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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狐绥绥(4)   方才隔 ...

  •   方才隔得距离太远,瞧不真切,此番离近了看,裴珩才发觉她和上次见相比清瘦了许多,衣裙空荡荡地拢着身形,面色惨败如纸,看着有些吃力。

      裴珩猝然收回了手。

      宛玉见状急忙后退一步,心头涌起淡淡的恼意,即便知道眼前的人已成了天子,她还是不喜欢他这般粗鲁的作为。

      她垂眸,保持声线平缓:“没别的意思,民女只是以为,陛下若是真要灭卢氏全族,早在两年前就应该动手了。民女相信陛下仁慈,不会滥杀无辜。”

      “无辜?你们卢氏可不无辜。”裴珩嘲弄般地说了句,但情绪明显缓和下来,他停了许久,压下声音道,“你去那儿坐着吧。”

      宛玉没细想,以为他又是哪根筋搭错了,当然恭敬不如从命,走到侧首的椅旁坐下。

      裴珩仍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周身气压极为低沉。宛玉想了一想,再道:“我父亲罪孽深重,陛下警惕卢氏也是自然的,陛下是天子,没有人能勉强陛下做不愿意做的事,所以,这便是民女今日来找陛下谈的原因。”

      裴珩侧头:“你想同我谈条件?”

      宛玉微微一笑,却不回答,话锋一转:“如今朝中,需要陛下关注的有三件事——其一,薛近思割据西南,久踞之害,非在一时。叛臣僭越,裂土分疆,致使法度废驰,人心离散,此乃乱政之始也。薛近思忌惮陛下的裴家军,称御南王以来,格外注重兵防,穷兵黩武,致使府库空虚,损害民生。若长此以往,则民力枯竭,膏血尽空,威胁的,是数以万计的百姓的性命。且拖得越久,西南的兵力则越强,届时陛下再起兵,只怕会使兵连祸结,战乱不休。”

      裴珩转身,与坐着的宛玉对上视线,沉声道:“说下去。”

      “其二,我朝兵权并不集中,陛下的裴家军虽善战,但兵精而寡,仅有三千余人。且这三千余人中,一部分在幽州,一部分则在京中肩负着守卫宫城的责任,陛下若想调动,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吃力又不讨好。而其余的兵权呢?陛下也知道,一部分在西北陇右疾风军手中,而这支五万人的庞大力量,皆效忠于太尉唐詹,不听天子之令;另一部分,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部分,则是驻守在江都的十万骁果军,而那骁果军的将军,陛下自然也是识得的。”

      “江都怀远王,陆南沉。”裴珩道,“我虽未与他打过照面,但他那白骨阎罗的外号,在江都可谓无人不知,可以确定的是,此人极其阴狠,若我裴家军对上他的骁果军,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宛玉心道:你说他阴狠,你就不阴狠吗,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她思绪不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怀远王与我父亲一样,曾为明帝旧部。传闻他与明帝不合,先帝登基后,他虽然主动归魏,却并未交出兵权,且一直不肯进京面圣,想必也不能为陛下所用。”

      裴珩点头:“我早就知道陆南沉不是善茬,眼下朝中政事繁杂,我还没时间同那个疯子硬碰硬。”

      宛玉肃穆道:“陛下,这兵权,就如同江河入海,须归于一脉,方能呈奔涌之势。如今我大魏兵权三分,上令不能下达,一方若进则另一方按兵不动,进退不一,呼应不灵,非安邦定国之本也,纵然有良将精兵,终将沦为一盘散沙。”

      裴珩字字入耳,表情愈发严峻,他再一点头:“继续。”

      “其三,今观朝中之势,唐霍当道,政不出一门,不仅是削弱皇权这么简单。”宛玉抬眼,“臣下的权力太高,则使朋党滋生,每回议事,霍党执此议,唐党持彼见,非为国谋,实为私利;各派因立场不同,各立门户,如此一来,事无统属,则推诿成风,今日之法,明日可改,如此法令无常,怎可使万民归心,使百姓安其乐?”

      说完,宛玉就咳嗽起来。她本就有些气促,又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一口气没顺上来,剧烈咳个不停。

      裴珩转头朝殿外道:“来人,上茶。”

      因卢氏之女今日面圣,长升很有眼力见地屏退了伺候的人,殿外只有他一人守着,闻言急忙去膳房倒了杯茶过来。

      宛玉喝了两口茶,觉得好多了,起身又要跪下去:“方才让陛下见笑了。”

      “你跪够了没有?”裴珩眉宇间含着化不开的戾气,抬手一把将她拽起来,脸色比锅底还要黑,“风寒还没好,就敢来见我?”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宛玉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这咳疾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治不好,若陛下怕传染,离民女远点就是了。

      裴珩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或许是看到她病着还要上赶着算计他,把他当什么了?

      他烦躁不安地来回踱着步:“我不需要一个病怏怏的谋士,把病养好,我就听你一言。”

      宛玉见他有松口的意思,眼里难得流露出一丝欣喜的意思:“民女会把病养好,但民女也有两个条件。”

      裴珩冷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好心,说吧,什么条件?”

      “只要陛下答应民女这两个条件,民女发誓,从今往后,定会为陛下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宛玉谨慎地先表忠心,见裴珩似笑非笑的样子,狠了狠心,飞快地说出口,“恳请陛下遵守婚约,立民女为后。”

      此话一出,不论是刚奉完茶还没来得及走的长升,还是裴珩本人,都懵了。

      “当然了,陛下厌恶民女,民女对陛下也没有一丝一毫的非分之想,民女与陛下,不会有任何夫妻之实……”宛玉怕自己再不快点说完就说不下去了,兀自低着头道,“民女知道,父亲谋反,并非蒙冤,这是父亲自己的选择。可如今斯人已去,民女不能看着族人的性命受威胁。陛下立民女为后,是保全我卢氏满门的治本之策。若民女为后,不会再有人敢来欺凌我忠国公府,更何况,陛下与民女本就有婚约。”

      裴珩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意:“你连皇后之位也敢算计?”

      “民女当然也明白陛下的顾虑。民女是逆贼卢闫的女儿,若群臣因此而反对这门婚事,陛下大可说民女只是卢家的养女,与卢家并无血亲,如此,方能堵住悠悠之口。”宛玉平静道,“陛下若仍怀疑卢氏有不臣之心,大可将民女拘在宫里,我哥哥不会胡来的。”

      裴珩听完她这一番话,犹如从云端跌至深渊,深眸中一片吓人的猩红:“好,我答应你。”

      宛玉见他表情吓人,只当他是嫌弃这门婚事身份不对等,会觉得冒犯也在意料之中。她表情不变,继续说了下去:“至于民女第二个条件,民女觉得难,但对陛下来说只是抬手的事——尚药局有一位司医,名唤苏亦的,怀济世之志,才华卓然,可堪大用,恳请陛下提携。”

      裴珩方才一颗心经了骤起骤落,已经懒得计较这姓苏的与她什么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宛玉目的达到,这才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多谢陛下。”

      该说得话说了,该要的承诺也要了,宛玉不欲多留,见裴珩仍杵在原地,迟疑了下,躬身行了一礼:“那么民女告退了。”

      宛玉与裴珩擦身而过,裴珩仍没有动。还未跨出殿,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说:“陛下,民女还有一个问题。”

      裴珩抬手揉了揉眉心:“你问。”

      “疑人勿用,用人不疑,既让民女来当陛下的谋士,陛下需对民女交付完全的信任,”宛玉神色一黯,“我父亲曾谋反……我身上流着罪臣贼子的血,陛下可会介意?”

      裴珩挑眉。早猜到她会问这话,而他也早已有答案。

      他看着她,就这么看着:“你父亲是你父亲。”

      你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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