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装淡人》格郁

66、第 66 章

　　“你确定咱们今天就要去找章泉哥吗？”

　　“当然了，你昨天也看到了，章泉的身体情况不像你在视频电话里看到的健康，更何况江逸远还带他去看了精神科，不管怎么说，我不能让他和江逸远在一起了。”

　　李盈狠狠抓自己的头发，他垂着脑袋，挣扎说：“就像你说过的那样，我们只有一次机会，真的不再等等吗，等一个绝佳的机会。”

　　罗泊没有回话，李盈知道他这是心意已决。

　　那是与往常无异的一天晚上，江逸远站在家门口就意识到了不对，家里的门锁并不像以往那样干净，显示屏上多了几道划痕，他轻飘飘看了一眼猫眼 ，装作无事发生按上了自己的指纹。

　　开门只是一瞬间的事，门开了一条缝，他伸腿直接踹了过去，毫不意外地看见右手边一点球棍的边角。

　　“罗泊啊，来了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逸远呜呜呜——”

　　江逸远站在门口，看到没有丝毫风吹草动的客厅，耳中却叽里咕噜地钻进了很多声音，章泉的挣扎声分外明显，远远地传过来。

　　闯进他家里的不止有罗泊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打了物业电话，不紧不慢脱了自己的外套，把衣领和袖口扯松：“把章泉放开，罗泊。”

　　他对着空气如此说。

　　但罗泊仍未出现。

　　“快点，趁还没有人来，我们选个和平点的方式解决这一切。”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罗泊隔着一堵墙和他开口：“我们要带章泉走，你让开。”

　　“我想你可能搞错了一点，我之所以堵在这里，为的就是不让你带章泉走，动动你的猪脑子，别再挑战我的耐心，罗泊。”

　　江逸远面无表情地活动手臂，他斜斜看向门框边的白墙，似乎能透过那一面死物看见之后的男人。

　　不过两秒，罗泊再次开口：“江逸远我们不想和你动粗，你既然已经和王家千金定下了婚约，那就放章泉离开你身边，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江逸远甩了甩胳膊：“哇塞，不愧是罗泊，竟然连这些都知道，不过分不分开是我和章泉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罗泊冷嘲道：“没事儿，能者多劳嘛——”

　　最后一个字刚砸地，江逸远就猛然冲进了房间，他其实有更稳妥的方式，譬如等物业上来，但一是对章泉现在情况的不确定，二是罗泊的挑衅，让他头脑一热就冲进了房间。

　　他每周都有固定时间泡在健身房里，单论力气与罗泊不相上下，但他总归不如罗泊实战经验丰富，况且对方手里还拿着棒球棍，只是三两个来回他就被罗泊用棒球棍击中了手臂，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罗泊一时都愣住了，江逸远声音尖利之程度，简直像是罗泊把他的胳膊打了个粉碎，他一时踌躇地放下了棒球棍，却看见了江逸远脸上疯狂的笑容。

　　他抱着手臂倒在地上，自下而上地无声嘲笑着罗泊。

　　卧室方向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罗泊抬头去看，看见章泉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李盈这个废物点心！

　　罗泊下意识靠近他，但章泉看见他就像是看见杀人犯一样害怕仇视，他跪在地上把江逸远抱进怀里，泪如雨下问江逸远伤到哪里了。

　　一瞬间无力感深深席卷了罗泊，他感觉和章泉以“江逸远不是好东西”为主题讨论的一上午都成了笑话。

　　江逸远在他心里究竟重要到了何种地步，竟然连出轨都能接受吗？

　　“章泉哥……”李盈带着一手臂的血也撞了出来，看见江逸远倒在地上也以为是罗泊下手太重。

　　毕竟是条人命，他正要打个120，谁承想埋头在章泉肩窝的男人竟然抬起了脸，冲他露出了一个诡异阴森的笑。

　　“我草你他妈——”李盈登时就想上前去扯着他头发把他和章泉分开，好让他看清江逸远的真正嘴脸。

　　但章泉事到如今还在护着他！

　　就这么个假仁假义，无比虚伪的负心汉，竟然能让他这么护着！

　　我草，今天不管说什么这江逸远都不能留了，李盈看见罗泊手中垂落的棒球棍，两步上前抢过来就要劈头盖脸砸去江逸远身上。

　　可章泉做了什么呢？他挡着，护着，叫着，话都哆嗦不出完整的一句，那样可怜。

　　“别打了，别打了求求你们——我和你们走，和你们走，你们别打他了，要打就打我吧，我求求你们了……”

　　李盈和章泉认识这么久，章泉就是被罗泊虐到那种地步都没有如今这样低声下四地求过谁。

　　他喉咙发噎，鼻腔只一瞬间就酸涩起来，让他不得不皱着鼻子，强压下哭腔，章泉哥，你为的是什么啊？

　　“李盈，快点！”

　　罗泊是距离门口最近的人了，他一开口，顿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也是满脸阴沉，想直接上手撕了江逸远，但章泉显然不给他这个机会，考虑再三，他只能说：“章泉，只要你跟我们走，江逸远就能活下来。”

　　章泉几乎是立刻就要急急忙忙起身，他看起来精神非常不好，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好，你别打他，我走，我求你们了……”

　　江逸远还在装成一副受了多大伤的模样，他紧咬着牙关随着章泉站起来。

　　“我不会让你们带他走的。”

　　但章泉已经朝着罗泊迈出了脚步，江逸远强拉住他，感受着身后劲风袭来，全身颤抖。

　　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快点，再快点，李盈你的手废得那样彻底吗？使劲啊，把棍子使劲抡过来——

　　你下手越狠，章泉才能越下定决心和你们决裂啊。

　　在别人的爱情中作梗，意图杀人的刽子手，我给你们两个精挑细选的表情还满意吗？

　　“嘭——”

　　“啊啊啊啊啊啊——”

　　李盈这一棍子是下了十足的力气，饶是江逸远有所准备都被抽得上前窜出一段距离，他完全是凭借着自己的本能把裤袋里的东西撒出来。

　　“咳咳咳——”

　　只差最后一步了，只差这一步，他就能切断章泉身边的一切，让他彻底变成一只只属于自己的飞鸟，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江逸远在章泉刺耳的尖叫中扑到了地上，他手中纷纷扬扬的一片也随着动作撒了出来。

　　白花花的照片，有的朝上，露出的是各种角度下受辱的章泉，有的朝下，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江逸远吐出的鲜血直直喷到了其中一张倒扣的照片上，雪白的四方相纸顿时血红一片。

　　江逸远没有发现跪在他身边的章泉猝然停住了动作。

　　在照片洒落的那一刹那，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完了，除了江逸远，每个人脑中都不由得浮现出这个念头。

　　只有江逸远，他伸手盖住相片上的血迹，爬起身来紧紧抱住了章泉。

　　他露出了一个格外凄惨的苦笑，眼眸深处却跃动着兴奋的火光，仿佛胜券在握：“罗泊，实话说，那些照片我早就收到了，你不用煞费苦心用它们威胁我，我爱章泉，不管他之前遭遇过什么，我都爱他。”

　　章泉目光发直，在他怀中轻轻挣扎着。

　　罗泊被江逸远一番话说得都开始怀疑自己了——这照片，难道不是江逸远搞的鬼吗？

　　房间内一时只有彼此格外粗重的喘息声。

　　江逸远在等待着怀中的章泉彻底爆发，他听到章泉的呼吸声越来越重，他在小声呢喃着什么，江逸远已经窥见了前方胜利的曙光，他激动地没有耐心听章泉说什么。

　　直到章泉停住挣扎，咬字清晰地说——放开我。

　　江逸远感觉有哪里不对，但已经到现在这个局面了，他只以为章泉是想去找罗泊算账。

　　但现在还不行，他紧紧抱住章泉，现在还不到他松手的时——

　　“放开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简直不是人能发出来的，作为距离章泉最近的人，江逸远眼前都被吼出了重影，耳鸣中他的脑袋开始尖锐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受到这尖叫的召唤，正在费尽心力破土而出。

　　江逸远的心脏一时间疯狂跳动，他稍微松开怀抱，看见的是章泉发抖的唇。

　　不过短短两分钟，章泉脸上血色褪尽，活像一只精气不足的鬼。

　　“章……”

　　江逸远刚开口吐出一个字，就哇地吐出了一大口血，刚才李盈下手实在是太重了，不仅后背疼，脑仁也被牵动地像是要跳出脑壳一样痛。

　　“呃……”

　　脑中尖锐的痛连江逸远都抵挡不住，他像是被人生拉硬拽扯成了无数块，再被强硬地组装起来，可是……被重新组装后的他怎么凭空多出了一块记忆。

　　脑中疯狂闪回着一段被埋葬几年的记忆，那不是他的记忆，谁的记忆？

　　那张绝望痛苦的脸，那些纠缠着的肢体，那说着绝情话语的嘴……

　　这是谁的记忆？反正不是他的！

　　一定不是他江逸远的！

　　可既然不是，为什么他要做贼心虚一般，手脚不听使唤地爬到那些照片前。

　　“别看，别看，这不是我的记忆，不是的，是罗泊的，别看，你们都不许看，这是罗泊的……”

　　整个房间，一时都只能听见江逸远自己的喋喋不休。

　　最后一张照片落在章泉的膝前，正面朝上，上面是被红绳紧紧束缚的，倒吊着的自己。

　　江逸远停住了动作，他狼狈地跪在章泉面前，迟迟不肯伸手。

　　“章泉……”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格外真情实感，“这不是我做的，是罗泊，是他啊，章泉你说话，你知道是他对不对？”

　　章泉整个人都成了一截了无生趣的木头，听见江逸远的话才迟钝地转了一下眼珠。

　　“嗯。”他轻轻应答着。

　　江逸远顿时就像是重获新生，他抖着手指赶紧把那张照片捡起来，然后又把手背到身后，他期待地看着章泉，嘴唇张了张：“抱我。”

　　章泉忽然笑了，尽管他笑得很难看，他缓缓上前，抱住了江逸远的脖子。

　　江逸远只感觉脖颈上多出了一条蛇，它的身体越绞越紧，快要让他呼吸不上来，但他却分外满足，犹觉不够。

　　他从嗓子眼里蹦出字：“再、紧、点……”

　　“李盈赶紧把他拉走，马上来人了！”

　　江逸远只觉脖颈一松，血红着双眼的章泉就被人抢走了。

　　不够，还不够啊，章泉，你给我的还不够啊！

　　江逸远跌跌撞撞起身，他被罗泊拦住，只能看见被李盈箍在怀里，满是怨怼地注视着他的一双眼睛。

　　“你是真傻逼啊，把他妈自己拍的照片撒出来我草——！”

　　江逸远头也不回，更大声地吼罗泊：“不是我！那不是我！那是你！”

　　罗泊冷不丁对上他血红怨恨的眼，满脑子念头——疯了，这人他妈的疯了。

　　听到走廊传来电梯到达楼层的声音，罗泊铆足了劲儿照着江逸远的腿踹了一脚，确认江逸远一时半刻爬不起来后他拔腿就跑，跟着李盈和章泉一道下了楼。

　　“草，那人真他妈疯了！”

　　电梯里一片寂静，没人回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