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对峙 有些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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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真的不来啊？”陆昌言侧着头勉强夹着手机，龇牙咧嘴地拿着一大包薯片和冰红茶往客厅走。
“回不去啊，家母带我回外祖母家了，也不太知道她要什么时候才肯让我踏上归途，”张寒烟在电话那头稀里哗啦地洗着碗，“你俩好好吃呗。少我一个不少，多我一个不多的。”
“不是，”陆昌言努了努嘴，示意陆然帮她拿一下，“单独跟她吃饭，我总是有点不自在。”
“你也没跟人家单独吃了几回饭啊，更何况这次不是有赵姨吗？”张寒烟笑她，“夏小丫是能吃人还是怎么着，你这么怕她？”
“也不是。”陆昌言也不知道自己在“不是”什么，但是嘴先否定了，她也没有办法。
“那你试着放轻松点呗，普通吃个饭怎么了？”张寒烟没再逗她，想了想说，“我感觉吧，说不定她想借这次机会好好跟你谈谈呢？”
陆昌言重重地往沙发上一倒，顺手把手机搁在桌上，点开了免提：“希望吧，她……好像对小时候吵得最厉害的那次……总有些刻意避开。”
“心里难过吧，人总是会刻意避开伤口的，”张寒烟煞有其事地编着鸡汤，“也很正常。”
“道夏姐姐肯定是这样。”旁边的陆然突然插话，又探身抽了一张纸巾揩着鼻涕。
张寒烟立马跟上了：“小然说的不错。”
陆昌言也立马扭头看她妹妹：“又不是你亲姐姐你叫那么亲干嘛？”
“我喜欢她啊，”陆然对她姐莫名其妙的跳脚行为感到困惑，“不能叫吗？”
“能——”陆昌言没好气地拉长了声音，“就是有点郁闷。”
怎么好像你们都很喜欢她？
哭唧唧.jpg
张寒烟在这时候展现了她无用的安慰技术：“别郁闷了。这有什么的，大不了你也喜欢她呗。”
陆昌言冷不丁被刚喝进嘴的冰红茶呛了一大口。
她一下子咳得有些止不住，气若游丝地向她妹伸出颤抖的手：“咳咳咳……快……给你最……最亲爱的姐姐咳咳咳……拿张纸……”
陆然嘎嘣嘎嘣地吃着炒青豆，闻言冲她姐一歪头：“草稿纸？”
陆昌言：……
她迟早要被这帮人气死。
“姐我逗你玩的，”陆然扑到桌子上，迅速抽了一张纸来缝补她姐受伤的心灵，“去吃烧烤多好啊，我想吃还没有呢。”
陆昌言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正胡乱地抹掉衣服上沾的饮料：“我给你偷偷带点回来，不让妈知道。”
陆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真的吗？”
电话那头的张寒烟和陆然同时出声：“不行！”
“这可使不得啊老妹儿，小然感冒加重了怎么办？少吃这一口也不碍事儿啊，等她感冒好了随便吃什么都行，你怎么能这么做呢……”
“快别整你那塑料东北话了张小侠，”陆昌言像连珠炮一样对着手机蹦着字，“啰里啰嗦的巴拉巴拉唠叨个不停，就你多管闲事就你能是吧……”
陆然偷偷把手伸向她姐背后，独占了她姐塞在沙发缝里就喝过一口的冰红茶，美滋滋地喝了一大口，没再管两个姐姐幼稚的争吵。
吵架没有饮料好喝。
诶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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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檀道夏本来正好好地睡着午觉，只可惜房间像个平底锅一样，自带煎熟效果。
她硬是被热醒了。
房间里没有空调，而电风扇带起来的全是热风。
后背已经湿透了，手一摸全是汗。
当年装修的时候，妈妈说这间房朝阳，小而精致，通风好什么的。
全是缺点的美化版。
最遗憾的是年幼的她还深信不疑。
还是太年轻了。
十平米的空间，放了一张标准大床和一个小学生才适合用的书桌，这导致檀道夏每次想去衣柜拿点东西都得一步一挪地走，因为床和衣柜之间只有两掌宽。
这里的光照采用的是阳光普照版，假如头一天晚上没拉上窗帘，那么早上起床的时候就能飞升了。
其实飞升的时候也能热醒，老天并没有因为你要成仙了就放过你。
非常缺乏道德修养。
檀道夏迅速坐起来挠了挠脑袋，手往后一撑，静静地呆在那缓了缓神，正打算换掉汗湿的衣服的时候，房门被猛地一踹。
“别踹，”檀道夏冷下声音，“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房门外的人消停了一会儿，接着用力嘭嘭嘭拍起门来。
啧。
她掀开蚊帐，不慌不忙地下床，咔锵一声，房门内的插销被用力拉开，就看见苏女士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凛看起来像是使劲皱着眉，两边眉毛的眉头至少用了十成十的力往中间挤。
“你午觉一定要睡这么久吗？”老妈问，“放假的学生哪有你这样的？你定个闹钟不行吗？”
“定闹钟了，没醒过来，但是被热醒了。”她过滤掉一些杂音，挑了一个问题回答。
“热你还关门干什么？我又不过来看你，热出病来难道好吗？”苏凛继续质问，至少檀道夏听起来像是这样，“能睡这么久你昨晚肯定熬夜了吧，我早就说过……”
“让开，”檀道夏把她妈妈往外推了推，“我要换衣服。”
“你是我生出来的，”苏女士很不解，“你身上哪样我没见过？”
“我现在长这么大了，”她把门重新扣上，“拿出一点人与人之间的尊重来好吗？”
换了衣服，檀道夏毫无戒心地一推门，被妈妈还在原地直愣愣的站姿吓了一大跳。
“你站这干嘛？吓死我了。”
“你妈妈就是这样，总是要盯着你，”在客厅看电视的老爸的声音懒洋洋地传了过来，“不盯着你她就不放心呗。”
檀道夏实在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但是也看出来客厅那位想极力营造他不多管闲事的慈父形象了。
“我晚上不回来吃饭啊，赵姨叫我去吃烧烤。”她在客厅转了两圈，没找着自己的手机，“你俩谁看见我手机了吗？”
“自己找，这么大个人还总丢三落四。”苏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个房间的过道上，吹着相当于没有的穿堂风。
“我说，你放假就这么一会儿，还总跑到别人家吃饭干什么？爸妈在家就多陪陪爸妈，别总想着往外跑。”老爸又发话了。
找到了，手机在床头呢。
她也假装没听见那句话：“八九点差不多就回来了，走了。”
随后她一把把门拍上，隔绝了父亲的大声讲话和吱哇乱叫的电视声音。
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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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道夏在陆昌言家门口踌躇了好一会儿，正打算上去敲门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哟，这么巧，”陆昌言扶着门框往脚上套着鞋子，“我还说如果你忘记了就去找你呢。”
“不会忘，做得到的事我才答应。”檀道夏半倚着墙，看着她关门。
“楼道的墙挺脏的，还靠着？”陆昌言背对着她，想了想又摸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没关系，反正这件衣服今天要洗了，”檀道夏还是倚着，“等会儿吃东西还得染上味儿呢。”
陆昌言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等一会儿，然后探进门轻轻地跟她妹说话：“然气儿，记得告诉咱爸我不回来吃饭啊。还有，等会儿这个门我一会儿反锁，爸妈有钥匙的。”
她好像是听到了妹妹的回答，点点头把门重新关好了。
“跟妹妹关系一直很好？”檀道夏突然有些好奇，“我身边有姐妹兄弟的朋友，家里都挺鸡飞狗跳的。”
陆昌言走到了楼道拐角，转过身停下来等她：“是啊，小时候我和我妹老是打架，被我妈知道了免不了一顿修理。后来我们都慢慢慢慢的长大了，就知道珍惜这份感情了。”
她说到妹妹的时候唇角总是挑着笑，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很要好的朋友都可能渐行渐远，更何况不是同龄人的姐妹呢？”
“按理说，亲人不是应该比朋友更加亲密吗？”檀道夏追上她，问道。
陆昌言侧过头来看她，笑了笑：“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我觉得吧，亲情，爱情，友情，算是三个基础的情感维度，”陆昌言说，“它们各有千秋，而每个阶段的人理解不同，侧重也不太相同。”
她打了个比方：“青年也许热血冲动，可能会更看重友情和爱情；中年人也许更稳重，可能会向往一段稳定的亲密关系；而人到老年，有子女的可能会希望孩子们多陪陪自己。”
“每种认知都没有错，它们都是为了塑造更好的自己，”陆昌言突然把她拉向自己，避开了猛冲过来的摩托车，“还有自我关系和别的情感呢，你怎么都不看路的？”
等车过去后，檀道夏主动离她远了一点，唉声叹气：“我这不是好好听你科普嘛，怎么敢分心呢陆教授？”
“少来。”陆昌言本想笑着推她一把，后面想起来这是在街上，只好作罢。
檀道夏看着她面无表情地默默把手收回来，实在忍不住笑了。
还笑得很大声。
两个人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互相打闹，毫不生分。
没有分歧，也不心怀芥蒂。
“你俩关系不挺好的吗？”赵姨远远地就看见了她们，笑着招呼着，“都是小孩儿哪有那么多别扭可以闹，这不就和好了？”
“没和好呢赵姨，这个人还老躲着我呢，”陆昌言撇了她一眼，一字一句，“有些仇，我记一辈子。”
檀道夏接着她的目光，然后侧过头轻声在她耳边道：“行啊，那你可记好了，千万别忘了。”
温热的呼吸像是有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全打在了陆昌言耳廓上，她突然不受控制地蜷了蜷手指。
动作很小，像无意识的一抖。
但是檀道夏还是看见了。
小样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对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