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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竹晚无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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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照在这其乐融融的一家人身上,显得那么温暖。
韩笙恢复的很快,出了月子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梁慕晚在那个暑假经常去看侄子,也经常和韩笙一起聊聊天。
梁竹回把公司的事情都处理好了,陪着韩笙一起回洛阳,送她的父母回去,她父母那边的公司也已经积累了好多事情,需要回去亲自处理。
韩笙想让梁慕晚一起去,去洛阳玩玩,但她快开学了,就没有去。
在那之前,一家人一起吃了个饭,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梁慕晚时常心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个时刻就好了。
她愿意用她的一切去交换,包括性命。
可惜没有如果,也没有和人做交易的魔鬼。
高二开学没多久,一天的下午,梁慕晚在听课,班主任突然过来,叫走了梁慕晚。
秦岚烟看着她的背影,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梁慕晚接到班主任的消息,梁承让王叔来接她回家。
等她回了家,见到的就是满脸苍白但额头皮肤内却有不少淤血、躺在那里毫无生气、闭着眼睛的梁竹回。
耳边传来师悦的哭声,还有梁承、韩笙红着眼眶呆楞着,彷佛不知作何反应,就连吴姨、王叔都在悄悄抹眼泪。
梁慕晚看着梁竹回的状态,急急忙忙扑过去握住他的手,回头对师悦和梁承说道:“哥哥这是在哪儿磕到了吗?快送去医院啊。”
师悦哽咽着说:“晚晚,哥哥在洛阳去高铁站时出了车祸,送去医院抢救,抢救无效,当天就没了……生命体征,刚刚才从洛阳转移回西安。你哥哥……哥哥已经不在了。”她这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彷佛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梁慕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喃喃道:“车祸……没了生命体征?”她再没了握住那冰凉的手的力气,一下子跪坐在那里。她双手捂住耳朵,一瞬间满脸泪痕,尖叫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我们说好回来一家人一起去吃水煮鱼的,哥哥从来没有失约过,这一定是假的,哥哥一定是睡着了,我这就送他去医院,他一定可以醒过来的。”
说着,她就要去扶梁竹回。
韩笙扑过来,紧紧把她抱在怀里,哭着说:“晚晚,人已经没了,再去医院也没有用了。”
旁边婴儿车里的梁期予突然开始大哭。
梁慕晚这才彷佛如梦初醒,开始大哭起来。
她挣脱韩笙的怀抱,跌跌撞撞地跑到梁竹回跟前,看着毫无生息的人,嚎啕大哭。
那张和她有四分相似的容颜,眼角和沈悦、还有她一样也有一颗痣的人,永远是温柔的、包容的、挂着浅淡的笑意,现在却静静躺在那里。
她颤抖着手,摸摸他头上皮肤里的淤血,又摸了摸和她一样的眼角痣,拿起脖子上的小狐狸吊坠,说:“哥哥,你说过你是我的守护神,会永远保护我……”她回想着他当初说过的话,泣不成声开口:“保佑我一声健康平安,不受……离别之苦,可是,你……怎么离开了?”
她跪坐在地上,拉着那冰凉的手,絮絮叨叨说着话。
“哥哥,小时候你带我出去玩,总是十分喜欢那些长得很好的植物,喜欢摸摸它们的叶子,现在外面树的叶子还是绿色的呢,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哥哥,你说我是未来的大科学家,可是我还没有走到那一步呢,你怎么就走了?”
“哥哥……”
晚上,师悦端着一碗粥,走到梁慕晚跟前,说:“晚晚,喝点粥吧。”
梁慕晚只是坐在地上,握着梁竹回的手,一动不动,仿佛已化身雕塑。
良久后,师悦叹息一声,说:“厨房里一直有粥和饭温着,你渴了或者饿了记得去喝。”
当天晚上两点,梁慕晚握着那只冰凉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
吴姨叹息一声,走过去想把人抱回房间,却发现她死死握着梁竹回的手。
师悦擦了擦眼泪,说:“好不容易睡着了,别把她弄醒了,地上有毯子,不凉,给她拿个盖的东西就行。”
吴姨应了一声,拿了个毛毯给她盖上。
第二天早上,梁慕晚早早就醒了,她用目光描绘着那张毫无声息的脸,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在灵魂里。
师悦端着粥过来,说:“晚晚,你昨天就没吃饭……”
梁慕晚回过头,问道:“妈妈,哥哥是怎么出车祸的?”此时此刻,她恨毒了那个害梁竹回出车祸的人,恨不得将其抽筋扒皮,饮其血,啖其肉。
师悦有点迟疑。
梁慕晚接过她手中的粥,一口气喝完,又把空碗递给她,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沈悦接过空碗,递给吴姨,陪她一起坐下,哽咽着说道:“你哥赶高铁,本来准备早早打车去高铁站,你嫂子他爸爸那天正好没去公司,说他知道有条近路,一会儿去送你哥,让他在家多呆会儿。车上就两个人,你嫂子本来打算在家多呆几天。然后从小路送他时……被一个醉驾的大卡车司机从侧面撞了。你嫂子她爸是正常行驶,那个醉驾的司机全责。”
梁慕晚呆呆地看着空中,彷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问道:“嫂子她爸爸怎么样?那个司机怎么样?”
沈悦:“你嫂子爸爸没有什么事,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她声音突然低下来,“那个司机撞断了腿,断了五根肋骨。”
沈悦擦掉眼泪,说道:“晚晚,你也别太难过了。”她有点哽咽,还是继续安慰女儿:“毕竟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的。”说着,她拿过一旁柜顶的盒子,递给梁慕晚,说:“你嫂子说,这是你哥哥买给你的。”梁慕晚打开一看,是一条红色的长裙,一看就是跳舞时穿的,她查看了一下,然后说:“这个有点小,我穿不上去。”但她还是将衣服小心翼翼地收起。
师悦:“就算小,也留着吧。”
梁慕晚点点头,拿着盒子回了房间。师悦没有起身,代替女儿陪着儿子最后一程。
梁慕晚请了一个月的假。
秦岚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想起那个温柔的人已经离开人世,她都有点眼眶泛红。她更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了。
一个星期后,九月六日,梁竹回下葬了,就葬在后山他最喜欢的竹林里。葬礼上,梁慕晚穿着一身孝,呆呆地看着那口棺材,整个人仿佛没有了灵魂。
那个醉驾司机被警察查出来还吸过毒,甚至到现在还在参与贩毒,赔了一大笔钱,被判处死刑。
韩笙她爸妈都没有来参加葬礼,梁慕晚也无暇去顾及那两个人,她甚至不知道如何面对韩笙,她心里不可抑制地想,如果韩笙她爸爸没有阻拦哥哥打车,如果没有走那条小路,如果哥哥打了车走了大路……
哥哥是不是就不会离开。
这个念头从某一刻开始出现,就无法抑制它的生长,瞬间长为参天大树。
她知道这样想不对,这场事故从头到尾都是那个醉驾司机的责任,甚至她嫂子爸爸也是受害者,可是人就是这样的,总会想着抓住那一丝侥幸,万一呢……
梁竹回下葬以后,没几天,韩笙离开了。
那天,沈悦见她快中午都没有出来房间,去叫她吃午饭时,发现早已人去楼空。
那些梁慕晚、沈悦送她的首饰什么的,一件也没有带走,整齐的放在桌子上。
沈悦去问了吴姨,吴姨照看着梁期予,说:“昨天到今天,都没有见到她啊。”
梁慕晚听到这个消息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但绝没有想过赶她走什么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按照沈悦说的给韩笙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有被拉黑,却一直没人接,发消息过去也都是石沉大海。
沈悦叹了口气,又红了眼眶,说道:“人家毕竟还年轻,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哎……”
周末,秦岚烟来找梁慕晚。
沈悦把她迎进来,告诉她梁慕晚在房间。
自从梁竹回离开后,她和梁承不再像以前那样,忙得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面。反而开始注重家庭,想着多陪陪梁慕晚和梁期予。
沈悦欲言又止,最后叹息一声说道:“希望你可以多开导开导她,多陪陪她,劝她多吃一点东西。”
秦岚烟点点头,向着楼上梁慕晚的房间走去。
一推开门,就看见飘窗上,穿着一身白色裙子,独自发呆、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吊坠的梁慕晚,瘦的彷佛随时能被风吹走。
梁慕晚听到开门声音,回头看。
秦岚烟:“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梁慕晚:“不想吃,吃不下。”
秦岚烟:“你别多想,你嫂子她肯定是自己想走的,你又没有打她骂她,顶多躲着她,所以这件事情和你没关系。”
梁慕晚没再说话,扭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秦岚烟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坐下,陪她一起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一片晴光大好,是梁竹回最喜欢的晴天。
可惜,无论多么温暖的太阳、多么翠绿的颜色,他都再也看不见了。
中午的时候,吴姨来叫她们吃饭。
梁慕晚找到遥控器拉住窗帘关了灯,躺到床上放下纱帐,说:“我不想吃饭,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