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男他只想逃》千歇

29、第 29 章

　　徐行摇头，“只是有点擦伤。”

　　关曜京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在他明显不敢用力的右腿上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倒着的、轮子还在微微晃动的破旧单车。
　　他抬手指了指停在几米外的车，“上车。”

　　他甚至没等徐行回应，已经转身，迈开长腿走向自己的车后门。

　　徐行僵在原地。
　　拒绝？他看了一眼自己那辆歪倒的单车，又看了看关曜京已经拉开车门、投过来的那道没什么温度但存在感极强的目光。

　　理智告诉他，逞强只会更糟。
　　他沉默地，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把单车艰难地扶起来，推到路边锁好。

　　关曜京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徐行原本以为关曜京是送他去家教，可等下了车，徐行才发现是带他回公寓。

　　“我还要去家教……”

　　关曜京瞥了眼他。
　　虽然一句话没说，但相处这么久，徐行已经知道他这冷冷的眼神代表什么了。

　　他不允许。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行总觉得关曜京今天的心情十分不好，似乎在跟他生气。

　　暗自细数了一下这些天的交集，自己好像也没有惹到他吧？
　　一时间有些莫名。

　　这份兼职还是关曜京给他介绍的，徐行最终决定待会跟家长请个假，现在让他自己走过去还真有点困难。

　　电梯平稳上升，数字跳动。

　　徐行靠在冰凉的厢壁上，看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头发凌乱，脸颊冻得发白，裤腿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泥，狼狈不堪。
　　而旁边身姿挺拔、大衣挺括的关曜京，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走出电梯。
　　关曜京拿出钥匙开门。
　　徐行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熟悉又冷清的陈设。

　　因为打扫和后来关曜京偶尔指派的琐事，他也来过这里好几次了。

　　只是跟关曜京的相处还是不咸不淡，与一般的清洁员和雇主没什么区别，当然，这也是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好几次都是关曜京说接送他，徐行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以各种借口拒绝了。
　　渐渐的，关曜京也不再执着于接送，对他的态度也冷了很多。

　　关曜京径自走进去，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露出里面熨帖的衬衫。他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吧台边，倒了杯温水，然后才转过身，目光落在还僵在玄关的徐行身上。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把水杯放在吧台上，“把湿衣服脱了。医药箱在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

　　徐行垂下眼睑，沉默着换上那双他穿过的备用拖鞋，冰凉的脚趾接触到柔软的绒里，带来一丝暖意。

　　他依言脱下湿冷沉重的外套和围巾，挂在玄关的衣架上，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向客厅。

　　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的神经。

　　拉开电视柜的抽屉，果然看到了那个白色的医药箱。
　　他拿出碘伏棉签，云南白药气雾剂，坐在沙发边缘，卷起湿冷的裤腿。

　　膝盖处果然擦破了一大片皮，渗着血丝，周围已经红肿起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手肘的擦伤也火辣辣的。

　　冰凉的碘伏触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徐行的手指缩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出声，只是动作有些笨拙地给自己处理。

　　关曜京靠在对面的吧台边，手里端着杯水，静静地注视着他。

　　看着徐行低垂着头，露出的一截脆弱后颈，和他那因为忍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又想起一小时前他对着那群女生的笑，手里的杯子不由握紧……

　　徐行察觉到他的视线，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我得给家长打个电话。”

　　关曜京没说话，只轻抬了下下巴，示意他随意。

　　徐行拿出手机，找到联系人，拨了过去。
　　“喂？徐老师？”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温和的女声。
　　“何女士，不好意思打扰您，”徐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是这样的，我今天路上出事了，不小心摔了一下，现在不太方便走动。今天的课估计来不了了，只能改时间了……”

　　“哎呀！摔了？严重吗？人没事吧……这大雪天的，确实路滑。”家长关切地说着，“课没关系，身体要紧！你先好好休息，改天再说，不着急的！”
　　“谢谢您理解，不严重的，就是需要缓一下。”徐行低声道谢，又简单说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他松了口气，但膝盖的抽痛立刻又鲜明起来。

　　“家教还顺利吗？”
　　关曜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将手里那杯温水放在了徐行面前的茶几上。

　　玻璃杯底接触桌面，发出轻微声音。

　　徐行看着那杯水，嗯了一声，手指蜷了一下，“挺顺利的。小何……就是那个学生，进步挺快的。”
　　顿了顿，又补充道：“家长人也很好。”

　　关曜京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长腿随意交叠。
　　他没看徐行，目光落在膝上的笔电屏幕，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看着他冷淡的样子，徐行也看出来了，关曜京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也不知谁招他了。

　　徐行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他想起昨天手机里收到的那笔转账通知，整整一万二。
　　是上个月家教课时的结算。
　　家里的债务已经全部还清，意味着这笔钱他可以随意支配了。

　　这份工作，这笔丰厚的报酬，源头在哪里，徐行心里再清楚不过。
　　他想送关曜京点什么作为回报。

　　可对着那张没什么情绪波动的脸，还有这间处处透着昂贵和冰冷的公寓，他也想不出什么合适的东西。

　　钢笔？手表？关曜京用的那些牌子，他连零头都负担不起。饮品？茶叶？他又完全摸不清对方的口味……送点家乡的特产吧，又怕他不喜欢。

　　客厅里只有关曜京敲键盘的轻响。

　　徐行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打破了这片安静。
　　“关曜京。”

　　对面的人掀了掀眼皮，瞟他一眼。

　　徐行斟酌着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点，不那么刻意：“那个，谢谢你介绍的家教工作。还有今天。嗯……”

　　他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整晚的问题，“你……喜欢什么？”

　　几秒的沉默。

　　徐行听到了关曜京轻笑了声，身上的阴霾好像因为他这句话被清扫干净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徐行的问题，只是用笑意盈盈地瞧着他，欣赏着他此刻的强装镇定。

　　徐行被看得后背有些发毛，几乎想收回刚才那句试探。

　　关曜京终于开口：“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因为你帮了我很多忙。我、我想送你一份礼物，但又觉得你好像什么都不缺……”

　　关曜京原本随意靠在沙发上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在徐行脸上。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看着徐行，直到徐行被看得耳根发烫，几乎想落荒而逃时，才慢悠悠地反问：“怎么不缺？”

　　“啊？”
　　徐行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撞进对方带着玩味的眸子里。
　　“你还缺什么？”

　　关曜京不说话，目光却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徐行脸上流连，从泛红耳廓，到因为紧张而抿起的唇瓣……

　　缺什么？
　　缺一床伴啊。

　　关曜京眼底的兴味更浓。

　　他就爱看徐行这副明明无所适从却又得强装镇定的样子，像只被逗弄得炸了毛却又不敢朝主人伸爪的蠢猫。

　　空气凝滞了，只剩下徐行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他快要扛不住这无声的压力，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颤，关曜京才像是终于玩够了，好整以暇地靠回沙发背，慢悠悠地开了口：

　　“人嘛，当然是缺什么才会喜欢什么。”
　　他尾音拖长，目光在徐行略显局促的脸上巡梭了一圈，语气不明地接了下去，“你可以猜一猜我缺什么？”

　　徐行：“……”
　　要是能猜出来，还来问他做什么？

　　关曜京的世界是他完全无法想象的维度。
　　送他一颗星星吗？

　　徐行只觉得脸颊发烫，连带着膝盖的伤口都似乎更疼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想把卷起的裤腿放下，动作间牵扯到伤处，没忍住发出一点极轻的抽气声。
　　“嘶……”

　　这细微的声响打破了粘稠。
　　关曜京嘴角笑意淡了些，目光下移，落在徐行重新放下的裤腿上。

　　“又疼了？”他问，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仿佛方才那点捉弄人的兴味只是徐行的错觉。

　　“还好。”
　　徐行含糊其辞。

　　关曜京不知想起了什么，似乎又不高兴了，冷声道：“以后雪天别骑车了。”

　　徐行没应声。

　　关曜京站起身，从橱柜里取出一个杯子，又翻出一个印着看不懂外文的精致小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是几粒独立包装的药片。
　　“止痛的。”

　　他把水杯和药片放在徐行面前的茶几上，语气不容反驳，“消炎的也要吃。”

　　徐行看着那杯冒着袅袅热气的水和白色的小药片，微微怔住了片刻。

　　他习惯了独自处理一切，包括伤痛。
　　这种被人递到眼前的、带着点儿命令式的关心，令他有些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