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梦》冯阿毛

48、看海

　　快五年过去，我又来到这里，红柳族的人还是没变，只要我略施恐吓，他们还是会很怕我；只是我肩膀上的这位女孩，却经历了太多的故事。

　　“安灵，我想带你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远的地方？是多远？能不能让他们永远找不到我？”安灵问道。

　　“可以！”

　　“走吧，林忆，别愣着，我替你盯着周围，很伤神的好不好！”白蛇从袖口中探出头来说道。

　　“言大人！是你！”安灵先是惊讶地说道，随后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向我。

　　“灵妹子，好久不见，几年过去，你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看得姐姐都有些嫉妒。”

　　“言大人谬赞了，怎么比得上您的十分之一美，不然林忆在您面前也不会像个跟屁虫一样。”

　　我太阳穴部位的头发被安灵用力揪起，突然而来的痛感让我叫了一声。

　　“林忆，你被箭射伤了？我们快离开这儿！”子言催促道。

　　红柳族内亦不乏一些勇武忠心之辈，有十几人骑着鸟儿朝我飞来，几十支箭羽带着破风声向我的面门射来，子言见势不对，立马化为人身，漂浮在空中，在我的面门前凭空凝结出一块冰盾，挡下了箭矢。

　　“是白蛇，是青冥山上的白蛇！”周围的族人诧异道。

　　“对，就是她！”

　　“林忆，你带着安灵快走！”子言再一次催促道。

　　我不敢拖延，连忙大步朝着原来的路折返回去，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阻拦，我们出了城门便一直往东跑，直到出了国境十几里远，我才停下稍作歇息。

　　“言大人没事吧？”安灵担心地问道。

　　我连忙往来时的方向眺望着，却不见子言身影，就在我甚至想折返回去看看时，一道白色的流光从远方略来，像是流星一般，眨眼间便停在了我们面前。

　　子言的白色长发完全披下，冰蓝色的眸子在注视着我和安灵，一边微微喘着气，看样子有些狼狈。

　　“林忆，你个白眼狼，让你先走，你还真不管我，还跑了这么远！”

　　“我这……”我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想带灵妹子去哪儿？什么是很远的地方？”

　　“言大人，和你提过的一个地方，东海！”我解释道。

　　话音刚落，安灵却呆住了，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我，却没有说话。“此行危险，你可知道，路上的狼虫虎豹不知多少，而且我虽然没去过东海，但听说离这儿也有几千里路途，你如何去得？”

　　“靠这双脚去。”

　　“那你可得抓紧时间，不然……”

　　“言大人要不要一同前往，这样我们就会安全了，哈哈哈哈。”我连忙打断子言的话，我怕她把我活不了多久的时间告诉安灵，我不想让她知道。

　　“我就不去了，林忆，你之前告诉我一个词叫做第三者，我不想做第三者，要做就做第二者，我已经为你做得够多，但我们之间好像还是没有那种缘分。”

　　子言就这样漂浮在空中，雪白的长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我第一次在子言的眼里看到了不解的神情，却似乎和难过无关。

　　我呆愣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答，安灵也默不作声。

　　“言大人，是你告诉我感情的事情不必勉强，既然已经如此，那就说明你的缘分另有佳人。”

　　“你放心好了，林忆，我从来不会勉强，也会很快就忘了你，我可是活了一千多年的蛇妖。”

　　此时此刻，子言的发丝愈发凌乱，但还是微微一笑。

　　“不，言大人，您很快就会变成山神了，不再是妖。”

　　“借你吉言！”

　　“不，子言，你一定会成为青冥山历史上最受人尊崇的山神！”

　　“好啦，快走吧，带着灵妹子去看海。”子言挥了挥手，让我快些离开。

　　我背过身去，慢慢地走着，走了十几步，又突然想起了磊子神秘地和我说过的一句话：“女生让你走，让你滚，就是让你留下！”我回头看了看，子言却已经消失不见。

　　好像这世上，并没有可以奉为圭臬的话，有太多的时候，我们连自己想要什么也不知道，何况要去弄明白别人的灵魂。

　　“林忆，如，如果你最先遇到了言大人，后遇到了我，你还会不会爱上我。”安灵在我耳旁小心地问道。

　　“灵妹，再来一千次，一万次，遇见了一亿个言大人，我还是会爱上你。”

　　临近傍晚，月亮出来了，但是夜还没黑，天地间只剩下微蓝的光线，我抬头望了望一旁的树林，那一抹嫩绿，以及树叶间的那些空白，成了安抚我灵魂的一剂迷药。

　　就这样，我带着安灵走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一路向东。

　　路上的每一天我都在算着日子，每过一天，我都会用石子在手里木棍上刻下一道深深的印迹。

　　太阳升起的地方就是东面，这个世界没有指南针，我也不会做指南针，但我理应会，只记得上初中的时候，老师教过，但我没认真听，对此我十分遗憾。

　　一路上，我和安灵做了许多通言药水，涂抹在食物上，喂给见到的动物吃，因此引来了许多动物跟随，队伍越来越壮大，便也不再惧怕会碰见一些大型猛兽。

　　一直走了六个月，我仿佛能感觉到空气中变得越来越湿润，问了身边的飞鸟们，它们都说海就在前面，这条路没错。

　　我们继续往东，这么长时间的行走，我的脚底已被一层厚厚的茧覆盖，身上也晒得黝黑，安灵也稍微黑了一些，但依然飒美动人。

　　如今的我，不会因为这具身体无法和安灵结合而痛苦，而遗憾。情到浓时，简单的亲吻对我来说，已然足够。

　　“林忆，你说海和湖有什么区别。”

　　“首先，海很大，是很大很大的湖，其次海水是咸的，海水里的很多鱼，湖水里都没有，再者……”

　　“海水为什么是咸的？”安灵趴在我的肩膀上好奇地问道。

　　我往面前的火堆中丢进了一块木柴，转过头来，茫然地望着安灵的脸，这个问题真把我难住了。

　　“呃……”

　　“林忆，不知道就说不知道，你不是告诉我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安灵调笑道。

　　“好吧，我不知道。”

　　“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我猜啊，我的眼泪是咸的，但是口水不是咸的，可能我们这个世界就是一个神，海水是她的眼泪，湖水就是她的口水。”

　　“什么眼泪，口水的，灵妹，你说得好恶心！”

　　“你才恶心！”安灵一把揪住我的耳朵，而后把头贴近我的耳洞边，大声吼道。

　　“我要聋了！”

　　“聋了才好。”

　　“什么也听不见了咋办？”

　　“啊真的假的！”

　　“自然是骗你的。”

　　就在我俩耳鬓厮磨的时候，一阵海浪声隐隐约约地从远方传来。

　　“安灵你听？”

　　“好像是水花声，好大的水花声。”

　　“那是海浪声，我们到了！我们到东海了！”我嗖的一下站起，带着安灵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地面果然是湿软的沙子，再往前，水花声剧烈，一浪浪地没过我的脚背。虽然现在是晚上，海面上黑暗得像一块巨大的黑布，但我却没有丝毫恐惧。

　　我带着安灵站在海边，闻着空气中的那茫茫水汽，五年来，此时也许就是我最开心的时刻，即便我的生命还剩下七天。

　　我和安灵一样，都是第一次看海。

　　“就是这儿了，这是东海！我们到了！你开不开心？”

　　“开心！但是林忆，这大晚上的，什么也看不到诶。”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这片海就会很美！”

　　“真的？”

　　“真的！”

　　“好，我相信你林忆，这么久的时间，累着你了，你带我来看海，我也送你一场美景！”安灵兴奋地说道。

　　“哪里的美景？”我好奇问道。

　　“看你脚下。”

　　我低头看了看脚下，一朵朵不知名的野花正在我的脚下，在这起落的海水中慢慢地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