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梦》冯阿毛

44、追寻 我们望着远

　　我们望着远方黑黑的山脊，幻想着海的模样。

　　“海是很大的湖，看不到边的湖。”我如此告诉安灵。

　　对远方的好奇，以及对彼此的眷恋成了我们活下去的意义。

　　如果心里没有这些，而只装着吃饭，睡觉和亲热，那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我的心需要刺激，最好是美丽的刺激，即使虚幻，我也愿意。

　　但世事往往事与愿违，搬到这里的第七天的清晨，当我醒来时，我发现安灵不见了，只留下几只乌鸦惨死在外面，像腐败的黑色树叶，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口喙里蔓延出粘稠的血。

　　而凶手，我只看了一眼地上凝结的霜，便知道是谁来过这里。

　　这般冰冻的手段，除了子言，便是素渊，但子言没有理由夺走安灵，还杀害了这些动物。

　　是素渊，但他还是留了我的命，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夺回安灵。

　　虽然这两年，我没有面对面再见过他，但我感觉到素渊的癫狂，他变了，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我发了疯似地出门呼喊安灵的名字，咒骂着素渊。

　　“畜生！素渊你就是个没爹妈教的畜生！”我对着空荡的四周怒喊道。

　　“林公子，这是？”

　　“这是谁干的？”

　　“素渊！”我冷冷地回道。

　　“是白龙做的？”

　　“我们第一眼见到白龙的时候，就知道它不是好东西，现在果然原形毕露！”他们说道。

　　“他变了，人是会变的，龙也是。”

　　狐狸在嗅着地上遗留下来的气味，抬头看了看远处，那是我们来时的方向。

　　在身体变小后，我的五感也已经灵敏了许多，但是嗅觉依然不及这些动物们，脸上急切的汗珠顺着鼻尖低下，我连忙坐在狐狸背上，催促着它们以最快速度去搜索素渊和安灵。

　　我心跳得很快，像是要喉咙里蹦出，汗珠不停渗出，我死死攥着狐狸背上的长毛，让自己不会掉下来。

　　“林公子，如果找到了素渊，我们会不会死？”狐狸问道。

　　“不会，若是找到了他，你们就把我放下，不用管我。”

　　“不行，我们不能不管你。”

　　“我没有问你们的意见！”

　　“晓得了，林公子！”

　　我强烈的意愿在便通言药水的作用下影响了动物们的意志，他们对我的命令勿敢违抗。

　　不要再有我的朋友们为我而死了，希望我与红柳族的恩怨，与素渊的纠葛于今天彻底结束，我已经做好了豁出一切的准备。

　　我们这样奔走了半日，离红柳族已经不算远了，却依然未能找到素渊和安灵的身影。

　　他们留下的气味越来越淡，我们搜寻的脚步越来越放缓。

　　“为什么我感觉到白龙身上的气味和人类的差不多。”一只山猫问道。

　　我告诉它们白龙已经化成了人形，我座下的狐狸倒是很聪明，他之前见过安灵带着素渊来过呢喃湖畔，如今听我这么一说，它立刻便明白了这其中的曲折。

　　“林公子，你这是去送死！”狐狸道。

　　“怎么？”

　　“你不是他的对手，加上我们也不是！”

　　“我总不能不去。”

　　“……”

　　素渊化成了人形，但仍然保留了龙的魔法神力，我定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我如果对此胆怯，我会瞧不起自己。

　　从留下的气味判断，素渊似乎是带着安灵低低地飞着，没有飞得很高，但即便如此，我们几乎是凭着运气在找寻。

　　此刻，前方是一片杉树林，就在我们四顾茫然之际，一只山猫在不远处闻到了一滩人类留下的血迹，是素渊的。

　　“他受伤了，是新鲜的血液，还是热的。”山猫说道。

　　我走进观察，滴落的血排成了一条线，地上的血线指向了不远处一株极高的杉树。

　　我跳到地面上，故意放慢了脚步，我们三个那些曾经的嬉笑打闹画面在我脑海里像是走马灯一般浮现。

　　茂密的杉树林中，密密的叶片打着滚从极高的树上飘零而下，像红色的雨。

　　我让身后的狐狸山猫们退回，它们听话地离开了，我深吸一口气，用手掌轻轻拨开了挡在我前方的最后一簇草叶，终于看见了那个让我憎恨的身影。

　　他背靠在那棵极高的杉树根部，胸膛在剧烈地起伏着，右肋下面有粘稠的血迹，素渊用手在捂着伤口，在挣扎着呼吸。

　　素渊的侧前方，安灵正双手死死地握着带着血迹的匕首，对着这个她曾经的男人。

　　“安……灵，我没有……没有恶意。”素渊虚弱地说道。

　　“白河！你不用说了！我不想听！你今天休想带我走！”安灵决绝地回道。

　　我停住了脚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素渊那本就苍白的嘴唇，如今变得更加没有血色，他侧过脸来，终于看到了伫立在一旁得我。

　　“林忆……”

　　我几乎听不到他的喃喃低语，只是看口型，他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安灵见到我，飞快地冲到了我的怀里，头紧紧抵在我的胸膛上，一时间都抑制住了我的呼吸。

　　我抱着安灵，想挑明素渊的真实身份，他不是白河，而是安灵曾经的朋友。

　　素渊目光祈求着望着我，苦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是收住了到了嘴边的话，只是不知道后来的我，会不会为现在这个决定而后悔。

　　“白河，念在你我相识一场，今日，我们就此别过，你若以后再来让我不得安灵，不是我自刎，就是我杀了你！”安灵转身对着素渊吼道。

　　素渊的眼泪无声地从眼眶中流下，他强撑着嘴角的苦笑，支撑着身子想让自己站立起来。

　　他像我招了招手，想让我过去。

　　“别去，林忆，这人魔法高强，不知是有什么陷阱，这里离红柳族很近了，我们还是别管他，赶紧离开这里为好！”安灵一把拉住我道。

　　我点点头，我正准备带着安灵要离开此地，素渊从怀里摸索出了一个筒状的物件，用着颤巍巍的手掌拉响了它。

　　一道璀璨的火光疾飞升腾，超过了这一片密密的杉树林，在白日的空中炸出冷冷的焰火。

　　我回头发现素渊的眼神已经变得癫狂，像是我第一次认识他的模样。

　　“快跑！林忆！这是召集族人的烟火！”安灵在一旁急切地喊道。

　　我的身形一颤，连忙拉着安灵以最快的速度向后方奔逃而去。

　　我们拼了命地奔跑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也渐渐沉重。

　　“林忆，我真的跑不动了。”安灵突然停下脚步，躬下身子说道。

　　“来，我背你！”

　　我的身体快到达了极限，但还是撑着一口气连忙背上安灵，晃了晃身子向前继续跑去。

　　我看到地上的树影突然变得斑驳，我抬头一望，只见几十名红柳族的战士们正骑着鸟儿像黑云一样压到了我们头顶。

　　“林忆，你放下我，你自己快跑！”安灵趴在我的背后求道。

　　“不要，我不是说过吗，以后再也不会放下你！”

　　安灵不再言语，她静静地把脸贴在我的背上，我用心感受着后背的倚靠，双腿继续在不知疲倦地跑着。

　　前方不知何时燃起了火焰，我转身往左侧奔逃，却碰到了地上埋设的绊索，我径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