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星光予你》宴言

71、第71章：陶土与夜风

　　2014年7月25日·星期五·首尔
　　圣水洞公寓25层，下午四点的阳光挣扎着穿过厚重的云层，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沉闷的光影。空气闷热凝滞，酝酿着又一场夏雨。
　　权至龙推开家门，比平时早了许多。玄关处，他一眼就看到客厅地毯上——安予烁背对着他，正有条不紊地将叠好的衣物放入行李箱。
　　“烁烁？”他脚步顿住，心头莫名一紧，话音里不自觉带上了紧绷，“收拾行李？你要去哪？”他几步跨到她身边，挨着她屈膝坐下，地毯柔软地陷下去一小块。
　　她停下动作，侧首看他，神色如常：“27号下午飞锦城的航班。爷爷奶奶念叨好几回了，得回去陪他们住几天。”
　　权至龙脸上的光彩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嘴唇下意识地抿起，浓重的不舍如潮水般攫住他。
　　他清楚她对家中长辈的牵挂，更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她回去尽孝。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才安稳厮守了没多久，又要分开……
　　他身体一歪，肩膀沉沉地靠上安予烁，脑袋也顺势搁在她颈窝，活像一只被主人告知即将远行的大型犬，蔫头耷脑，浑身写满无声的委屈。
　　“哦……回锦城啊……”他的下巴在她颈侧蹭了蹭，闷声开口，“阿一古！才几天啊，我们安小姐就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大首尔……孤零零的……”
　　那刻意拖长的调子和夸张的哀怨表情，逗得安予烁忍俊不禁。
　　她放下手中的衣物，转过身，双手捧住他线条分明的脸颊。他的皮肤温热，眼睫低垂，故意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她的指腹在他下颌处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微微倾身，一个轻柔的吻印上他紧抿的唇角，安抚道：“乖。”
　　这蜻蜓点水般的触碰霎时引爆了权至龙。他哪里肯放过，下一秒便反客为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深地锁入怀中，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滚烫的唇瓣精准地攫取住她的，霸道地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交融，有他刚从室外带回来的微热和一丝独属于他的清冽烟草余味，温柔又强势地席卷了她的感官。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穿过他后脑柔软的发间，无声地回应。
　　窗外的云层似乎移动了几分，一缕迟来的阳光斜斜穿透玻璃，将相拥的身影拉长。时间仿佛在这一吻中变得粘稠。
　　许久，权至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些许，鼻尖相触，气息灼热而紊乱。他褐色的眸子亮得惊人，分明地映着她的倒影。
　　她的气息有些不稳，脸颊染上薄红，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力道：“你接下来不是也要忙家族演唱会和音乐节吗？听话。我答应你，在你生日前一定回来。”
　　“真的？”他追问，身体又贴近了些，“没骗我？”
　　“嗯。”她的指尖在他心口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调侃道，“所以，权先生，这两天请务必控制住你「作怪」的冲动。”
　　他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仿佛就等着她这句话：“那说好了！这两天，你得听我的安排！不准反悔！”
　　安予烁见他由阴转晴的孩子气模样，无奈又纵容地弯起唇角：“好，听你安排。”她轻轻捏了捏他鼓起的脸颊，“只要不是去汉江大桥上唱歌。”
　　“呀！”权至龙被逗笑，捉住她作乱的手指，“保证让你难忘！”

　　第二天上午九点，细雨缠绵，驱散了昨日的沉闷。
　　一辆熟悉的黑色奔驰轿车驶离圣水洞，穿过早已苏醒的城市，最终驶入近郊一片掩映在绿荫中的院落，停在了一栋融合了传统韩屋元素与现代玻璃幕墙的建筑前。建筑门口挂着原木招牌：泥土之歌。
　　权至龙率先撑伞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安予烁拉开车门。
　　“到了。”他牵起她的手，推开虚掩的大门，“这里是我一个亲故开的，我有时候……嗯，心静不下来的时候，就会跑来这里，捣鼓一下泥巴，挺管用的。”
　　安予烁环视四周，绿植葱茏，几缕陶土的气息若有似无地飘散在空气中，确实是个能让人心神沉淀的地方。
　　她点点头：“很特别的地方。”
　　两人刚走进开放式工作间，一个穿着深蓝色亚麻工作围裙、笑容爽朗的男人就迎了上来，目光在安予烁身上友善地掠过。
　　“哟！G-Dragon！稀客啊！”男人嗓门洪亮，往权至龙胸口捶了一拳，紧接着转向安予烁，热情地伸出手，“Annie xi！可算见到真人了！我是张俊秀，这家伙同年同月就差没同日出生的亲故！”
　　“阿宁哈赛哟，张俊秀xi。”安予烁微笑着与他握手，“很高兴认识你，工坊很漂亮。”
　　“哈哈，谢谢夸奖！”张俊秀笑得见牙不见眼，朝着好友挤眉弄眼，眼底的揶揄和打趣几乎要溢出来，用只有两人能懂的口型无声说了句「你小子行啊」。
　　权至龙毫不客气地回瞪他一眼，转而赶苍蝇似的挥挥手：“行了行了，我们自己玩，你去忙你的，别在这儿碍眼。”
　　张俊秀哈哈一笑，识趣地退开：“得令！今天工坊清场，就你们俩，工具材料随便用，需要帮忙喊我一声就行！”他转身哼着小调钻回里间去了。

　　工作间宽敞明亮，大扇的玻璃窗引入充足的自然光，旁边的工作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陶艺工具和一桶桶湿润的陶泥。
　　“想做什么？”权至龙拉着安予烁走到并排的两台机器前，兴致勃勃地问，“花瓶？碗？还是……杯子？”
　　安予烁的视线扫过工作台上陈列的各式素胚成品，最终落在一对造型简洁的马克杯上：“杯子吧。实用，也好上手？”她征询地望向权至龙。
　　“情侣杯？”权至龙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好主意！”他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我做一个瘦高的，你做一个矮胖圆润的，正好凑一对！”他动作麻利地系上深色围裙，又拿了一条干净的浅米色围裙递给安予烁。
　　两人在并排的拉坯机前坐下。安予烁调整了一下座位高度，看着面前旋转的转盘和那一大团湿润的深褐色陶泥，眼中流露出新奇。这是她第一次亲手触碰陶泥，感受这种从无到有的塑造过程。
　　“第一次？”权至龙留意到她的神情，一边熟练地打开机器开关，用脚控制着转盘速度，一边将陶泥用力摔在转盘中心，双手沾水，“别紧张，跟着感觉走。重心要稳，手要跟着泥的旋转走，别硬掰它。”
　　他边说边示范，有力的手指稳稳地拢住泥团，随着转盘的旋转，泥团在他掌心逐渐升高，变成一个柔顺的圆柱体。
　　安予烁学着他的样子，将属于自己的那团泥摔上转盘中心，双手沾湿，小心翼翼地拢住。湿滑冰凉的触感从指端传来，带着泥土最原始的厚重感。转盘开始旋转，泥团在她手下不安分地晃动、偏移，完全不像在权至龙手中那般驯服。
　　“慢一点，脚上的力道控制速度，别太急。”权至龙的声音在耳边适时响起，低沉而专注。他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侧过身，注视着她的双手，“对，就是这样，手掌根部这里用力，把它扶正……手指放松点，感受泥的流动……”
　　他伸出手，隔着一点距离，虚虚地在她手背上比划着发力的方向，并没有直接触碰干扰她。
　　在他的引导下，安予烁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下陶泥的每一次细微震颤和流动。渐渐地，那团顽劣的泥巴似乎开始听从她的意志，在旋转中变得稳定、挺拔。她试着用拇指在泥柱顶端轻轻下压，一个浅浅的凹陷逐渐形成。
　　“成了！”她眼里闪过一丝孩童般的惊喜亮光，抬眼看权至龙。
　　“Beautiful！”权至龙由衷地赞叹，脸上浮起难掩的骄傲，“保持这个感觉，慢慢把它拉高、扩开……对，就是这样！安老师悟性真高！”
　　时间在转盘的旋转和指尖与陶泥的亲密对话中无声流淌。工作间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脚踩踏板规律的吱呀声，以及两人偶尔低低的交流。
　　权至龙手中的杯子率先成型，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杯壁厚薄均匀，彰显他特有的不羁风格。安予烁的杯子则显得更为内敛优雅，杯身弧度柔和，杯口收得圆润，透着一种沉静的平衡感。两只杯子并排放在工作台上，风格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
　　“完美！”权至龙欣赏着两人的作品，成就感满满。他拿出手机，对着两只泥胚杯子拍了好几张照片，“等它们自然阴干几天，就可以烧制上釉了。颜色……我们选一样的釉料？还是各自发挥？”
　　“同色系，但可以有些深浅或肌理的变化？”安予烁提议。
　　“好主意！”权至龙立刻赞同，“交给俊秀那家伙去弄，他调釉料有一手。我们只要等着收惊喜就行！”

　　离开工坊时，已近黄昏。雨停后的晚霞将天边染成瑰丽的橘红与紫灰。张俊秀送他们到车边，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杯子烧得漂漂亮亮。
　　“谢了，俊秀。”权至龙拍了下好友的肩膀。
　　“客气啥！”张俊秀说着，凑近好友压低音量，“记得请我喝喜酒就行！”脸上的笑容促狭又真诚。
　　坐进车里，权至龙发动引擎，转头看向安予烁，一天的专注劳作让她脸上染上淡淡的倦意，但双眸清亮。他伸手替她将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问道：“累不累？”
　　“还好，很有趣。”她系好安全带，放松地靠向椅背。
　　“那就好！”车子驶上归途，他的嘴角扬起神秘的弧度，“夜里准备了更有趣的惊喜呢。”
　　“嗯？”她偏头看他。
　　“先保密！”他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不过wuli烁烁可以开始期待了——”
　　她轻笑出声：“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时针悄然滑过午夜零点，圣水洞公寓一片寂静。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权至龙探进头，悄声问：“烁烁？醒着吗？”
　　安予烁其实并未睡着，闻声坐起身：“嗯。准备好了？”
　　“内！”他按捺不住雀跃的语气，像准备开启一场秘密冒险的少年。他闪身进来，手里拿着两顶棒球帽和两个口罩，还有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午夜行动，出发！”
　　他将棒球帽和口罩递给安予烁，自己迅速戴上另一套，最后把那副眼镜架在她鼻梁上。他仔细端详了一下，确认伪装到位，才满意地拉起她的手：“跟我来。”
　　两人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穿过公寓，乘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昏黄的灯光下，一辆线条硬朗的深色越野自行车安静地停着，后座显然是新加装的。
　　“看！”权至龙拍了拍结实的车座，得意地邀功，“特意准备的。午夜兜风，怎么样？”
　　安予烁看着这辆与公寓精致风格截然不同的「坐骑」，又看看他跃跃欲试、几乎要穿透口罩的兴奋劲儿，忍不住莞尔：“很……别致。”
　　“坐稳了！”他长腿一跨，稳稳坐上自行车，示意安予烁上来。她侧身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身。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和肌肉的紧实线条。
　　“出发！”他低喝一声，脚下一蹬，车轮转动，载着两人悄无声息地滑出了车库，融入凌晨的静谧夜色里。

　　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权至龙没有选择主干道，而是熟练地拐入小巷，朝着汉江的方向骑行。
　　夜风拂面，裹着雨后的清新草木气息，吹散了白天的喧嚣。安予烁靠在他背上，帽檐下的眼睛安静地观察着依旧活跃的城市轮廓。
　　很快，视野开阔起来。波光粼粼的汉江出现在眼前，江风裹挟着更大的水汽扑面而来。
　　权至龙沿着专用的自行车道骑行，速度不快不慢，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远离聚光灯的自由与宁静。
　　行至汉江沿岸的斜坡时，他突然侧头喊了句：“抓好咯！”不等回应，脚下猛地发力，自行车顺着坡度向下冲去。
　　失重感骤然袭来，风在耳边呼啸。安予烁下意识地惊呼一声，双臂条件反射般紧紧箍住了权至龙的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他背上。
　　“哈哈哈！”得逞的笑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带着少年般的张扬，“别怕！我在呢！”他稳稳掌控方向，任由自行车在坡道上飞驰，享受着速度带来的刺激和她依赖的拥抱。
　　“权至龙！”她在他背后捶了一下，声音却被风揉得软软的，没什么威慑力。转瞬又被他这毫不掩饰的快乐所感染，嘴角也不自觉地弯起。
　　骑到一处供人休息的观景平台，权至龙捏闸停下。江风更大了些，吹得衣袂翻飞。他摘下口罩透气，额发被汗水濡湿，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润。
　　安予烁也从后座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从车架上的小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他。
　　权至龙接过来，仰头喝了几口温热的水，舒服地喟叹一声。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安予烁身上。她正望着远处江面上闪烁的航标灯，侧脸在朦胧夜色中显得沉静。
　　他忽然心念一动，毫无预兆地向前一步，俯身将耳朵轻轻贴在了她的左胸口。隔着薄薄的运动衣料，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干嘛？”安予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权至龙抬起头，好看的眼眸在夜色里闪着狡黠的光，嘴角扬起一个无比确信的弧度：“刚刚下坡的时候，”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这里听得清清楚楚——你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至少三拍。”
　　被当场戳破，安予烁难得地语塞了一下，有些好笑地抬手想要推开他近在咫尺的脸：“权先生，你的听力会不会太敏锐了点？”
　　权至龙笑着躲开，心情好得像是要飞起来。

　　稍作休憩，两人重新戴好装备，跨上自行车准备返程。
　　刚骑出观景平台不远，前方江边栈道的阴影里，一点橘红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靠近些，才看清是一位穿着防水背心的大叔，坐在小马扎上，身旁立着鱼竿支架，脚边放着水桶，显然是位深夜垂钓者。
　　权至龙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准备无声地绕过去。
　　大叔却闻声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线打量了一下这对深夜骑行的年轻男女，脸上不由露出和善的笑意，用夹杂方言的口音主动搭话：
　　“阿一古，这么晚还骑车约会啊？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情侣吧？”
　　权至龙停下了车，没说话，侧身凝视安予烁，似乎很期待她的反应。
　　安予烁隔着口罩清晰地回应：“内，阿加西，我们刚交往不久。”语气坦然大方。
　　“哦莫！刚交往？”大叔似乎被他们的青春气息感染，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点头，“怪不得这么甜蜜！真好，真好！要好好珍惜啊！趁着年轻，多享受恋爱的时光！去吧去吧，注意安全，别玩太晚！”
　　“内！阿加西也注意安全！”权至龙欢快地扬声喊道。他用力蹬车，载着两人飞快地驶离了垂钓平台。
　　车轮碾过路面，沙沙作响。权至龙的心跳比来时冲下陡坡时还要剧烈、还要滚烫。原来，被所爱之人如此坦然承认的感觉，比站在舞台中央接受山呼海啸的膜拜，更让人心潮澎湃。
　　夜风猎猎，吹拂着他汗湿的后背，却吹不散胸腔里那团熊熊燃烧的、名为幸福的火焰。
　　他迎着风，笑得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