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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有狐绥绥(3)   卢宛玉 ...

  •   卢宛玉出了府,刚欲上车,余光却瞥见站在车旁的身影。

      青衫一袭,衣袂翩然,若流风之回雪。

      宛玉不敢侧头去看,藏在袖中的右手不自觉握紧了。她神色僵硬地继续往前走,快要与那人错身而过……

      “宛娘。”苏亦声音是颤抖的,轻轻唤道。

      宛玉猛地停步,苏亦以为她会回头,眼中露出狂喜之色,可她只是低头整理了下衣裙,便踏上了马车。

      不久,芽芽拎着包裹出了府,刚好与马车外失魂落魄的苏亦打了个照面,脸色一变,斥道:“苏公子,莫要挡道,我家小姐还要进宫面圣呢,迟了可不好。”

      苏亦听得此言,很快猜到宛玉要去干什么。他脸色登时变得煞白一片,难受得几乎要呕出血来。

      也不管这是在大街失态,他对着马车喊出了声:“宛娘,真的无法挽回了么?”

      车内的人许久没有回话。

      苏亦今日是抱着要跟宛玉重归于好的决心过来的,直直地拦在车前。府外一名禁军见状拔剑,喝道:“还不让开!圣上的龙辇岂是你能拦的?”

      苏亦身子晃了晃,却不动,眼看着就要被那禁军挥剑刺伤,马车内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梦醒时分,所执所念,终已成空。清澜,我意已决,你回去吧。”

      马车徐徐前行,走得愈来愈远,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前方。苏亦看着看着,忽然像是失去了全部气力,瘫坐在地。

      “长恨此身……”他喃喃地念了一句开头,又蓦然停住了,再也憋不住泪意,“……宛娘,你总是不要我好过。”

      *

      “陛下也忒大方了,来接小姐,居然派了辆这么好的马车。”芽芽正嘀咕着,转头看见宛玉仍是眼眶微红,顿时担忧道,“小姐,你没事吧?”

      宛玉轻轻摇了下头,没有多说。

      芽芽轻叹:“苏公子也是可惜了,本来和小姐正是良配,可咱们卢家被陛下一软禁就是两年,现在小姐又要进宫面圣,小姐你与苏公子,日后怕是再没有多余的缘分,唉,也不知道怪谁去。”

      “是我的错。”宛玉垂头看着掌心,喃喃道。

      芽芽不忍地看了她一眼,刚要再劝,马车却在这个时候停下了。

      “卢小姐,前头就是午门了,请下车,步行前往。”接应的宦官在车外道。

      卢宛玉偏头看了看芽芽,悄声说:“芽芽,先在这里等我,待我见过陛下,再来接你。”

      芽芽平日里再胆大,此时也慌得直抹眼泪:“小姐,我害怕。”

      “你怕什么,”卢宛玉笑着安慰,“陛下又不能吃了我。”

      “可是……”芽芽心里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小姐的父亲,不仅是人人恨之入骨的叛贼,还是杀害包岳将军的幕后黑手。包岳将军与当朝今上是同袍之谊,毫不夸张地说,小姐与今上之间隔着世仇……她不敢提,怕提起来,小姐伤心。

      “没事的,放心吧。”卢宛玉宽慰了几句,独自下了马车。

      宛玉随宦官入了午门,只见楼阙巍峨,甲士肃立,不知走了多久,忽然看见一座华丽雄伟的宫殿矗立在眼前,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余伸正候在阶下,见了宛玉,登时笑道:“卢小姐来得正好,陛下刚下朝,正等您呢。”

      卢宛玉不敢怠慢,屈膝行了一礼:“多谢余大人相助。”

      余伸拱手:“卢小姐客气了,朱大人于我曾有施饭之恩,这点小忙,不足挂齿。”

      宛玉垂眸一笑。工部左侍郎朱思铿,与父亲多年深交。父亲似是早有准备,没让先帝查到这一层关系,所以朱思铿还能留在朝中当值,表面效忠于唐詹一派。得知她想见今上,朱思铿立马动用关系,让余伸代为引荐。

      “卢小姐,在面圣之前,还需提醒你一句,”余伸又道,“陛下是武将出身,这行武之人么,脾气都不大好。等会儿进去了,千万要小心说话。”

      “多谢大人提醒。”

      宛玉再一行礼,便抬脚迈上台阶,行至金銮殿外,又有一人小跑过来,见了宛玉问:“是卢小姐吧?请随我来。”

      “是,”宛玉见此人穿着姿态,不像是宫里常见的宦官,“敢问大人如何称呼?”

      长升知晓她的疑虑,笑道:“我叫长升,从前陛下在外打仗,我就在军营里伺候着了,是陛下的亲兵。”

      宛玉心道这新帝的脾气秉性果然有些古怪,按理在宫中颇为讲究男女大防,非宫女宦官的侍从,一律进不了大内,不想连这金銮殿都如军营一般,哪里见得到宦官与女子的影子?

      她忙行礼:“见过长升将军。”

      “将军不敢当,”长升回礼,“请随我来。”

      宛玉跟上去,一边暗自观察着这金銮殿的布局。前朝后寝,东边有暖房,西庑置茶膳房,正殿上方挂有一块巨大的牌匾,写着“承古开新”四个大字,字迹如笔走龙蛇,矫健有力。

      “就是这里了。”长升道,“卢小姐请进吧。”

      宛玉低着头往前走,至殿中央,她跪下来,行了一个三跪九叩的大礼:“民女卢氏宛玉,见过陛下。”

      “起来。”一道极冷的声音,似尖锐的冰刀。

      宛玉谢过之后,方才起身。她抬眼,看着坐在案前的,那一身黑衣常服的年轻帝王。

      当朝今上尚为太子时,因奉命镇守边关,不常回京。但那俊朗不羁的姿容,却是京中贵女津津乐道的话题。正是曙光微明之时,殿内却略显沉重昏暗,蒙蒙的光透进来,打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更衬得他威严凛然,不好接近。

      宛玉等了许久,裴珩始终未发一语。她试图站在裴珩的角度考虑,世仇的女儿,居然敢让朝中新贵引荐,千方百计只为见他一面,恐怕是个人都会觉得她居心叵测,动机不纯。

      裴珩低着头不理她,她也觉得没什么所谓,自顾自地称赞道:“许久不见,陛下愈发俊美了。”

      裴珩心中冷笑,他再昏了头,也没有蠢到会认为这女人是在真心实意地赞美他。刚要出言讥讽,抬眼的瞬间,却蓦地定住。

      立在阶下的人,一身浅碧襦裙,言笑晏晏。某一刹那,他竟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裴珩,你真是够了!他暗骂自己。

      待他回过神来,心中的自恼与怒意就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你是用什么手段,让余伸为你说话的?”

      宛玉轻笑:“陛下猜到了?”

      裴珩面沉如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又不蠢,余伸平民出身,过去与你们忠国公府扯不上半点干系,他又怎会冒着得罪我的风险,替你说话?”

      宛玉笑容不变:“陛下既猜到是民女有意接近,为何还会答应见民女?”

      她顿了一下,缓缓道:“莫非陛下也对民女'再世荧狐'之名感兴趣?”

      她素来性子冷淡,就算是笑起来的时候,也显得淡漠。裴珩只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几乎是咬牙切齿道:“少自作多情了,我只不过想看看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宛玉颔首道:“陛下说得是,与陛下神武相比,民女的这点小聪明算不得什么。不过既然来了,民女还是想把话说完……”

      她一顿:“余大人答允引荐民女,终究是想为陛下分忧,为大魏效力,初心是好的,还请陛下莫要怪罪。”

      殿内正燃着香,忽有一小截焚断的香柱落下,铜盆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打破一室死寂。

      “而让余大人犯愁的事,也正是陛下关心的。”她继续道。

      宛玉本就风寒未愈,体力大不如从前,方才说了好一会儿话,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只得强打精神着道:“以如今朝中的形势,权臣治国,陛下空有天子之名,甚至难动一兵一卒。民女敢夸下海口,若无民女的助力,陛下恐怕还要深受唐霍掣肘多年,至于陛下起兵收复西南的雄心壮志,更是遥遥无期。”

      裴珩闻言脸色变得愈发铁青,他动动嘴唇,却没有出言反驳。他有自知之明,并非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平庸之辈,过去率军打仗多年,早就习会审时度势。他明白,凭他一人,扳不倒唐霍,控制不了整个朝局。

      可宛玉一个无心的词,到底还是激怒了他:“你要助我?”怒火在眼里翻腾,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卢宛玉,你怎会这样好心?”

      “陛下这是不信民女?”宛玉淡淡道,“那么陛下只需要相信,民女帮助陛下,也是在帮助民女自己。父亲死后,我卢氏全族,已被陛下软禁数年,如今是时候该放他们自由了。”

      “笑话!”裴珩大怒,起身死死地瞪着她,“卢闫犯下滔天大罪,在西北谋害了多少人!不灭卢氏全族已是仁慈,我还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吗?”

      “既然如此,那陛下就将他们全都杀了吧。”宛玉平静道。

      裴珩一愣,身上暴怒的气息遽然收了起来。他面色阴沉,一步一步走到宛玉面前,略显粗粝的手指猛地抬高她的下巴:“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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