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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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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行正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电话一响就知道不妙了。
他慌忙刹停到路边,拿起手机,关曜京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又压抑。
“对不起,我今天有点忙……”
“忙?”
关曜京打断了他的狡辩,冷嗤一声,“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徐行,一周168个小时,你连两小时都挤不出来给我?”
徐行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
打扫确实不需要两小时,但算上来回路程和关曜京那顿推拒不得的晚餐,往往还伴随着顺路送他回校,一个晚上就没了。
他喉咙发干:“我……”
“连这么简单的工作都要交给别人做,难道这就是你报答我的诚意?”关曜京冷声质问。
“对不起。”徐行只能重复。
“未经我的允许,把一个陌生人放进我家,”关曜京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子被侵犯领地的怒意,“你知道这有多危险?万一丢了东西,或者她碰坏了什么,你拿什么赔?”
徐行一时无话可说。
关曜京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你现在在哪?”
徐行刚做完家教,离关曜京的公寓不过十几分钟车程。
他瞥见路边熟悉的大厦地标,却下意识含糊:“路上,不太清楚具体位置。”
听筒里一片死寂,只有隐怒的呼吸证明通话还没断。
“徐行,你把我当傻子糊弄呢?”
徐行败下阵来,声音低不可闻,说了自己的位置。
“给我回来。”
他刚挂断,家政阿姨的电话又追了过来,劈头盖脸就一顿抱怨:“小徐啊!你这雇主也太难伺候了!价钱压得低不说,那张脸拉得老长,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我还没动手呢,就横挑鼻子竖挑眼,门都不让我进……”
徐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阿姨,您先回吧。钱我按约好的转给您。”
公寓门口。
指关节在门上敲了许久,大概等了五分钟,里面才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
见他面色不愉,徐行轻声道:“对不起。”
关曜京冷冷地审视着,刻意晾了他一会儿,才侧身让开一条窄缝。
徐行刚踏进玄关,身后的门就被锁了。
关曜京把他堵在门厅狭小的空间里,才居高临下地开口,声音像冰面下的暗流:“为什么不来?”
为什么?
徐行喉头发哽。
难道能说因为知道你是个同性恋,你家里的那些东西,还有若有似无的触碰,让我浑身不自在,只想逃离吗?
关曜京将他细微的躲闪尽收眼底。
“怪我没给你付工资?觉得我白嫖你了?”他逼近一步。
“不是!”
徐行立刻否认,这本也是他为了偿还对方之前接送他两个月上下学的人情……
“那是什么?”
徐行不说话了。
关曜京的视线锁住他,不放过一丝表情变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危险的探寻,“……因为上周的事?”
徐行身体一僵,抿紧了唇。
想起那天看到的画面,耳根无可抑制地漫上了一层薄红。
关曜京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顿了顿,让步道:“那以后我不在客厅里看了,总行了吧?”
这一晚,关曜京没有再做什么让他感到难堪的事。
只是正常的清洁,因为有了经验,知道哪些东西该归类到哪里,干活速度也快了许多。
关曜京也没有再强送他回去。
只是晚饭依然是两个人一起吃的,徐行因为将任务转手别人的事对不住他,也不好再坚持说走,生怕又惹怒了关曜京。
转眼到了年底。
跨年那天,京市下起了一场大雪。
天地素白,徐行艰难地驶向家教的小区。
没想到刚到校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是三个高中时候的女同学,现在一同在京市读书。千里之外的异乡偶遇,她们雀跃不已,不由分说地拉他去小聚。
徐行推脱不过,看看时间还早,也就跟着去了。
未曾察觉,不远处一辆车停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悄无声息地尾随了一路。
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隔着车窗,关曜京清晰地捕捉着里面的每一个画面。
他看到徐行被簇拥在中间,那个笑容最灿烂的女生几乎要挨到他手臂。
他看到徐行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那是关曜京从未见过的神情,放松、舒展,带着点儿少年人特有的意气风发,与他平日里在A大沉默寡言、被学业和兼职压得有些沉郁的模样判若两人。
关曜京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
一股陌生的酸意在胸腔蔓延。
他见过徐行疲惫的样子,隐忍的样子,甚至在他面前强装镇定的样子,却唯独没见过徐行在别的什么人面前笑成这样。
那笑容纯粹得刺眼。
“徐神!你救人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太牛了!”
“腿没事了吧现在?”
“徐神,在A大那种大神云集的地方是什么感觉?快讲讲!”
“……”
女孩们清脆的声音似乎穿透了玻璃,敲击在关曜京的耳膜上。
她们眼中的崇拜毫不掩饰,尤其是那个挨得最近的女生,目光炽热。
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他习惯了徐行世界里只有学习和不得不面对的他,习惯了那份疏离的顺从,习惯性地觉得徐行迟早会是自己的。
可眼前被他人目光聚焦、甚至可能被他人爱慕着的徐行,让关曜京觉得自己的东西被人觊觎了。
直到徐行看了眼腕表,抱歉地起身:“家教时间快到了,我得走了。”
女孩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人。
徐行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凛冽的风雪袭来。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单薄外套的领口又往上拽紧了几分,几乎埋住了小半张脸,这才顶着风,快步走向停在路边、已被积雪覆盖了大半的电瓶车。
关曜京的视线定在后视镜上。
他原本是看见窗外这漫天大雪,担心这种天气怎么能骑车?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去接徐行。
可现在呢?
他冷冷地注视着后视镜里的身影。
风雪中,徐行的背影显得有些瑟缩,脸上却仍然挂着一丝残留的笑意。
即使隔着风雪,那笑也像针尖一样刺进了关曜京的眼底。
回想起他之前说的不喜欢男人,所以真的只喜欢女人是吗?
一股燥火窜上心头,瞬间烧尽了冒雪前来的初衷。
关曜京后槽牙无意识地咬紧。
特意赶来接他,像个傻子一样等在风雪里,结果看到的,就是徐行脸上那点碍眼的笑意?
凭什么?
凭什么对着那些不相干的人,他就能笑得那么放松,那么……好看?
而在他关曜京面前,永远只有沉默、隐忍,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刺猬?
为了去见女生,连大雪天都敢硬闯?
徐行已经跨上了电瓶车,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笨拙地插着钥匙,试图在厚厚的积雪里启动车子。
雪天路面结冰,徐行骑得很慢。
然而,在进入小区内部的转弯处时,前轮还是毫无预兆地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倒,徐行试图用脚撑地,但冰面滑得根本无从着力。
最后连人带车重重地摔在雪地上。
右腿膝盖和手肘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手掌隔着湿透的手套擦在粗糙的冰碴上,火辣辣的。
单车歪倒在一旁,轮子还在徒劳地空转。
“嘶……”徐行倒抽一口冷气,疼得眼前发黑。
他挣扎着想立刻爬起来,可膝盖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又重重跌坐回去。
雪水迅速浸透了裤子和手套,寒意刺骨。他咬着牙,试图活动一下伤处,钻心的疼让他额角沁出冷汗。
小区里边静悄悄的,这场大雪似乎把人都封屋里了。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车轮压过冰雪的声音沉闷又遥远,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倒在路边的身影。
徐行扶着车架,忍着痛,一点一点试图撑起身体。
就在这时,有人停在了他面前。
徐行动作一顿,顺着笔挺的裤腿向上看去。
关曜京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领口立着,肩上落着零星雪片。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的人,目光落在了徐行沾满雪泥、明显姿势别扭的腿上。
周围只有雪落的声音。
“起不来了?”关曜京的嗓音冷淡,似乎又带了一丝久违的讥讽味道。
徐行避开对方的目光,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用力撑住地面,借着单车的支撑,忍着膝盖的剧痛,硬生生把自己从雪地里拔了起来。
右腿站直时,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他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
关曜京原本想扶他,可想起刚刚他在火锅店里跟其他女生交谈时放松随意的样子,跟以往在自己面前总是恨不得拉开距离的模样,牙根有些发酸,伸出去的手渐渐握成拳。
“没事。”
徐行的声音因为疼痛和寒冷有些发紧,抬手拍打着身上的雪,仓促地掩饰着。
关曜京视线偏向他之前骨折的位置,看起来应该没有摔到,但还是问了一句:“要不要送你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