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梦》冯阿毛

43、年少

　　夜风微冷，回首前尘如梦。

　　安灵哭了很久，泪水沾湿了我的衣领，她哭得累了，便在我的怀里沉沉睡去。

　　为了不吵醒她，我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磊子之前说得没错，我是个舔狗，如今，我苦笑着承认了这一事实。

　　终于，第一缕曙光投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她醒来了，而后起身趴在地上干呕着。

　　安灵痛苦地抱着头，反复说她是从族里偷跑出来的。

　　我上前一把抱住她道：“灵妹，此地不宜久留，灵妹我先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立马离开这里。”

　　“……咳咳，嗯。”

　　但此行艰难，单靠我和安灵的力量恐怕难以活下去，我吹了吹口哨，许多只动物陆续地从森林中显现出身影。

　　它们中没有体型很大的动物，最大的只是狐狸，其次是豪猪山猫之类，还有一些飞鸟。

　　我挑选了几个平时熟悉且没有幼崽的动物们，让它们随行。

　　我俩坐在一只棕红色的狐狸身上，身后跟着几只山猫，五六只乌鸦远远地飞在前面探路。

　　这一趟一定要去一个谁也找不到我们的地方，了此一生。

　　我们一直往南，行进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一处溪水边停下。

　　夕阳迟暮，溪水潺潺地绕过一大片裸露着的白色岩石，在几处错落着的土堆间穿行，往前是一处茂密的斑竹林，竹林的远方，是一座笔架山。

　　“就在这里，如何？”我轻轻拍了拍在我怀里睡着的安灵。

　　她迷糊地睁开双眼，看着这陌生的环境，双脚一跃而下，紫红色的裙摆在风中摆动，看样子她对这里很是满意。

　　我让动物们各自在附近歇息，溪水旁的不远处有两块巨大的岩石相互交叠着，下方的空间正好可以做为我们的栖身之地。

　　这是我第三次搬家了，希望这一次我可以在这里住久一些，而不用再漂泊，我很喜欢这里的清幽。

　　接下来，我和安灵就在这里生活着，度过了一段久违的难忘时光。

　　也许难忘只是我的想法，对于安灵而言，她无法全身心投入到这个新世界之中，而且，她似乎对我有了一丝陌生。

　　我不知道这种陌生出自于何处，直到有一天的傍晚，我把她压在了身下，我才明白这陌生的由来。

　　我们互相亲吻着，融化融化在一起，汗水沾湿了地上的干草，我原以为这样久违的温存会让我忘却一切，但有那么一刻，我的脑海里却出现了素渊的脸。

　　准确来说，那是白河的脸。

　　我突然像是被抽了魂魄一样，停止了身体的动作，我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安灵，轻声问起关于她俩的曾经。

　　安灵却没有回答，把脸侧向一边。

　　我又悄声问了一遍，她转过脸来，虚弱地看着我，泪珠不自禁地从她的眼角流淌了下来。

　　“林忆，可是……可是过去的事情已经无法改变了。”安灵略带着哭腔说道。

　　我微微抬头望向外面，夕阳西下，几株野草生长在荒芜的土堆上，随风颤动。

　　人世百态，伤心如此。

　　我用手指轻轻帮安灵擦干净眼泪，从她身上起来，靠在石壁上。

　　“你若是嫌弃我，我这就离开。”安灵坐起身道。

　　我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她。

　　“你放开我！放开！松手！”安灵挣扎道。

　　“不，我不松！”

　　“我要走！你既然嫌弃我，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见就好！”

　　我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抱着她，安灵被我抱得动弹不得，最终放弃了抵抗。

　　“灵妹，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去找，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我想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我？”

　　“当……当然是你。”我脑袋一懵，随即连忙解释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两年和言大人走得很近，你既然能和言大人苟合，凭什么我不能和白河在一起？”

　　面对安灵的质问，我连忙挥手表示这是子虚乌有的事，又发了几个恶毒的誓言，比如出门被雷劈云云，但是我的指尖却情不自禁地摸向了堆在一旁的木柴。

　　“骗我，都是骗我的，子言大人她那么好看，你怎么可能会不心动！”

　　“不会啊，我的心里只有你！你相信我！”我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直跺脚道。

　　“我不信，除非你把心挖出来让我看看。”

　　“不是吧，真挖啊？”

　　“真挖！”

　　“没有刀，难道用石头挖吗？”

　　“刀我有，你挖就行！”安灵从脱下的长袍里摸出了一把短匕首，把它地到了我的手上。

　　我双手接过匕首，目瞪口呆地望着她，迟迟没有动作。

　　安灵一把抢过匕首，把它拔出鞘来，一下抵在了我的心口，湿润的双眼委屈地看着我。

　　“你说！刚才有没有骗我？”安灵拖着弄弄的鼻音问道。

　　“我真的没有骗你，安灵，上天可做见证，否则让我天打五雷轰！”我举起双手赌咒发誓道。

　　噗嗤一声，安灵涕泪满脸地笑了出来，收起了匕首。

　　我连忙把她紧紧抱住，希望她不要再多想，不要再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一起出去走走吧。”我提议道。

　　“好，去哪里？”

　　“就在溪水边走走，不去那边的竹林里，那儿太黑。”

　　我们在溪水边散着步，踏在不同颜色，大小不一的卵石上，如银的月光模糊了溪水的边界，带来阵阵清凉。

　　“红柳族在什么方向？”安灵问道。

　　“那儿。”我指了指北面。

　　“对面的那座山叫什么名字？”

　　“灵妹，你个傻瓜，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我怎么知道这座山叫什么名字，不过呢，你想叫它什么名字，它便是什么名字，反正山的名字也是人起的。”我轻轻摸了摸安灵的后颈脖道。

　　“那不如取我的姓和你的姓，就叫做安林山吧。”

　　“那怎么不取你的名再加上我的名，叫做灵忆山。”

　　“要不说咱俩有缘呢。”安灵说道。

　　“那可不，灵妹，希望上天垂怜，不要再让我们分开了。”

　　“是的，林忆，希望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吃到老，玩到老，去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地方。”

　　“灵妹，你最想去哪里，我们一起去。”

　　安灵沉默了一会，随即转过身来，郑重地开口答道：

　　“东海，我想去看海。”

　　我知道安灵想看海，有一多半是因为她哥哥的原因，我能理解。

　　“林忆，你说哥哥他有没有看到海？”

　　“应该是看到了吧。”

　　“我好想他，不知道他是否还活在世上，不过就算他还活着，我也不一定能认出他来了。”

　　揭翔因为一时的年少冲动，变成了海鸟去往了东海，但看到海和变成海鸟没有直接的关联，揭翔有没有完成心愿，谁都不知道。

　　这么些年里，我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为之扼腕。

　　但谁没有年轻过呢，谁敢保证年轻的时候不犯错呢，况且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错误，人生才值得玩味。

　　不过就算揭翔还活着，徘徊在东海边，他也不一定会记得自己的妹妹了，而安灵也很难在成千上万只海鸟中找到自己的哥哥。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去到了东海，你哥哥一定会把你认出来的，我相信。”我安慰道。

　　安灵的眼里流露出难得的光彩，和爱情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