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梦》冯阿毛

42、哭诉 “啪！”子

　　“啪！”子言一巴掌甩在了我的脸上。

　　耳朵嗡得一声，周边世界又重新有了声响。

　　“你得失心疯了？咋突然表情这么难看？”子言躬下身子望着我道。

　　我没有回答，脑子里都是素渊不久前和我说的那句话，说他与安灵彼此喜欢。

　　我现在成为了那个多余的人。

　　为何我以前却看不出素渊有这般心思，我好想挖了自己的双眼，他欺骗了我，也欺骗了安灵。

　　“说啊！”子言轻轻掐着我那张刚被她打红的脸道。

　　“那个白公子，就是素渊！”我一字一顿沉声答道。

　　“什么白公子？莫非你说的是？”

　　“正是。”

　　“哈哈哈哈，怎么会这样，你们两个为了一个女人阋墙，折腾成这样，又是出卖爱情，又是出卖了三千年寿命，真是百年难得一遇。”子言听闻反而没有对我有一丝同情，在一旁笑弯了腰。

　　“俺咋看不出来，灵小姐这么有魅力！”十九在一旁应和道。

　　“诶，咱不能说这些年轻人，他们有他们的想法，咱也年轻冲动过，不过林忆，实话说，像你们这样，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子言看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夸张地笑，于是咳嗽了一番，勉强让自己恢复平静。

　　我拿起地上的“雨伞”转身便出门去。

　　其实之前我已经看开了许多，如果安灵当着我的面说她愿意跟着新欢，好，我愿意祝福她，我便放弃，哪怕再难过，我也不会继续去烦扰他。

　　但现在，事情性质不一样了，我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却背叛了我。

　　子言和十九的笑谈声依旧，听得无比刺耳。

　　“木桃。”我呼唤道。

　　“林公子，什么事。”

　　“带我出去转转吧。”

　　“你想去哪里转转，外面有雨诶。”

　　“不知道，离这里越远越好。”

　　“可是林公子，离得越远越危险。”

　　“没关系。”

　　“但……，那这样，林公子随我去我的窝里看看吧。”

　　“好吧。”

　　我，想出去发泄吼叫，但不想被人听到，还好有木桃们的陪伴，他们对我很温柔，也不会背叛我，也不知道是不是通言药水的作用。

　　我从来没有和这些动物们说过掏心窝子的话，他们也无法对我心底最深处的情感予以什么置评。

　　我在森林中蹦跳着，背脊上发出热汗，落在身上的雨水不再那么冷。

　　“林公子这里，快上来吧。”木桃飞到一棵树上，对着下面的我说道。

　　我许久没爬树了，住惯了木屋的我，在树枝间蹦跳腾挪的本领已渐渐生疏。

　　在尝试了四五次之后，我终于跳上了木桃的鸟窝。

　　“没想到林公子如此笨拙，哈哈哈哈。”木桃望着浑身大汗淋漓的我笑道。

　　“是的，爬树我不太在行。”

　　“林公子，蛇妖他们为什么在笑你，而且你看上去似乎不太高兴。”

　　“嗯。”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木桃听，没想到木桃听完居然也哈哈笑了起来。

　　“你又为什么笑，木桃！”我愤怒道。

　　“林公子，我以为是什么大事。”

　　“这还不算大事？”

　　“不算。”

　　“那你说说什么算。”

　　“吃饭睡觉，还有抚养后代算大事，以前孩子们的父亲还在，我还算轻松，不过前不久孩子爸爸被那个白胡子老头杀死了，如今，只剩下我一个来照顾孩子们。”木桃叹道。

　　我看向巢内，几只羽毛未丰的小雏鸟正伸长了脖子，正争先恐后地张开嘴朝着木桃叫着。

　　“这些小家伙的肚子怎么都填不饱，我每天忙来忙去，却还是让一个小家伙饿死了。”

　　“木桃，你以后多照顾你的孩子们，少花点时间来看我。”

　　“不啊，林公子，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待在你身边，就会很开心，这是我一天之中难得的轻松。”

　　“对不起，木桃！”

　　“不用说对不起，你也不想孩子们的父亲死去。”

　　“对不起！”

　　“林公子，你刚才和我说的，我不能完全明白，我也不懂你们人类的爱情，但我知道不能自私，要多为别人考虑，无论是你还是另外两个人都一样。”

　　我坐在树枝上，望着远方的雨云，雏鸟们在我身后鸣叫，木桃让我看一会孩子，她去寻找些吃的来。

　　这天以后，这场持续了近两个月的雨终于停了。

　　往后我每天都在努力寻找粮食，去喂森林中的雏鸟们，我还特意让子言陪我去曾经的那个山洞旁取了些麦种，播撒在呢喃湖畔的空地上。

　　木桃说得对，人不能太自私了，总把自己的情绪当回事，那些野小麦在我和子言他们的精心打理下，成熟了两回，就是收割的时候不太方便，一株小麦有我的四五倍高，所以每当麦子成熟的时候，我都会请来山猫等动物们，让他们在麦地上滚个一圈，把麦子压弯了，我再去把麦穗摘下来。

　　木屋外的石子堆已经堆了七十多个，我还是坚持着原来的计时方式，算算日子，一个月堆一个，我已经二十四岁。

　　我望着水洼里的自己，胸膛以及胳膊上那充满野性的黝黑肌肉线条，还有脸颊两侧的胡须，感到十分陌生，我如此模样，若是回去，不知道父母和磊子他们还能不能把我认出来。

　　这段时间，我几乎都是一个人过，子言只是偶尔会过来看看，她说她不想浪费自己的丧亲假期，要出去走走，但以她那般能耐，她还是没能去看到海。

　　安灵和她的哥哥都想去看海，这让我不仅怀疑，是否真的有小人类去往过遥远的东海，就算去过，估计也是穷尽了近一生的时间和运气。

　　一开始我本想去质问素渊，但终究放弃了，素渊说的也许是实话，他们互相相爱，我何必多此一举。

　　这两年多的时间，我再也没有踏足过红柳族半步，只是有时候会遥遥望着湖对岸，偶然会期待一下那熟悉的两个身影出现。

　　但我终究没有等到，哪怕是每年一度的湖边祈愿，我也再没有看到安灵和素渊的身影。

　　暮色垂落，我像往常一样在湖边架起了篝火，把摘来的野果和处理好的昆虫放置在火堆旁熏烤。

　　湖边的芦苇在晚风的吹拂下低伏又扬起，一些迷路的昆虫，掉进水里，游鱼吻破水面，荡起小小的涟漪，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得火堆晃动不已，吹得我心惘然。

　　这时，我的左后方有脚步声，这声音不像子言那般轻盈，也不似十九那般杂乱。

　　但却勾起了我许久前的回忆，与另一个人在湖边并行的场景。

　　我僵住了身子，没有敢回头，这脚步终于停在了我的身边。

　　一只熟悉的手伸了过来，拿起几根木柴扔进了火堆里。

　　“这些年，你还好吗？”来人小心地问道。

　　“我挺好的，你呢？”

　　“我也，我也还好。”

　　“所以，你为什么来找我。”

　　她半晌没有回答，我望过去，还是那件紫红色的长袍，只是洗得有些发白了，一头的长发及到了腰间，比早些年更多了些女人味，只是眼眸中有些憔悴。

　　“为什么？”我又问了一遍。

　　安灵僵硬着嘴巴，一声不吭地盯着火堆，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下一刻，她终于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安灵起身，上前一步迅速一把搂住了我，哭泣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放声大哭。

　　“灵妹，到底怎么了？”

　　“我和白河还是生不出孩子，族中要让我另嫁他人，林忆，我好想你，我没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安灵哭诉道。

　　“那白，白河呢？”

　　“他自然不愿，还动手打死了族中五名长老，他自己也受了重伤，逃出了族里。”

　　“没事，有我在，你既然不愿，咱就不做。”我轻声安慰道。

　　“林忆，我想死，只是想在死之前再见你一面。”

　　“呸呸呸，快摸摸木头，说什么死，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我摸了摸安灵的头道。

　　“林忆，我对不起你！”

　　“哪里的话，我现在也很好，用不着对不起，况且那也不是你的责任。”

　　“当初我们都没有办法，如今，又要如此，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真的……”安灵说到后面几近哽咽，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没关系的，相信我，我这次不会再让你难过。”

　　“真的？”安灵泪眼婆娑地望着我。

　　“真的！”我点点头道。

　　“素渊呢，怎么不见他和你在一起？”

　　“他死了！”

　　“啊！”

　　我撒了个谎，说素渊死于木明之手，但我说自己没有亲眼看到，只是听说。

　　安灵望着蓝黑色的夜空，后又低垂着头，不出一言，似在对曾经的朋友进行着哀悼。

　　看样子，她还不知白河就是素渊，我更不忍心再刺激她，没有拆穿素渊的谎言。

　　我望着这空旷无垠的夜空，抱着抽泣的安灵，好像我从前受的那些苦难都是值得的。

　　人生岂能轻易言死，只要活着就有希望，即便明天更加困苦艰难，这暂刻的欢愉却足以让我感到宽慰。