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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诡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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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欠别人一顿早饭是个很头疼的事儿。
尤其是檀道夏这种怕麻烦的人。
尤其债主是陆昌言。
你怎么就那么馋别人那顿早饭呢?
差她那一顿吗?
不能自己吃饭吗……好像不能。
檀道夏特别讨厌一个人吃饭。
因为这看起来像是小学时期的复刻。
黏腻的视线和如影随形的孤独感让她感到十分不适,像被迫塞入了一个充满棱刺的密闭空间。
挣脱不开,摆脱不掉。
不过长大后也能慢慢适应了。
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陪伴,本来就是牺牲自己的时间去成全别人。
不太长久。
但是话又说回来,饭还是要请回来的。
小孩吃穿用度基本靠父母,所以在暂时无法赚钱养活自己的时候,不太适合心安理得的接受别人的请客。
母亲从小教她的。
其实吃烧烤挺不错的,下午帮赵姨串串儿的时候还能多个帮手。
要不要去敲她家的门?
会不会很打扰?
陆神经病不按常理出牌拒绝她怎么办?
岂不是低人一头?
……
就在檀道夏沉思良久不能自已的时候,碰上了刚玩回来的陆然。
“道夏姐姐好!你怎么在这呀?”陆然很有礼貌,“是不是东西太重了有点拎不动?我可以帮你拿一些哦。”
“怎么这么好啊小然?”檀道夏笑了笑,蹲在她面前,“不用麻烦你啦,姐姐可以的,但是也谢谢你哦。”
陆然骄傲的一甩头:“不用谢!”
这小姑娘怎么能是陆昌言的妹妹?
多讨人喜欢啊!
“我姐姐那个年纪大的讨厌鬼应该还没回来,道夏姐姐要来我家坐一会儿吗?”陆然蹦上了最后一节台阶,准备摸钥匙开门。
檀道夏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是说你哦道夏姐姐,你是漂亮姐姐。我姐不一样,”陆然开始拧门锁,“我可嫌弃她了。”
“来嘛来嘛姐姐,我可想你来我家玩了!我姐绝对不在家,我姐……”陆然信誓旦旦地保证道,然后一打开门就看见了门后面无表情的陆昌言的脸。
“那什么,姐你没回房间啊,在这站着干什么怪吓人的哈哈哈……”
“我出来倒杯水喝,”陆昌言冷笑一声,“没成想听见有个小屁孩露出了她丑恶的嘴脸,开始嫌弃她亲姐了。”
她特地加重了“亲”的字音。
“倒也不是小然的问题,”檀道夏微微一笑,“是我太好了。”
在陆昌言一挑眉就要让她转身滚回家的时候,她立马抬了抬手表示歉意,“开玩笑的。”
“进来吧,顺便把门带上。”陆昌言转身又去了厨房转角的吧台,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很漂亮的玛格丽特杯。
檀道夏不太懂调酒,但是对造型好看的杯子多少有点印象。
“不不不不麻烦你了,我那什么……”她赶紧摆了摆手,“我就是过来问问你……”
“问什么?”陆昌言又拿出一个雪克杯,往里面倒了一点冰块,“不进来尝尝吗?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妹妹还那么喜欢你。”
“这么好心?”檀道夏没再推辞,把门轻轻地关上了,“不像你啊陆昌言,平时不是不喜欢和我打照面吗?”
“这就好心了?”陆昌言开始给柠檬去籽,“难道不是看在我妹妹的份上吗?这个祖宗最近零花钱特别多,叫她给姐姐一半都不乐意。”
檀道夏坐在了吧台边,十分新奇地弯下腰探查了她家转椅的运转情况,闻言叹了口气:“这种狮子大开口你也敢提。”
陆昌言点了点头,熟练地往杯口上抹了一圈盐,“不提白不提,万一她突然看她姐很顺眼愿意给姐姐全部的零花钱也不是不可能。”
客厅看动画片笑得猖狂的陆然突然不笑了,大声道:“做梦!!”
吧台这边一下子安静下来,檀道夏默默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感受到了慢慢淹上来的尴尬,毕竟半生不熟的关系经常攻击老实人。
“请我吃什么?你不是因为这件事也不会来。”陆昌言用调酒匙搅拌了一下,又小心地尝了尝味道。
“烧烤。楼下赵姨叫我傍晚去给她串串儿,过几天我可能容易忘记,就想着现在问问你愿不愿意去。”檀道夏说。
陆昌言把透亮的液体倒进玻璃杯:“去啊,到时候你来找我吧。”
随后她把杯子推过来,瘦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底座:“无酒精的,大上午就先别喝酒了,反正你晚上吃烧烤还会喝的。这个呢,是我自己瞎鼓捣的,还挺好喝。”
陆昌言的长相有点偏“凶”,身边很多长辈都说这个女孩长得很板正,瞧着不太爱笑,做事应该很稳重。
但是并不妨碍她平时总嬉皮笑脸,有时候也能野得像大猩猩一样。
就是比大猩猩好看点罢了。
她倒是不嫌洗头麻烦,长发留了很多年,发量也很多。
檀道夏也喜欢长发来着,只是每次洗头都得哄自己半小时,实在比较累,就剪短了一些。
徐凌也是长发。
其实抛开性格不合的问题,陆昌言的长相还真的是她的理想型。
符合自己一贯的审美口味。
五官周正,眉眼狭长,还带点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感。
不知道为什么,让檀道夏想起了浑身裹满绒绒的毛豆腐。
但是一眼就能看透的人,只会让她想起透明的玻璃瓶子。
好像,也没有很讨厌。
如果陆昌言很安静的话。
简而言之,就是檀道夏审美里的“长得很带劲儿”。
甚至客观来说,外貌和性格还有点反差萌。
有点诡异。
“不喝吗?”对面的人轻轻敲了敲桌子,询问的声音也放得很轻,“还是说,我给你的任何东西,你都看不上?”
檀道夏正准备伸出去拿杯子的手一顿。
也是,砸了人家一个飞机模型呢,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忘记。
“开玩笑的,”陆昌言笑了笑,“不想喝就放那吧,等会……”
“不是。”檀道夏生硬地打断了她,少见地显得有些着急。
就像她很在意自己的感受似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苍白地想要解释,然而搜肠刮肚后并没有什么话好说。
也许因为要解释的太多。
也许需要一次放下芥蒂的长谈。
也许她认为这件事在自己身上没有辩解的余地。
陆昌言也不可能为她的幼稚买单。
对人家不公平。
……
电视剧演的好像是真的。
她现在真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哪怕是一个尴尬的圆场,或者蹩脚地打个哈哈都行。
她却只能傻坐着,任由经年的淤泥再次堵塞住沉寂下来的思绪。
“别难过,我不是要为难你的意思,”对面的人坐得近了一些,“随口问的,你别在意。”
话一出口,陆昌言就想把话捡回来再嚼吧嚼吧咽回去。
让你乱说!
还什么“随口问的”。
傻子都能看出来她是故意的。
故意的不能再故意了。
好吧,她其实就想看看檀道夏的反应。
毕竟悬而未决的问题不能只让一个人难受。
“……给我一点时间,我不是……不是不愿意跟你说,但是如果,我俩聊到最后以吵架收尾,那就说明谈话是那什么,”檀道夏端起那杯无酒精饮料猛灌了一大口,把情绪咽了下去,顺便艰难地想着合适的说辞,“可能是没效果的。”
“我不喜欢谈心以吵架收尾,会让双方都很难受。”她最后放弃了强行活络气氛,索性就把现在想说的话全说了。
陆昌言嗯了一声。
“等我哪天在你面前喝醉了吧,”檀道夏叹了口气,“到那时候可能就没什么顾忌了。”
她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陆昌言讶异地挑了挑眉。
她们并不是能一起喝酒的关系,或者说,没什么交集。
初中小学不在一块,高一不在一个班,除了篮球队必要训练之外,她们基本不碰面。
当然,碰面了也当没看见。
就连和张寒烟一块儿出去,也是岔开来互不干扰。
各种堪称撕破脸的争吵倒是发生过很多次。
像失控的孤狼和暴躁的猛禽同时露出隐蔽的獠牙和利爪,在撕咬和搏杀中都想生生从对方身上啖下一块带血的肉来。
两败俱伤了,心口就受着烈火燎过一样的疼痛。
但是她们之间的朽木,却消减不了分毫。
“你今晚不是要喝酒吗?”陆昌言问。
“喝是喝,但是不会醉,”檀道夏说,“烧烤的主角是烧烤,酒只是兴之所至。”
陆昌言点点头:“好吧,那我等你喝醉再说。”
檀道夏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嘶。
这个主意有点馊啊……
怎么听着不太对劲呢?
有些说不上来的怪。
不管了。
别的没有,但是心大。
“那到时间了我叫你,”为了防止诡异的感觉爬满全身,檀道夏迅速地开口,“小然去吗?”
“她感冒了,”陆昌言说,“重油重辣的容易加重身体不适。”
说的跟小百科似的。
“成,”檀道夏起身把转椅摆正,“那我先走了。”
“等会儿再走。”陆昌言丢下一句,就往客厅跑了。
檀道夏:?
回来的时候,陆昌言的外套口袋好像鼓鼓囊囊地塞了什么。
没等她猜一会儿,陆昌言就打开了门,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她手里塞了一把东西。
檀道夏看了一眼,话梅糖。
是过年经常吃的那种。
小时候她总跟陆昌言抢着吃。
抢的架势好像恨不能把对方也吃了。
“别总躲着我,”陆昌言说,“那样更没办法解决问题。”
下一秒她就把门合上了。
檀道夏愣了愣,随后想到了什么,笑了一下。
如果那天早上没有自己耍宝的那句话,陆昌言也没有回应的话,她们不会一块儿吃早饭。
不过,临走前陆昌言没问张寒烟会不会来。
她也没说。
奇怪的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