块地皮,请来能工巧匠,一砖一瓦地修建起了如今这座承载着安家三代人悲欢离合的四合院——安宅。

      新婚伊始的日子,如同蜜糖。同年年10月2日,他们的爱情结晶——独女安予烁降临。
      女儿的出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圆满感。
      初为人母的秦然,将满腔的爱意倾注在这个粉雕玉琢的小生命上,极尽宠溺。
      而情感素来淡薄的安顾,面对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小婴孩,竟也展现出了令人惊喜的柔软与耐心。在安予烁满三岁后,他甚至会破天荒地放下琴谱,将女儿抱上琴凳,坐在自己膝头,用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一个一个音符地教她触碰琴键。
      小小的安予烁咯咯笑不停,银铃般的笑声洒满了琴房。那段时光,老宅常常飘荡着悠扬的琴声和孩子清脆的笑语。连安建军和韩锦荷都感觉,儿子身上那层终年不化的薄冰,似乎真的被这小太阳融化了。
      然而,幸福的表象之下,裂痕早已悄然滋生。
      秦然的爱,如同她的性格,是燃烧的烈焰,也是独占的高塔。她当初爱上安顾的清冷孤高,却也无比渴望将这轮冷月彻底拉入自己滚烫的怀抱,成为他世界里唯一的光源。
      她明白钢琴在安顾心中的分量,却自负地认为,凭她的魅力,终有一天能成为他独一无二的信仰。
      然而,五年过去了。安顾待她很好,尽到了丈夫的责任,但在精神世界的核心,那架钢琴依旧巍然不动。他依然需要大量的独处时间练琴、思考和创作。
      秦然的耐心被日益增长的挫败感和嫉妒心消磨殆尽。她无法忍受丈夫心中有任何事物凌驾于她之上,哪怕那是他毕生的艺术追求。
      争吵不可避免地开始了。起初是压抑的冷战,后来升级为激烈的言语冲突。
      安建军敏地锐察觉到儿子儿媳间的紧张。他罕见地动用了父亲的威严,将两人叫到书房,严厉告诫:“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本不该多管。但有一条,绝不能当着烁烁的面吵!孩子还小,别让她看见这些腌臜!”
      安顾和秦然慑于父亲的警告,此后果然收敛了许多。
      在年幼的安予烁眼中,父母只是突然变得格外「忙碌」,常常不在家。偶尔看到他们,虽然不像以前那样总抱着自己玩,但似乎也并无太大异常。她依旧享受着爷爷奶奶无微不至的宠爱,懵懂地生活在被小心翼翼保护起来的幸福假象里。
      直到1995年10月,安予烁五岁生日的热闹喧嚣刚刚散去不久,一个平静得令人心慌的秋日下午。安顾和秦然从外面回来,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令人窒息的冰冷。他们告诉安建军夫妇,离婚手续已经办妥。
      秦然因爱生恨,恨安顾的冷心冷肺,更恨他心中那座无法逾越的钢琴圣殿。
      这份恨意疯狂蔓延,甚至波及无辜的女儿——也许是因为安予烁酷似安顾的眉眼,也许是因为她曾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如今却成了失败的见证。
      她决绝地放弃了女儿的抚养权,怀着满腔的怨愤与伤痛,头也不回地返回港城,从此杳无音信。
      而安顾,在这场耗尽心力、最终惨淡收场的婚姻之后,本就贫瘠的情感世界仿佛彻底枯竭了。他看着茫然无措、伸着小手想抓住妈妈离去的背影却最终什么也没抓住的女儿,眼底只有深深的疲惫和近乎解脱的漠然。
      他将安予烁轻轻推向父母,留下一句「以后跟着爷爷奶奶吧……拜托爸妈了」,便揣着他的琴谱,远走维也纳,将自己彻底埋进了音乐的象牙塔中,再不肯回头。他几乎切断了与国内的一切联系,包括对女儿成长的关注。

      对年仅五岁的安予烁而言,这无异于一场残酷的世界崩塌。
      曾经那么温柔的妈妈,为什么看她的眼神变得那么冷?那个会把她抱在膝头教她弹琴的爸爸,为什么走得那么决绝?她被留在了偌大的老宅里,身边只有慈祥但年迈的爷爷奶奶。
      父母从极致的宠溺到彻底的漠视与遗弃,这种毫无缓冲的骤然转变,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幼小的心灵。
      她变得异常安静,明亮的大眼睛失去了神采。她常常一个人抱着膝盖缩在房间的角落,望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她拒绝说话,拒绝出门。
      西厢房那架见证过短暂温馨的钢琴,也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安建军和韩锦荷看着孙女一天天沉默下去,小小的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心如刀绞。他们尝试了各种办法,讲故事、买新玩具、带她去游乐园,收效甚微。孩子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紧紧蜷缩在自己的壳里。

      转机发生在1996年初春。安建军领着安予烁去川西一个极为偏远的山区县考察一个合作项目。颠簸的盘山公路尽头,是群山环抱中一个贫穷的小山村。
      刚走进村子,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就顺着陡峭的山坡铺开。一群衣着单薄、脸蛋冻得发皴的孩子围过来,黑白分明的眼里充满好奇,怯生生地打量她——这个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却始终抿着嘴,一声不吭。
      当安建军牵着孙女走进村里唯一一所由破庙改建的小学时,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了小小的安予烁:
      四面漏风的教室里,几十个年龄不一的孩子挤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连像样的桌椅都没有。他们穿着打满补丁、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有的甚至连双完整的鞋子都没有,脚趾冻得乌紫。
      那几十双眼睛就似暗夜的星辰,齐刷刷地聚焦在讲台前那位衣着同样朴素、神情却很专注的老师身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那是对知识的无限渴望,对山外世界的懵懂向往。
      安予烁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牢牢吸引。
      那女孩的棉袄袖子短了一大截,裸露的手腕冻得青紫。她攥着一截短得几乎捏不住的铅笔头,在皱巴巴的烟盒纸上,极其认真地描摹着黑板上的文字。
      突然,「啪」一声轻响,铅笔断了!
      小女孩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报废的铅笔头。大颗泪珠无声滚落,砸在烟盒纸上。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然而,仅仅几秒后,她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猛地挺直脊背,目光死死盯着黑板。她伸出冻得通红的食指,开始在冰冷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摹写起来。
      那沾染泪光后的眼眸,倔强、虔诚、明亮,仿佛即使失去了铅笔,也绝不放弃紧握改变命运的珍宝。
      那一刻,安予烁心底那层厚厚的、名为「被遗弃」的坚冰,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看看自己身上暖和干净的新棉袄,看看脚上漂亮的小皮鞋,再看看那些在寒风中瑟缩却依旧执着地望着黑板的哥哥姐姐,心里乱糟糟的——有点不懂,有点不好意思,还有个小小的念头在冒头:她好像……想为他们做点什么。

      回程的车上,小安予烁第一次主动开口,声音细细的,带着迟疑:“爷爷……那个姐姐,为什么哭?”
      安建军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声回答:“因为她的铅笔断了。那是她唯一能写字的东西。”
      小女孩沉默了许久,久到安建军以为她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直到车子快驶入市区,她才轻轻地说:“爷爷,我有很多铅笔……还有没用完的本子……可以给他们吗?”
      安建军心头一颤,从后视镜里望见孙女清澈的眼睛,那里面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希冀,喉咙发哽,用力点头:“好!当然好!爷爷帮你。”
      从那年春天起,不满六岁的安予烁,在爷爷安建军的帮助下,悄然开始了她的资助之路。
      她每年都会从父母留给她的钱财中拿出一部分,郑重地交给爷爷,请他代为寻找那些真正需要帮助、渴望读书的孩子,尤其是那些在重男轻女环境中处境艰难的女孩,资助他们重返校园。
      安予烁从未想过公开,也不需要任何人的感谢。她只是每年坚持跟着爷爷或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深入不同的山区,去看望那些被资助的孩子——看着他们从怯懦到自信,从茫然到坚定,看着他们眼中渴望的光越来越亮……
      这个过程,是她漫长而无言的自我救赎——在给予中重建存在的价值,在见证他人的希望里,悄悄缝合内心的裂痕。这束源自创伤的微光,既照亮了贫瘠土地上的梦想,也成了她与世界温柔联结的纽带,静默流淌,岁岁年年。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安建军依旧站在树下,目光好像穿透了时空的阻隔,落在那条通往远山的道路上。
      韩锦荷轻轻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低声道:“烁烁心里有光,有根。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安建军握紧老伴的手,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那惯常的坚毅神色柔和下来。他望着孙女离去的方向,依稀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破庙小学里、眼神从空洞到逐渐点亮光芒的小小孩童,低声应和:“嗯。她比我们……都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72章:时光的刻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存稿已空,后期更新不定期,实在没有灵感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