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梦》冯阿毛

47、肩上 “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林忆告辞了！”我回首朝着山神抱了抱拳道。

　　“去吧，若是想用别的什么东西换回寿命，记得要在九个月之内回来，不然我可不会让死人复活的魔法。”

　　一旁的十九一个蹦跶，往我身上跳来，我连忙用手掌接住他。

　　“林忆，对不起，俺错了，俺之前收错了你的寿命，你能不能原谅俺？”

　　我轻叹了口气，摸了摸十九那滑溜溜的背脊，点了点头。

　　山神说罢，也化为了本体，一只瘸腿的鹿，跟在我身后，一直送我到湖边。

　　湖面平整如镜，倒映出上空那遥远的天光流云，摆渡人引来了渡船，船在我看见它的一瞬间，变大了几十倍，刚好适合我乘坐。

　　“十九说子言经常和你在一块，若是看见她，让她早点回来帮忙，老子有点后悔放给她那么长的假，你就告诉她，她若能提前回来，这山神的位置就是她的，几千年了，老子也乏了。”山神笑道。

　　“大人，这位置不能传给俺吗？”

　　“放屁，怎么传给你，你连颜色都分不清！”

　　“二位，我会传达的，我走了！”

　　渡船缓缓破开水面，载着我往对面的渡口驶去。

　　我到了渡口，往山下走去，踩在台阶上，看着周围的草木石头，这才是人类应该有的体型，与这外界的物体相配，这样才好。

　　而那些普通的小人类，似乎一生下来就在挣扎，只是为了活下去。

　　下山的路上，木明依然在用扫帚在扫着那块被我抛下的巨石，我顺带帮他把那块石头扔到了一边。

　　出了两界门，也许是听见了我巨大的脚步声，子言从一旁小跑着过来。

　　“呦呦呦！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便是这般模样！”

　　“对啊，记得我们当时见到了言大人，都以为碰到了超凡脱俗的仙人。”此时，我再不吝啬对子言的赞美。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言也真，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子言的脸颊瞬间一红，突然怔了一下，旋即又笑了起来。

　　“言大人，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好消息！哦，不，还是先听坏消息吧！”子言上前走了几步，仰头望着我道。

　　“坏消息是山神大人后悔给你放那么长时间的假了，他催你回去！”

　　“我就知道！他后悔是他的事，但山神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子言又突然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

　　“我以为是什么新鲜的坏消息，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山神说了，只要你提前回去，他愿意把神位传给你！”

　　“真的？”

　　子言那原本冷淡的眼眸中突然盛放出了光彩。

　　“他是这么说的。”

　　“我以为他会传位给十九，毕竟这个山神的位置几千年前就是十九的祖上传给他的。”

　　“可惜十九是个色盲，山神要把位置传给你。”我解释道。

　　“色盲是什么？”

　　“就是分不清颜色的意思。”

　　“哦，难怪十九经常把事情搞砸，如果山神不是骗我的话，倒是真的可以考虑。”

　　“对了，你变回了原来的样子，这是要去红柳族？”

　　“没错，我要救出安灵。”

　　“要我陪同吗？”

　　“言大人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你以后是要当山神的，和我去族里怕是不太妥当。”

　　“哈哈哈哈，现在说要当山神还为时过早，难得你为我这么考虑，不过我可以乔庄打扮一番，没人认得出我不就行了，非紧要关头我不出手。”子言摸了摸头发道，此刻还是保持着安灵的模样。

　　我点了点头，此行如果有子言托底，那成功率便是大了许多。

　　我这般身体，子言已经是带不动我在天上飞行，于是她化作白蛇缠绕在我的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竟让我的身体隐隐有些躁热。

　　我带着子言赤脚奔跑在空旷的土地上，穿过树林，跨过溪流，闻着大风中微苦的气味，我就这样不知疲倦地奔跑着，任凭天上那众多的太阳晒红了我的皮肤。

　　“林忆，我感觉到你的寿命所剩不多了，你刚才和山神交换的难道是寿命？”子言伸长着脖子在我耳边问道。

　　“没错，我确实活不了多久了。”

　　“你真傻，干嘛非得用寿命换，不是还有听觉，味觉以及友情什么的，为什么偏偏是阳寿，你就这么不珍惜你自己的命？”

　　“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死了我找谁给我唱歌，找谁听故事去。”

　　“言大人，我的故事已经讲完了，歌你也都听过了，我来的时候才十八岁，若是我能三十岁来，应该会有很多故事讲给言大人听。”

　　“好了，罢了，这一千多年有多少人死在我面前，我都记不清了，林忆，你也只是其中一个，没什么好值得我伤心的。”子言扭过头道。

　　“说的也是，言大人，我有个不情之请，若九个月后我死去，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安灵。”

　　“灵妮子不是族长吗，还用得着我照顾？”

　　“需要。”

　　“那得看我心情！”

　　“好，言大人，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录音机，不然我可以把我唱的歌录下来给你听。”

　　“哦，就是你之前说的手机，我记得，录音机是什么玩意儿？”

　　“录音机是……”

　　我一路奔跑着，一边给子言讲述那些剩下的故事和见闻，路旁的走兽妖精们被子言身上的妖气所吸引，纷纷从树林中探出身影来，望着我们。

　　不知道何时，我的后面多了一只也在跟随着我的猴子，我只是余光瞟了一眼，这小猴有一张白毛脸，红色的身体。

　　“呦呦！”一阵急促而尖锐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声音如金属相撞。

　　“是朱厌！林忆，你后面的那只猴子是朱厌！”子言说道。

　　记忆中那只小火猴的身影渐渐与我身后的这只小猴儿重叠，之前木明他们说朱厌的出现是战争的预兆，莫非？

　　我此行怕是不可避免一场争斗。

　　我停下来，回头望着朱厌，它竟然也学着我停了下来，朝它的后面望了望。

　　“这只傻猴子，只顾学人。”子言笑道。

　　“呲呲呲！”朱厌好像听得懂子言的话，朝她做了个鬼脸表达着不满。我到附近的树上摘了些野果喂给他吃，轻轻用手抚摸着它那微微有些发烫的毛发，朱厌熟练地把野果掰成两半，乖巧地把另一半递到了我的手上。

　　“哦，谢了，朱兄！”我望着它那大眼睛，噗嗤一声笑道。

　　“这猴子虽然傻，但心肠不坏。”子言道。

　　朱厌吃完野果后，尾巴上冒出了火焰，见此，我从附近找来干柴和树脂，费了一番功夫，用朱厌尾巴上的火点燃了火把。

　　这一路上，我想过杀人，杀光红柳族的所有人，去烧毁整座城池，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去胁迫安灵。

　　我大步流星地跑着，手上的火把在风中呼呼作响。

　　我如同一只不知疲倦的野马，在大地与时间赛跑着，终于，我赶到了城墙面前。

　　子言钻进了我的衣服里，缠绕在我的手臂上，从我的袖口中微微探出头来。

　　还是熟悉的城墙，城门上依旧是涂上了朱红色的漆。朱厌在我身后哟哟地叫着。

　　城墙上的守卫认出了我来，那个曾经的巨人，不到一会，号角声响起，狼烟升腾，钟鼓齐鸣，黑压压的箭头一枚接着一枚地对准了我。

　　我大吼一声，迎着箭雨便撞向了城门。

　　但这一战，却没有我想象中的那般困难，射向我的羽箭被子言吹飞，城门也被她冰冻，我一脚便踹开，我进城用火把抡死了几十名冲在前面的士兵后，他们便惊叫着四散奔逃。

　　这城内的布置是圆环状，我大步跨到了街道上，一排排的建筑炊烟寥寥，不停有小孩子从窗户口探出脑袋来。

　　“巨人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朝我大声喊道。

　　我凝视着他那稚嫩的脸庞，终于想起来这个小孩，他是曾经偷家里食物给我吃的那群孩子中的一个。

　　我把火把放在地上，用脚踩灭。

　　“灵姐姐在中间最大最圆的那栋房子里，你去了很快就能找到她！”

　　“好!”我答道。

　　我快步走到最中央的建筑前，十几名白头的老者手拿着武器冲了出来。

　　“林忆，你究竟是贼心不死！”

　　“那又怎样？”

　　我话音刚落，十几道颜色绚烂的细小光线射到了我的身上，但对我来说，只是有些微疼，或者是酸痒。我猛然上前一踏，用手捏起一个小老头，作势就要放进嘴里。

　　“你果然会吃人，你个恶魔！”

　　“巨人果然是不祥之兆。”

　　……

　　我假装把手里的小人的上半身放进嘴里，只短短片刻，诺大的建筑前方只剩下了一双双跑丢的鞋子和扔掉的武器。

　　“林忆！”我听到了安灵的声音。

　　“你在哪儿？”我大声喊道。

　　我吐掉嘴里的小人，脚下的人群像是四散受惊的蚂蚁，有的哭爹，有的喊娘，有人晕厥，有人跌倒，这密密麻麻人群中，却让我很难找到那个熟悉的模样。

　　“我在你的肩上。”肩膀上突然而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我侧过脸来，安灵依旧是身着一身紫红色的长裙，她扶着我的耳廓在弓腰喘息着。

　　“我回来了。”

　　“你怎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之前变小是有时间限制的，现在时间到了，我就变大了，怎么？你不喜欢？”

　　“不，林忆，你什么样我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